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莎拉蒂忽然停了下來,音樂也瞬間停止了播放。司機抬頭一看,這正是青田的塔山大橋。
“怎么了……”司機問道。
瑪莎拉蒂沒有說話,只是車燈幽幽地閃了閃,隨即又開始播放那令人半死不活的憂傷音樂。
再彪悍異常的蕭邦,也彈不出瑪莎拉蒂的哀傷。
司機沒有繼續(xù)問,只是看著行車記錄儀,也是期望在里面找到答案,也是在里面找到了答案。也就是在不久之前,瑪莎拉蒂的司機曾開著瑪莎拉蒂在這條橋上飆車,行車記錄儀里的畫面顯示的是瑪莎拉蒂以極短的時間超過了一輛蘭博基尼和一輛阿斯頓馬丁,這如同親臨現(xiàn)場般的畫面和那發(fā)動機的轟鳴聲令人著實熱血沸騰?,斏俨シ胖?,是強烈而充滿活力的搖滾樂。
而那司機卻不是那司機。當司機看到那司機嘴角揚起的一絲微笑時,司機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叫司機?”瑪莎拉蒂忽然問道。
“是啊,怎么了?”司機只顧著翻著行車記錄儀。
“什么時候考的駕照?”瑪莎拉蒂問道。
“很久了……三年前吧?!彼緳C看到行車記錄儀里那司機親自為瑪莎拉蒂打蠟的場景。
“那你為什么不去買輛車來開?”瑪莎拉蒂說道。
司機只是笑笑而沒有回答,司機自然是想要一輛車子。而至于為什么不弄輛車子來開,司機心中各種苦衷,司機沒有說也不愿說他三年前被一輛夏利n7智能節(jié)油尊貴型撞成粉碎性骨折留下心理陰影的往事。
“去買輛車來開吧?!爆斏僬f道。
司機的手機響了起來,是死黨充電器發(fā)來的一條短信:司機我?guī)湍阗I的那張彩票中獎了,一輛保時捷911!趕緊回來!過了晚上就不能兌獎了!
司機猶豫了一下,回復(fù)了一條短信:我現(xiàn)在人在青田,估計晚上回不去了。
司機聽到了摔手機的聲音,充電器沒有再發(fā)短信來。
司機很心酸,保時捷911是他做夢都想要的一輛車子,也就是因此擦身而過了。
“你為什么不去兌獎?!”瑪莎拉蒂說道。
司機回答不出來,只是苦笑著看著后視鏡。司機討厭極了這種感覺,巨大的鴨梨讓一滴眼淚從司機的眼角跑了出來,司機連忙伸手擦去了。
“卿本好車。”司機只是在立牛下輕輕說,瑪莎拉蒂應(yīng)當是沒有聽見。
“我有幾個朋友在青田,我去看看他們。”司機有些哀傷地說。
“他們在哪?”瑪莎拉蒂問道。
“在圣旨街?!彼緳C說道,“你就停在青田大廈好了,前面路不好開,我走幾步?!?/p>
瑪莎拉蒂停了下來。
哀傷的司機拖著幾乎要軟到地面的兩條腿,拖過了整條少年宮路。
在圣旨街,司機見到了另一個司機。
那個司機正開著一輛漂亮的BMW730,車上坐滿了人,司機搖下了車窗,招呼著司機。
這個司機,司機是極為熟悉的,他是看著他跟著教練學(xué)習(xí),看著他考過理論,看著他通過了科目一科目二科目三考試拿到駕照。這輛BMW730,司機也是極為熟悉的,他是看著它在車間裝配完畢,看著它從4S店駛出,看著它通過了年檢,看著它去到了車管所上牌。而唯獨沒有想到的,它的司機,只是它的司機而已。
而BMW730的旁邊,還停了一輛嶄新的LAND ROVER神行者2代,也是緩緩搖下了車窗,探出一個年輕的司機的臉。
司機看了一眼,哀傷從心底一直冒到了頭頂。
哀傷的司機喝得醉熏薰地走過了圣旨街,走過了學(xué)士路,一屁股坐到了二中門口。
一抬頭,恰是那哀傷的瑪莎拉蒂停在了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