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周寒舟
1
周一的辦公室,因為一束玫瑰花而沸騰了。
前輩們都打趣林溪怎么不聲不響就戀愛了,后輩們則一臉羨慕,好像林溪是遇到浪漫真愛的公主。
每個人都樂得展開想象,為這苦悶的周一早上增些樂趣,所以自然沒人在意林溪是什么心情。
說實話,剛才快遞來送花的時候,林溪真心以為是送錯人了。天知道,她不只是萬年單身,還是異性絕緣體,身邊唯一聯(lián)系的男生朋友陳離,還剛剛徹底失戀了,不可能有功夫搭理她。
花里沒有卡片,快遞員倒是留了一句話,“那位先生說他很帥?!?/p>
這莫名其妙,沒頭沒腦的話,旁人自然是不明白的,林溪卻知道是誰了。正因為知道是誰送的,她反而更覺驚悚。
是那個陌生男人——季晨!
她真的不認識他,他們只是那天才見過兩次,可他居然知道她的工作地址!還送了這么曖昧的玫瑰花!
頭一回,林溪覺得真該戒了花癡這個頭等不良嗜好,若不是自己犯花癡,怎么會招惹到他。
2
前天,也就是周六,林溪陪陳離去參加他前任的婚禮。
倒不是要像電視里演的去假扮情侶成雙結(jié)對地耀武揚威,因為并不是新娘結(jié)婚了,新郎不是我的悲情戲碼。
陳離喜歡的是新郎。
林溪想的是萬一陳離失控了,她還可以救場,只是沒想到,失控的不是陳離,而是她。
她淚點低,敏感又心軟,容易對別人的痛感同身受。彼時看著陳離扛著攝影機全程拍攝新郎新娘的每個瞬間,她僅僅是想象今天的陳離換成自己就覺得心痛得厲害,又知道自己的痛一定不及陳離的千萬分之一,于是更加為他難過。
等到新郎新娘交換戒指、相互許諾的時候,看見他明顯地肩膀一顫,幾乎將攝影機摔下去,她便再也忍不住,匆匆離開了宴客廳,躲在走廊里大哭一場。
季晨就是在此時給她遞上紙巾的人,若她接了道一句謝,那也真是再正常不過了,可她偏偏發(fā)揮了她一向愛贊美人的好習慣,頂著兩只含淚的眼說道:“帥哥,你這么帥,以前怎么沒見過你?!?/p>
她看他輕輕勾一勾嘴角,玩味一笑,才覺出不合適來,于是趕緊說了句謝謝,匆匆逃離了現(xiàn)場。
3
婚宴過后,她想陳離更需要獨自待著,便讓他先走。而她為了避免跟人流擁擠,準備坐在大廳的沙發(fā)上等一會,誰知竟又遇上了他。
他問他是否可以坐下來。
她看他一眼,目光掃過他身側(cè)空著的沙發(fā),又低頭看看自己的包,確認沒占多少位置,只覺他多此一舉??伤幌虿簧凭芙^,于是拿起包以實際行動表示應允。
他沒有再說話,她樂得如此,甚至她已經(jīng)在心里盤算著如何顯得隨意地起身離去。因為她雖然有花癡到喜歡夸別人的習慣,卻都是在確定和對方絕不會有二次接觸的情況下才說的,畢竟贊美一個陌生人和贊美一個異性熟人、哪怕是可能發(fā)展成為熟人的男人都是兩回事,而她習慣在一開始就斬斷所有可能存在的麻煩。
只是當她準備起身的時候,卻聽見他說:“剛才還撩我撩得歡暢,一轉(zhuǎn)身就當不認識,你一向這么薄情么?”
撩?薄情?
林溪覺得這兩個一輩子也不會用在她身上的詞盡數(shù)從他口中說出,她帶著幾分疑惑幾分憤怒看向他。
他對上她,一雙丹鳳眼,似漫不經(jīng)心,又似認真。
他說:“林溪,我是季晨?!?/p>
4
林溪當時很想回他一句“管你是忌辰還是生辰,我不認識你”,可對方壓根不給她機會,說完就起身走了,那瀟灑程度,堪比她高中時躲被窩看的小說里那些狂拽酷炫的男主人公。
當晚林溪就翻遍了初高中的畢業(yè)照,再三確認是真的沒有這個人,想著他一定是認錯了。
可今天的玫瑰花,又讓她迷惑了。
她不認識他,他卻認識她,林溪想只有兩種可能:要么就還是他認錯了,跟誰的虐戀情深按在了她身上;要么就是他變態(tài),跟蹤她,知道她的信息。
想著,林溪打了個寒顫,若是第一種還好,解釋一下就可以;若是第二種怎么辦?要不要報警?
懷著十分忐忑的心情,林溪度過了今天的上班時間。
下了班,原本林溪是想等同事都走了,自己拿個塑料袋子把花裝起來再走,免得路上太招搖;可又一想萬一人都走了,她獨自對上季晨就沒了求助對象。于是,林溪果斷裝了花,隨同事們一起走,只是免不了要解釋一句“這樣提著方便”。
剛走出公司大樓,林溪就聽到了惡魔的呼喚,她這才發(fā)覺,跟同事一起走真是個錯誤,因為她沒法在眾人面前說,這個帥得一塌糊涂的男人可能是個變態(tài),我不認識他。真的,說出來,她自己都不信。
最糟糕的是,她們顯然先入為主地將他當成了她的男友,看著她笑得曖昧。
而季晨也笑著跟她的同事們打招呼,還順手去接她手里的袋子,儼然一副男友的姿態(tài)。
等同事們帶著意味深長的笑容離去,林溪馬上進入戒備狀態(tài),“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怎么能這么對你人生里收到的第一束玫瑰花?”季晨牛頭不對馬嘴道,口氣像極了男友的不滿,隨即又寵溺一笑,“林溪,能把收到花當成收到炸彈,還跟個小偷似的遮遮掩掩的大概也就只有你了。”
林溪低頭看看裝在塑料袋里還被額外包了報紙,已經(jīng)認不出是花束的玫瑰花,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以至于她都忘了應該驚訝,他怎么肯定這是她收到的第一束玫瑰花,他怎么能看穿她隱藏的心思。
5
“你要站在這里說話么?走吧,先去吃飯?!奔境空f道。
他跟陳離一樣,是天生的衣服架子,無論是前天的正裝還是今天的休閑打扮,都穿出了模特的感覺。
林溪覺得自己是瘋了,這種時候還有心情想這些。她定了定情緒,看著周邊來來往往的人,直覺這里更安全些,于是直了直身子,說道:“我們沒什么好說的,我真的不認識你。我沒欠過誰的錢,也沒談過戀愛,根本不會欠下感情債,你一定是找錯了。”
“你還能想到什么?”季晨問道。
林溪不解,疑惑地看他,他又說了一遍,“你還能想到我會是因為什么接近你?”
林溪聽了,認真想了想,蹙眉說道:“我們家家庭背景簡單,真不認識高官和土豪,我沒有任何利用價值……我在公司職位也不高,不知道公司機密……
“我從來沒有搶過別人的男朋友,從來沒有卷入過三角戀,你要是替誰報復,一定要核對仔細了……嗯……追過我的人也都很普通,關(guān)鍵是沒誰還對我念念不忘的,你要是找他們,不用繞到我這里……”
“追你的人多么?”又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問話。
“不多,特別少,我沒人喜歡的。”林溪趕緊澄清,萬一因為哪個她根本就不記得的追求者而惹禍上身,那她絕對是比竇娥還冤了。
“我喜歡你,跟我戀愛吧。”季晨接得很快,像是一早就等著似的。
林溪眨眨眼睛,不確定他是不是在表白??伤幌蛐欧睢疤焐喜豢赡艿麴W餅,掉也砸不到自己身上”,于是擺手道:“我不談戀愛,傷心傷神的,不好。”
“那你是要直接結(jié)婚么?”他反問。
這下林溪驚著了,這怎么就轉(zhuǎn)到結(jié)婚上面了,可不等林溪反應,季晨就又自說自話:“如果你著急的話,那就直接結(jié)婚吧。”
“誰著急?。〔粚?,咱們沒到談婚論嫁的程度吧!”
6
林溪沒坐過過山車,這輩子也不打算坐,這一類高危游戲在她這里是絕對禁止的,可她覺得她的心情在昨天是真坐了一回過山車。
她以為遭遇了變態(tài),不安了一整天,接著又被他不按套路的表白和求婚給驚著了。雖然陳離的一通電話消除了她對他身份的懷疑,可無形中卻讓他的表白顯得認真起來。最終她只得堅決拒絕了他一起吃飯和送她回家的提議,逃命似的攔了一輛出租,絕塵而去。
“林溪,這一大早的就這么瞌睡啊?!?/p>
聽見平時交好的劉姐這么問,林溪又打了個哈欠,懶懶道:“昨晚上沒睡好?!?/p>
好半天沒聽見劉姐說話,林溪抬頭,才看見劉姐沖她擠眉弄眼地笑,“年輕也要注意了啊?!?/p>
至此,林溪哪兒還有不明白的,她輕咳一聲,匆忙低下頭來掩飾紅透的臉頰,只心中將季晨祖宗十八代問候了遍。
下了班,沒見著季晨的身影,她算是松了口氣,結(jié)果一轉(zhuǎn)身卻碰上了老同學和她的男友。
老同學一副人生贏家的嘴臉,得意地說:“哎,林溪,你不會還是單身吧?我下個月結(jié)婚,你可千萬要來,到時候我把婚禮捧花送你,說不準你還能沾沾喜氣,這個年紀就別再挑三揀四了?!?/p>
林溪笑笑并不應聲,即便不喜歡,她也從不會輕易懟回去,只在心里默默記上一筆,從此與這人不再深交。只是這樣的相處,難免她要受些委屈和尷尬罷了。
“這個真不必了,我跟我們家林溪已經(jīng)定了這個月底領(lǐng)證,不勞你操心了。”
季晨不知從哪兒冒出來,還插了這一句,不止驚著了林溪的同學,更是把林溪炸得外焦里嫩。
看著老同學驚訝又尷尬的臉,林溪心里沒一點報復的快感,相反,她已經(jīng)想到這個大嘴巴將這件事以光速傳到所有熟人耳朵里的場景,甚至她覺得應該開始思考如何應對他們的連番詢問以及領(lǐng)證不成如何解釋。
她就是這樣有“憂患”意識的人。
7
送走了老同學,林溪跟著季晨往地下車庫走,她決定跟他好好談一談,希望能和平地分道揚鑣。
到了車庫,季晨懶懶地往車身一靠,那架勢似乎在等她說話。
林溪暗想原來他也有此打算,于是清清嗓子,斟酌著說道:“那個,季先生,我……”
“先生有丈夫的意思。”季晨打斷她。
林溪深吸一口氣,決定忽視他,繼續(xù)自己的話,“我想咱們之間是不是有什么誤會,不如攤開了講清楚。您這樣繼續(xù)開玩笑的話,影響不大好,如果我有什么得罪的地方,還請您說清楚了,我給您賠禮道歉?!?/p>
季晨沒有說話,直盯著林溪的臉看,林溪被看得心里發(fā)毛,卻還是硬撐著一副落落大方的樣子。
好大一會兒,季晨站直了身子,走近林溪,勾起一個笑,“林溪,先揭了你臉上的面具,咱們再來談。”
林溪聽了,心里猛地一緊,卻還是強撐道:“季……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林溪,不要對著我擺出你這副和善的樣子,其實你心里已經(jīng)罵我至少八百遍了吧,可是面上卻還是對著我笑。面對我的無理,你為什么不發(fā)脾氣?你怕我吃了你還是從來不愿跟任何人撕破臉?還有剛才,明明覺得尷尬難堪,為什么不懟回去?為什么要忍著?你以為這樣很偉大么……”
季晨還在說著什么,林溪已經(jīng)聽不見了。
她握緊背在身后的拳頭,才覺得能繼續(xù)站在這里。
他毫無征兆地戳破了她,試圖撕下她的面具。而她引以為傲的偽裝在此時絲毫不能派上用場,這時她才知道,以往她之所以能巧妙地隱藏自己的情緒心思,不過是并未有人真的直指她的內(nèi)心罷了。
8
林溪想過不理他一走了之的,可她實在是氣不過。這些天她因為他擔驚受怕,因為他被同事打趣誤會,剛才又因為他在老同學面前撒下彌天大謊,他卻來戳穿她,指責她,教她怎么做人!
或許是林溪太過平靜,季晨說到最后聲音越來越輕,直至不再說話。
“說完了么?”林溪冷聲問道。
季晨點頭,林溪也輕輕一笑,“好,那現(xiàn)在該我說了?!?/p>
“你知道我是什么樣的人么?自以為窺破了一點我的心思就來大言不慚地教育我么?那我告訴你我是什么人。我是那種第一次坐地鐵,坐錯了方向,周圍全是人,我也不肯問一句,只拿出手機偷偷百度怎么辦的人;
“我是那種提前定了滴滴專車,司機告訴我他睡著了來不了,我一個人拖著行李在凌晨的街上等車,卻不會給他差評的人。不是我充分理解他,而是我怕他因為知道我的地址和電話報復我;
“我是那種明知道你有缺點也絕對會‘你不問,我不說’的人;我是那種不會和你當面撕破臉的人;我是那種寧可委屈自己也學不會說拒絕的人;我是那種會以最壞的惡意揣測別人的人;我是那種敏感到自己都討厭的人;我是那種天生和別人就有距離,不懂得怎么親密的人……”
林溪說著,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她抬手抹了一把,反而笑道:“看到了么,我還是這種即便淚流滿面,可心里依然像是有另外一個自己在旁觀著,歡樂悲喜都不那么深刻的人。所以,你知道了,看清了,達到目的了就走吧,我們最好再也不見!”
她說完,轉(zhuǎn)身就走,卻被季晨拉著抱在懷里。她踢打他,掙扎著要退出來,他卻緊緊地抱著,像是死也不會松手。
等到她大叫著讓他滾的時候,他才松了幾分力氣,在她耳邊說道:“林溪,直到這一刻我才算見過最完整的你,所以我喜歡你,還是喜歡你?!?/p>
9
昨天的一番自我宣泄,不出意外地讓林溪啞了嗓子,腫了眼睛。她請了一天的假,關(guān)了手機,準備在家里做躺尸。
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季晨,最主要的是,她還理不清自己的心意。
如今冷靜下來再想,她不得不承認,他太了解她了。如果他換一種溫和的方式來接近她,那么現(xiàn)在,他們最多是點頭之交的熟人,因為她一定會在他稍微觸碰到她內(nèi)心時就迅速逃離,可他沒有給她這樣的機會。
他疾風驟雨一般地闖入,迅速進入了她最深的領(lǐng)地。他誤導她,讓她因急于擺脫他而說出心里陰暗的猜測,所以他們一開始的相處,她就沒有任何偽裝;他算計她,送花和接她下班在她同事那里留下印象,是為了加深他對她的影響。
他迷惑她,用最出其不意的表白和求婚擾亂她的心;他看似替她解圍,卻是變相地昭告天下,斬斷她的退路;他戳穿她,激怒她,又在她最真實無防的時候告訴她他喜歡這樣的她。
他還說:“林溪,你絕對沒在陳離或者說任何一個男人面前,這樣毫無保留地將自己全部展現(xiàn)出來過,從此我就是你的獨一無二,你再也不會忘了我。”
這是炫耀,是示威,也是臣服么?林溪不知道,她只知道他逼得太近,而她看似銅墻鐵壁,心底卻沒有堅固的城墻可擋!
但物極必反的道理是有普遍性的,即便是林溪這樣小心翼翼與人相處,恨不得將自己裹起來隔絕一切危險的人,骨子里也是有冒險精神的。她甘于每一天的平平淡淡,卻不意味著她心里沒有關(guān)于跌宕起伏的向往。
她想,季晨或許是她這輩子最大的一場冒險。
10
中午的時候,眼已經(jīng)消腫了,林溪給季晨打了電話,約他在他家附近的咖啡館見面。
季晨到了,她卻不說話,盯著他看了好大一會兒,才出聲道:“你真的不是認錯了人?不是變態(tài)?不是得了絕癥?不是欠了高利貸?不是同性戀?不是……”
“林溪,”季晨好笑地打斷她,“請允許我為自己做個自我介紹?!?/p>
林溪不覺得被他看穿心思有什么不妥,反而滿意地點頭,卻也說道:“我就是這樣的,我不相信人,包括你,可能也包括我自己。如果你……”
“林溪,別打著我的名義給自己留退路?!奔境恳会樢娧拔?,季晨,27歲,身體健康,取向正常,身家清白,財務狀況良好。無反人類的不良嗜好,無復雜的男女關(guān)系。優(yōu)點是喜歡林溪,缺點是太喜歡林溪。”
這情話,要是以前的林溪,一定會嗤笑一句“庸俗”,可她現(xiàn)在卻是羞紅了臉,瞪著眼警告季晨不準亂說話。
“別以為你說什么就是什么!”林溪色厲內(nèi)荏,“以上所說都能提供書面證明材料,咱們看事實說話?!?/p>
“好,保證按要求完成?!奔境抗首鲊烂C,“領(lǐng)導,還有什么安排?”
“現(xiàn)在,你坐在這里,把你家鑰匙給我?!绷窒獩]說她要做什么,可她知道季晨應該明白她的意思。
果然,季晨掏出鑰匙遞給她,告知了她具體單元樓層,隨即又面露難色道:“林溪,今天你看到的,絕對不是我平常在家里的狀態(tài),我今天本來是要收拾的,這不是出來了么?”
林溪不多說,只讓他不準跟著,自己往他家去了。
想了解一個人,要么看他獨處時的狀態(tài),要么看他獨居的家,因為林溪認為唯有當你獨處時,你才是最真實的你,你的行為習慣才會徹底地不加約束和掩飾。
季晨家里不是特別亂,但也算不上整潔。
門口鞋架上的鞋子倒是擺放整齊,沙發(fā)到臥室的地上卻扔著幾件衣服,茶幾上也隨意地堆著許多零食小吃;冰箱里有新鮮的蔬菜和水果,廚房里也有外賣餐盒;書房臥室客房,都沒有第二個人生活的痕跡。完全一個單身男人的狀態(tài),說不上多自律,但也不墮落。
林溪在沙發(fā)上坐了一會兒,才起身離開。
11
當季晨把資料都準備好交給林溪后,她跟他約定了周五去領(lǐng)證。
她想賭一把,她知道這輩子她都不會再遇見第二個季晨了,因為沒有人可以這么輕易地走近她。所以如果一定要結(jié)婚的話,那就是他了,旁人誰都不行。
回家跟母親要戶口本的時候,林溪還擔心著萬一母親追問原因該怎么回答,誰知母親什么也沒問,讓她自己去臥室取了拿走。
是了,母親絕對想不到,她連戀愛都沒談過的女兒會直接跟人領(lǐng)證結(jié)婚??闪窒幌敫麄兩塘?,他們的婚姻經(jīng)驗給不了她任何的建議,相反,只會讓她再生動搖。
周五這天,季晨一大早就來接她。到了民政局,林溪還有點迷糊,“你確定我不是在做夢?”
“確定,以及肯定,你不是在做夢,過一會兒,你就會成為季太太了。”季晨握住她的手說道。
林溪低頭看了看,又默念了一遍“季太太”,跟著說道:“是不是有個雞太太雞精?”
“是太太樂,只是包裝上有只雞?!?/p>
“還有什么?你再說點什么,我覺得再緊張下去,會胃痙攣?!绷窒o了緊握著的手。
季晨轉(zhuǎn)身在她額頭落下一吻,“那我給你講個青春故事?!?/p>
12
17歲的季晨,第一次遇見17歲的林溪,她跟他說的第一句話是:“同學,你這么帥,你是哪個班的?”
彼時,季晨是父母鬧離婚,自己鬧脾氣的叛逆少年。他那天回學校,是為了找班主任說不上學的事情,恰巧班主任不在,他就站在辦公室外面等。
辦公室里面,是文科班的老師在批評林溪這次考試失誤。林溪倒是乖巧,連連點頭,卻在老師起身來外面接電話的時候,沖著他的背影吐了吐舌頭。
那老師接完電話,像是忘了林溪還在辦公室的事,轉(zhuǎn)身往別處去了。林溪倒也沒閑著,她拿了隔壁辦公桌上的鏡子放在自己前面,竟練起了做鬼臉,表情猙獰丑陋,真是毫無形象,直笑得季晨肚子疼。
之后要不是他故意弄出聲響,她就要被老師抓個現(xiàn)行了。等她被訓斥完出來,他正好進去,她跟他說了那句話。而多年后的這次相遇,她仍是這般說,熟悉又親切。
后來,他開始偷偷地觀察她。
他看她與其他同學歡歌笑鬧,卻更習慣獨來獨往;他看她搬一摞的書十分吃力,卻不會像別的女生推給男生幫忙;他看她若是受了誰的幫助,一定會變著法的還回去;他看她跟別人說話,從來不會讓對方尷尬……
他一早就知道她是什么樣的人,很顯然,這么多年,她始終未變。
“那為什么高中畢業(yè)照上沒有你呢?”林溪問道。
“后來我爸媽離婚,我跟我爸去了國外?!?/p>
“那你當時怎么不跟我說?我都不認識你?!?/p>
“咳咳咳,我當時那不是……年少羞澀么?!?/p>
“去了趟國外就不羞澀了?是不是國外的小姑娘治好了你的羞澀?”林溪知曉了他對她的心思原來由來已久,心里的感動大過了緊張,又自覺終于占了上風,自然是要找補回來之前在他這兒吃的虧。
“我是經(jīng)得住誘惑的人,絕不受資本主義腐蝕?!奔境颗e手發(fā)誓。
看他態(tài)度良好,林溪不再追究,她又想到了陳離當時支支吾吾的電話,于是問道:“陳離是怎么回事?”
“陳離的姐姐,是我在美國的同學。我就是從她那里聽到你的名字,她還想撮合你跟陳離!我這不就趕緊跑回來了。”季晨說到這里很氣憤,好像林溪真的被陳離給奪取了似的。
“陳離根本就不喜歡我,”林溪還是覺得避開這個話題的好,馬上又問道:“那其實你要沒從陳姐姐那里聽到我的名字,是不是根本想不起來我這號人了?”
“怎么可能!”季晨高聲辯解,“林溪,你是我的初戀,沒有男人會忘記初戀的?!?/p>
這句話無疑取悅了林溪,她開心一笑,“走吧,領(lǐng)證?!?/p>
“林溪,你為什么不驚訝?你是不是猜到了?還是你也記得我?”
“你猜?!?/p>
慢慢猜,慢慢慢慢更愛我。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