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的時候盡孝才叫做盡孝,死了以后“盡孝”叫做無聊。
清明節(jié)到了,外面一排排的懸鈴木還是沒有發(fā)芽,光禿禿的一片,每次路過,都忍不住抬頭看一眼,然后心想,這樹是不是掛了。

昨天寒食節(jié),老師講到李清照,我便想起她的一首小詞:“蕭條庭院,又斜風細雨,重門須閉。寵柳嬌花寒食近,種種惱人天氣?!弊蛱旃媸菒廊颂鞖?,氣溫驟降了十幾度,早上穿著輕薄的襯衫出門,被樓下的風吹得無處躲藏,站在路口等紅綠燈,瞥見圍欄里的桃花被吹得一干二凈,一直嚷嚷著要拍照,沒想到,一場春雨就錯過了。不過倒也是悟出了一些道理,有時候,與其等著自己騰出時間拿單反,不如拿手機湊合湊合吧。機會總是轉(zhuǎn)瞬即逝,無論是對人,還是對物。
這是我第一次在外鄉(xiāng)過清明節(jié),身邊的人一走,瞬間感覺冷冷清清的,像是一個水晶球被放空了水。其實,除了放假,我對清明節(jié)本身并沒有過多的情結(jié),也不覺得清明節(jié)就一定要趕回家掃掃墓,畢竟,活著的時候孝道沒有盡夠的話,死了估計也于事無補吧。
唯獨讓我感到不適的,就是獨在異鄉(xiāng)的這份孤寂。正所謂“無花無酒過清明,興味蕭然似野僧?!?/p>

我們民族本是沒有清明節(jié)的,但是和漢人混居久了,便也學了起來,只是學得半像半不像。踏青、蕩秋千、蹴鞠、打馬球、插柳等一系列活動都沒有,青團也早就在一個月前就開始吃了。唯一學到的,就是掃墓,就規(guī)模來講,祭祖似乎更合適。
小時候住的地方全是山,人在山里出生,死了也就埋在山里。人還活著的時候,就請一個道士幫自己尋一個風水寶地,道士穿著道袍,頭上卻帶著一頂佛帽,上面畫的是千面觀音,看起來搞笑的很。道士穿好衣服以后,嘴里開始念念有詞,邁著夸張的步子從房間里走出來,旁邊的遞給他一只活蹦亂跳的大公雞,一只白瓷碗,他便拿出一把小刀從雞冠子處放一點血,然后將公雞拋出去,公雞飛向哪個方向,一群人就跟著先生往哪個方向的山上跑,這就算是開了路。然后先生尋一塊依山傍水的好地方,這就是將來的墓地了。
事情當然沒有結(jié)束,先生還得回來,白紙黑字寫好“生死契”,這生死契上除了各路神仙的名號、墓主人的身份以及子孫的名字之外,剩下的就全是對墓主人的溢美之詞了,我猜這先生每次寫生死契,估摸著也就換換名字而已,反正一會兒就拿到墓地上燒了,誰知道寫了些什么。
接下來的工作就是就是傾盡財力造一座華麗麗的石碑了,石碑得建的像房子,一層一層的往上蓋,留出房檐遮雨,免得雨打濕了墓碑上的字,有錢人還得在墓地上修個院子,院子越大越好,院子修好以后再修個圍墻,墻石上全是浮雕的麒麟、梼杌、饕餮等一眾神獸。

這前面都是廢話嗎?當然不是,得把這些準備工作做好了,清明節(jié)才過得下去不是嗎?
到了清明節(jié),不管是天晴還是刮風下雨,人們都會帶著燒紙、鞭炮、紙燈籠往山上趕,燒紙呼呼地燒,鞭炮啪啪地響,墳頭上用樹枝撐起來的紙燈籠搖搖欲墜,山里的鳥驚得呱呱直叫,這樣的動作,從天明一直重復到天黑。
我為什么會講起這件事,因為我覺得這樣的行為實在是無謂。
祭祖沒有問題,這是炎黃子孫的習慣,不僅在中國,世界上很多民族都有祭奠自己的祖先,緬懷自己的親人的習慣。祭祖本沒有對錯,這是人們情感上的寄托,是人們心靈上的撫慰,但是沒有必要經(jīng)過一系列復雜的過程去修一個豪華氣派的墳墓,更沒有必要每到清明就集體上山“燒錢”。
畢竟,活著的時候盡孝才叫做盡孝,死了以后“盡孝”叫做無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