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狀元


01

六月的陽光總是燦燦普照,今天更是烈日高懸。仿佛,所有的陰謀詭計在這樣的陽光下都無處遁形。

處于偏遠農村的弘礪中學不僅被今天的陽光籠罩,更是彌漫著一陣前所未有的興奮感和緊張感。

高三的年級主任劉主任站在學校唯一一臺電腦面前,透過他那厚厚的鏡片,盯著電腦屏幕。他笨拙地點擊著鼠標,刷新著網頁。他看見,希望來了。

他沒有看錯,今年的全省高考狀元,在弘礪中學誕生——謝峰。

“真的?全省狀元就是我們學校的謝峰?我馬上放下田里的活來學校!”接到劉主任的電話后,校長放下肩上的糞桶,趕緊跑向學校。

“校長,你看。千真萬確?!?br>

“果然是我們學校的謝峰??磥砦覀儗W校要出名了。這個窮得鳥不拉屎的地方,竟然出了狀元。省上肯定要重視我們了,弘礪中學前途光明?!?br>

話音剛落,辦公室里的座機就響了起來。劉主任接起了電話。

“喂,你好。請問是弘礪中學嗎?”

“對,這里是。”

“我們是省上的電視臺,剛才高考成績在網上公布,我們得知,全省狀元謝峰是在貴校,我們想來采訪一下他,不知道方不方便?”

聽到有記者來采訪,可以上電視。校長一把奪過電話說:“可以可以,當然可以來采訪。順便采訪一下我也可以,我是校長,長得相當帥。我們歡迎你。弘礪歡迎你,有夢想誰都了不起,弘礪歡迎你,有勇氣就會有奇跡!”

“好吧。我們明天就來,你們做好準備。拜拜?!?br>

“哈哈哈哈,我要上電視了,哈哈哈哈???,快給謝峰打電話,叫他來學校!”

劉主任撥通了謝峰的電話,叫他趕緊來學校。

此時,校長都快跳到桌子上歡呼了,而站在一旁打完電話的劉主任卻一言不發(fā),愁眉苦臉。

“怎么了,劉主任?好好好,到時候,叫記者也采訪你幾句好了吧。”

“我是在擔心謝峰的事。”

“他怎么了?對了,你不說我都忘了,我整天忙著挑糞,到現在都還沒見過謝峰長什么樣子?!?br>

“他……”劉主任欲言又止。他把辦公室的門窗關得嚴嚴實實后,繼續(xù)低聲說道,“他長得丑。”

“襯托我,明天的采訪,他就盡情地襯托我吧?!?br>

“校長啊,你怎么還沒明白。我們學校本來就窮,再加上你克扣伙食費,這幾年下來。我們學校里的孩子大多數都瘦得跟只猴兒一樣,一看就是貧血加營養(yǎng)不良?!?br>

“但是我們學校依然考出了狀元呀?!?br>

“這正是關鍵所在。謝峰考上了全省狀元,自然全省的目光都聚焦在我們學校。以前教育部要我們提供,學生的體質測試資料,我們全部敷衍了事?!?br>

“對呀。只能敷衍呀,要是給他們提供真實的數據,這些孩子,沒幾個是健康的?!?br>

“可是現在情況不同了。記者來了,就相當于,各級的領導都來了。他們要是在電視上看到,我們最優(yōu)秀的學生,是個病怏怏的丑態(tài)。你說,到時候我們該怎么辦?”

“哎呀。還真是,那現在怎么辦啊?萬一調查起來,我私吞教育局分發(fā)下來的補助的事情也要暴露??墒乾F在給謝峰補充營養(yǎng),也來不及了呀?!?br>

“我有一個主意?!?br>

“說。快說?!?br>


02

“要不,我們給謝峰找個替身。反正他們也不知道謝峰到底長什么樣子。而且記者采訪,也無非問一些學習經驗啊方法啊,體會啊感受啊。等混過這段時間,誰還會關注這件事啊?!?br>

“這是個好主意。可是找誰呢?”

劉主任打開電腦里學生的資料,開始打量起每一個學生。劉主任關注的不是這些學生的成績,而是這些學生的外貌。

“這個吳炎祖?”

“不行不行,這鼻涕流得像瀑布一樣?!?br>

“這個周潤方?”

“不行不行,這矮得跟沒有腿似的?!?br>

“這個劉得華?”

“這個還不錯。那……”

砰砰砰。

有人敲辦公室的門,是謝峰來了。

“劉主任,校長。你們找我有什么事嗎?”剛進屋坐下,謝峰就問。

“謝峰啊,我們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眲⒅魅握f。

“豬肉降價啦?”

“不是。是個天大的好消息,是個改變命運的好消息?!?br>

“我們村要拆遷啦?”謝峰問。

“我說你一天到晚都想些什么呀?高考成績公布啦,你是全省第一名,就是傳說中的高考狀元?!?br>

“知道了。還有別的事情嗎?沒有事的話,我回去種田了。”

“謝峰啊,你難道不高興嗎?你難道不驚喜嗎?”

“主任啊,我難道不種田嗎?我難道不放牛嗎?”

“明天有記者來采訪你?!?br>

“什么?”

“你是不是很緊張?”

“對啊?!?br>

“你是不是忙著種田?”

“對呀?!?br>

“那這樣,我和校長就幫你把這個問題給解決了。你明天采訪的時候就不用來了。”

“你們怎么解決?”

“我們找個同學幫你回答記者的問題?!?br>

“也行吧。好了,如果沒什么事的話,我回田里忙去了。”

謝峰走出了辦公室,他嘴里還一直嘟囔著:“什么采訪不采訪,學校只看分數。該讀書讀書,該種田種田。凈整這些沒用的。找個人幫我回答問題?怎么沒找個人幫我種田呢?”


03

謝峰走后,主任撥通了劉得華的電話,叫他趕緊來學校。不久,接到電話通知后,小華來到了學校。

劉得華,身高一米六八,在弘礪中學已經算是高個子了。他面色紅潤,濃眉大眼。校長和主任,一看便相中了他。

兩個人小聲議論著:“這個小華果然長得可以?!?br>

“是啊。皮膚也不錯,毛發(fā)還很有光澤。”

小華覺得情況不對,他緊張地說:“主任,校長。你們找我來干嘛?”

“小華,感覺高考考得怎么樣???”校長問。

“還行吧。我的英語一直很差。這次高考理綜特別難,我有好多題都沒做。數學,我由于緊張,好多題都做錯了。我最擅長的語文,作文寫到一半,就到了交卷時間……”

“你就告訴我你哪科考得最好?”

“英語?!?br>

“你不是說你英語一直很差嗎?”

“和其他科相比,最好的只能是英語了?!?br>

“小華啊。你真的不該把時間浪費在學習上。你該干點別的事情。”

校長說出這句話后,小華突然覺得去充滿了曖昧的味道:“校長,我是不會出賣我自己的靈魂的?!?br>

“我不要你的靈魂,我要你的帥氣。”

“你們想干什么?”

劉主任說:“小華啊,你知道嗎?今天是公布高考成績的日子。我們省的第一名,就是我們學校的學生。你猜是誰?”

“真的嗎?”小華覺得不可思議,“謝謝主任,謝謝校長?!?br>

“謝什么謝啊。第一名又不是你?!?br>

“那是誰?”

“是我們學校的謝峰。”

“那你們叫我來干什么呀?”

“明天有記者來采訪謝峰,可是偏偏就在這個時候,謝峰家里有事,他來不了。你不是一直喜歡表演嗎?明天,你就扮演謝峰。如果表現好的話,說不定就被什么導演看中了,叫你去當電影的男一號也有可能?!?br>

小華一頭霧水地聽著主任和校長的話,他一副似懂非懂的樣子。 不過,他好像無法拒絕上電視的誘惑。

主任和校長給他說了一些采訪時的注意事項,教他怎么回答記者的問題。這一交代就到了晚上。

“校長,你看天色不早了。要不就說到這里吧,明天再和記者溝通一下,采訪應該沒什么意外?!?br>

“好吧,今天就到這里。對了,差點忘了,我的糞桶還在田里,萬一被人偷了怎么辦?我得趕緊去拿。你們走的時候記得關門啊,我先去田里了?!?br>

辦公室里,昏暗的燈光下,只剩下兩個人的影子。似乎,邪惡還要充斥整個夜晚。


04

第二天一早,記者如約而至。

一切都按部就班的進行著。小華也在盡力地扮演好他的角色。

經過了一天的培訓,面對記者的問話,他對答如流,妙語連珠。

電視播出后,“狀元謝峰”引起了社會的關注。看來小華的演出,十分成功。

記者來了一波又一波,采訪進行了一輪又一輪。“狀元謝峰”走進了人們的視野——那個面色紅潤,濃眉大眼的“狀元謝峰”。

當鄉(xiāng)鎮(zhèn)上送快遞的小哥,拿到謝峰的名校錄取通知書時。他毫不猶豫地找到了他在電視上看到的那個“狀元謝峰”——小華。

九月份,小華拿著謝峰的錄取通知書去了大學。

而此時,身在農村的謝峰,一直聽說自己被弘礪大學錄取了。即便錄取通知書一直沒有寄到,但是他還是拿著自己的身份證、學生證等等有效證件踏上了前往大學的路途。


05

在弘礪大學的招生辦公室里,小華和謝峰兩人相遇了。

“我的錄取通知書怎么在你這里?”

“什么你的錄取通知書,這明明是我的錄取通知書。我才是高考狀元謝峰。”小華振振有詞。

“大家看清楚了。這是我的身份證和學生證,我才是貨真價實的謝峰!”謝峰高舉證件,他想告訴在場所有的人,自己就是謝峰。

“你是謝峰?”小華不屑一顧,“那你的錄取通知書呢?”

“我的錄取通知書現在不就在你的手里嗎?”

“我手里?既然在我手里,當然是我的錄取通知書。”

兩人一直在招生辦公室爭論不休,越吵圍觀的人越多。

這時,不僅弘礪大學的校長和一群老師聞詢趕來了,連電視臺的記者也來了。

“吵什么,怎么回事?”校長問。

“這兩個學生,不知道誰才是真的高考狀元謝峰。校長,你看怎么辦啊?”招生辦的老師回答。

謝峰見校長和記者都來了,看來,現在終于可以證明自己是謝峰了。

謝峰把自己的身份證和學生證拿到了校長面前,他說:“校長,你看。這是我們身份證和學生證,我才是謝峰。你再看錄取通知書,上面的學號和我學生證上的學號一樣,錄取通知書是我的,是我考上了狀元?!?br>

校長拿著一堆證件,低頭思索。

記者把話筒放在了小華的面前:“謝峰,為什么會有人冒充你?你知道這個冒充你的人是誰嗎?”

“我不認識他。”小華說。

謝峰已是火冒三丈,記者的話更是火上澆油。他沖著鏡頭大喊:“我才是謝峰,我才是高考狀元。”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大家指手畫腳,議論紛紛。

“這個人想當狀元想瘋了吧?!?br>

“長那么丑還想當狀元?”

“這個人肯定是個瘋子,人家狀元謝峰是上過電視的?!?br>

謝峰現在是叫天不靈叫地不應?,F在能救他的,好像就只有拿著他身份證的校長了。

“校長,你看看我的證件,你要為我證明啊。你告訴他們,我才是謝峰。我才是真正的高考狀元。”

校長放下手中的證件,他用手扶了扶自己的眼鏡。

現場終于安靜了下來,仿佛只有攝像機的指示燈在閃爍。

校長開口了:“我們學校只允許有真才實學的人來學習。我剛才核對過了資料。他,才是謝峰!”

說著,校長抬起了右手,指向了前方的那個人。


06

人們轉過頭,攝像師旋轉著鏡頭。他們的目光順著校長手指的方向。

映入他們眼簾的那個人——面色紅潤,濃眉大眼。

小華,就這樣以謝峰的名字留在了學校。

在田里給菜澆糞的弘礪中學的校長,聽到了這件事后,覺得不可思議。

他趕緊放下手里的活,找到了劉主任。

“我就不明白了,身份證、學生證都和錄取通知書對上了,白紙黑字,一個人還能認成另外一個人去了?”

“校長,你不明白。白紙黑字上的謝峰并不重要,大家眼中的狀元才重要?!?br>

“這是什么意思?”

“小華,接受了電視臺的采訪。所有看過電視的人都知道他是狀元。電視新聞,那多權威啊,誰敢不信?”

“可是,弘礪大學的校長難道沒有看出來,誰是謝峰嗎?”

“他當然看出來啦。但是我都說過了,誰是謝峰那不重要。弘礪大學的校長要的是人們眼中的狀元。你還真以為,他們錄取謝峰,是為了讓謝峰為國爭光???”

“那他是為了什么?”

“當然是為了他們學校啊。過幾天,讓謝峰去參加些什么活動,走走過場,隨便拿個獎,再接受幾句采訪。這不就是為校爭光了嗎?說白了就是表演,他們和我們一樣,需要一個面色紅潤、濃眉大眼的演員?!?br>

“原來是這樣,你怎么知道的?”

“哈哈哈哈?!眲⒅魅螐奈堇锾岢鲆恢粺u和一些名貴煙酒,“來,校長,這是我侄子孝敬你的。多虧了你,他才能在弘礪大學這樣的名牌大學讀書?!?br>

“你侄子?誰啊?”

“你見過的,劉得華啊?!眲⒅魅未笮α似饋?,他的笑聲彌漫在陽光普照的村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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