兩天前,宅小姐讓我把那“一石激起千層浪”的手記,給編輯編輯發(fā)了唄?!
我趕緊回——別啊?公眾號再怎么的,也不能就這么粗制濫造的讓我明目張膽的濫竽充數(shù)?。?!
我那千浪里的一滴小言俗語,與陸老師發(fā)文后那些洶涌澎湃的浪花兒們相比,相形見絀。
不過,倒是這些許多的留言,又為我重新勾勒出了兒時吳堡小鎮(zhèn)上的全景,一幅幅一段段……
尤其那個誰,提及鎮(zhèn)南剃頭師傅陶家,心里越發(fā)的熟悉了。
也許七零八零后們不一定記得陶家,但如果我告訴你,陶家就是照相館陶家,那應該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吧!
老陶師傅的剃頭手藝,沒有傳給兒子?
萬萬不要覺得遺憾,因為如果真是那樣,就生生埋沒了吳堡小鎮(zhèn)最最聞名的攝影師——小陶師傅!
但凡在小鎮(zhèn)念過書上過學的人,相信你們家都會有一兩張照片,是出自小陶師傅的手藝,甭管是一寸二寸的大頭照,或者封塑擺拍的“藝術(shù)照”,亦或是結(jié)婚證件照、身份證照、大大小小的畢業(yè)照,即便是外地拍了,你也說不定拿回來洗的風景照……不信你回家翻翻,那些如今看起來特老土的相冊里,沒準兒全被我說中了吶?
老陶師傅的剃頭店門朝東,但是他們家主屋也是朝南的。不知道是不是被我爺爺管傻了,巴掌大的莊上,許多人家的房子我也頂多外墻邊兒瞧過,很少敢去別人家院子里的,多年以后我才進過陶家院里瞧過一回,而那時候,店面早封成了廂房。
小陶師傅應該是咱叔叔輩兒的,拐過巷子上學堂,都得從他家門前過,但是我好像從來沒有叫過他,因為打小就有些害怕他,他要半瞇著眼,你是看不出笑意的,有時候還故意唬著他有個小疤的臉,嚇嚇我們這些小孩子。
唯獨記得現(xiàn)在照相館舊址上,長著他家兩棵果樹,一到春暖花開的季節(jié),那粉紅的桃花兒,能填補填補小鎮(zhèn)的色彩。
不過,好像老陶師傅糾正過,說那是杏樹,嘿,反正就是漂亮的還能結(jié)果子的樹,對于饞貓們來說,每天路過一下也是解饞的呀。
漂亮的色彩,當然是小陶師傅的照片里體現(xiàn)得最多。文化館的小樓兒就離了陶家?guī)撞铰愤h,陶家奶奶一聲洪亮的嗓門兒,就能喚回在那里面上班的兒子、媳婦兒。
陶家兒媳婦,也是我眼里小巷中繞不過去的風景線——一身不失嫵媚的旗袍,一頭秀發(fā)高高的挽起,端莊秀麗,永遠不慌不忙的走在前面……
曾偷偷幼稚的加內(nèi)心戲——這么漂亮的媳婦兒咋不怕小陶師傅的吶?看他虎著背不吭聲的嚴肅樣子,想想都替她擔心!
哈哈!還有比我更傻缺的腦袋瓜子么?
人家夫妻倆恩恩愛愛了這么些年,照相館從文化館小樓里搬出來私營,也一直是夫唱婦隨;老板娘除了自己美美的,更早早學會了收集、固定美的技術(shù),成了小陶老板的左膀右臂。
我也不是沒見過小陶老板的笑臉,生意興隆的時候,人家哪兒還顧得上嘻哈笑??;那些年,碰上假期回小鎮(zhèn),見到過照相館門庭若市,多少人擠在那間神奇的屋子里,留住自己最美的瞬間。
當我妹的傻瓜相機在我手里盤弄的時候,許多人都用上彩屏諾基亞手機了,但是我還是喜歡把留了娃兒影像的膠卷,送給小陶老板帶去沖洗。
我家娃兒小時候,特愛鉆到照相館里,抽出不要的廢材料當飄舞的彩帶,小陶老板笑瞇瞇躺在館里的涼椅上,告訴我讓她拿去玩兒,沒事兒的!
柯達退出歷史舞臺了,小陶老板也適時的轉(zhuǎn)了投資方向,因為兒子大了,上學、買房、結(jié)婚、生孩子,再殷實的家底,也趕不上市場的變化。
據(jù)老板娘介紹,小鎮(zhèn)照相館還在正常運營!
在人人都成了“攝影師”的智能時代,小小的照相館還在發(fā)揮它的熱量;也對,有些專業(yè)的事,還得專業(yè)的人去做,而且小照相館是與時俱進的時尚地方 ,只要市場需要,它必有存在的理由和價值。
至于小陶老板的照相技術(shù),期待不會被智能時代淹沒,雖然他現(xiàn)在去做了蝦兵蟹將的統(tǒng)帥,每日在水鄉(xiāng)隨處可見的某一處養(yǎng)殖魚塘上,悠閑自在的享受清凈,瞇著小眼認真巡視……
聊起小鎮(zhèn),總會像位啰里啰嗦的老者,東拉西扯的掀開回憶的簾幕,忘記摁下暫停鍵……
我們的父輩們,在那兒給了一個叫“家”的地方,并想深深扎在土地上,穩(wěn)穩(wěn)包在那個小鎮(zhèn)里;而每一次社會的變遷,都會給每個人的生活航線帶去波動,甚至一生的命運都會受到影響。
在走向全世界之前,先有一個自己的小鎮(zhèn),在放浪天涯漂泊的路途上,永遠有一個不變的小鎮(zhèn)等著接納你,像一位老友什么都不問地擁你入懷抱,讓你不會成為一個靈魂的漂泊者。
每個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每個人心中的小鎮(zhèn),也許只有一座,而告別竟如此漫長……
不管將來發(fā)生了什么變化,小鎮(zhèn)的名字有了或沒了,它興盛了或衰滅了,變大了或變小了,心中的小鎮(zhèn)都不會變,泥土和記憶,不會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