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刺眼的燈光下，余榆的眼睛被照得忍不住要瞇起來，周圍是喧鬧的舞臺，臺下瘋狂的加油聲、呼喊聲。那一雙雙眼睛，熱烈的、瘋狂的、審視的，四面八方地包圍著他，讓人無所遁形，他仿佛被扒光了衣服、只剩渺小的靈魂，脆弱無助、無處躲藏。

　　他想要辯解，一張口卻說不出聲音，他想要逃走，卻找不到出口......

　　“小熊，醒醒！小熊——”有人在輕拍他的臉，把他從深淵中拉了出來。

　　余榆睜開了眼，面前的臉漸漸清晰，大大的眼睛好像盛著水，很少有男生的眼睛能有這么水靈靈的感覺。

　　他把顧桐的手拍開，軟著身子坐起來，腦子卻還沒有清醒的樣子，一片空白，正在宕機。

　　顧桐知道他還要再緩一會，索性人已經(jīng)起來了，為了防止他又躺回去，一把把人拉了起來推進了衛(wèi)生間洗漱。

　　余榆站在洗漱臺面前呆了會，看著自己眼睛下面大大的兩個黑眼圈，無奈地笑了下，拿過牙膏擠到牙刷上，晃晃悠悠地刷起來。

　　比賽到現(xiàn)在，他感覺自己已經(jīng)從剛報名時的少年，變成沉沉暮暮的老年人。

　　這幾天的狀態(tài)真的不好，一天又一天的排練，一日復(fù)一日地意識到自己跟所有人的差距有多大，不是那么好接受的事情。

? ? ? 洗漱好大家集合了一起去排練室，一路上他甚至不敢翻手機，網(wǎng)絡(luò)世界明顯要比現(xiàn)實殘酷得多。

　　今年夏天，他參加了一檔節(jié)目，組樂隊的節(jié)目。本來也只是抱著玩玩的心態(tài)，但是沒有想要一路過關(guān)斬將，竟然撐到了最后組隊。顧桐是他們隊的隊長，也是他第一眼就看好的人。

　　雖然顧桐第一次、第二次以及最后都沒有選他。這也難怪，顧桐是公認的實力者，第一次比賽時，他自己改裝的鼓搬上舞臺的時候，立刻就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而等他開始打鼓的時候，鼓棒在鼓面上敲擊出璀璨的舞蹈，音符跳動間，他整個人仿佛在閃閃發(fā)光，不出所料，導(dǎo)師紛紛給出了滿意的分數(shù)。

　　輪到他的時候，作為主唱，他收獲的是可愛之類的評價和一個很一般的分數(shù)。他也是第一次這么深刻地意識到，自己的興趣愛好在一般人之間或許已經(jīng)夠亮眼了，但擺在這些頂尖的專業(yè)人士面前，或許根本不夠看。

　　顧桐的搶眼的表現(xiàn)和精湛的技術(shù)，大家都看到了，因而在第一次選兩人組的時候，余榆并沒有抱太大希望。他的人緣還可以，外表又是很鄰家的那種帥氣，因而很快就和比賽的幾個人熟絡(luò)了起來。他心里默默想著，大家熟悉的人一起組個樂隊，這么做音樂也不錯。

　　沒想到的是，得分最高的顧桐，霸道總裁式的風格在第一次選人時，就遭遇了滑鐵盧。

　　在自己專業(yè)領(lǐng)域的天之驕子，恐怕也沒有想到會遇到這種情況。

　　顧桐很欣賞大提琴，很干凈很內(nèi)向的樣子，但是很專注，拉琴的時候仿佛一個王子。

　　“我希望你上我的車，但是上了我的車，你就不能中途下車了?！鳖櫷┠请p泛著水光的眼睛，看著大提琴手發(fā)出邀請，那一刻他根本沒想過自己會被拒絕。

　　然后他就被拒絕了......

　　第二次是馬頭琴樂手，他的音樂很出色，很獨特，內(nèi)蒙古的風格，一下子就能讓你置身空曠的大草原之中。

　　顧桐雖然第一次受挫，但依舊以往的經(jīng)驗，他覺得這次選的人應(yīng)該可以，如果忽視掉內(nèi)心隱隱的不安。

　　墨菲定理，就是那很小的可能，即使重復(fù)問了一遍，但是他聽到的的確是拒絕。

　　在場的許多人覺得很驚訝，以往認識的人甚至在單采中表示有些心疼。此刻余榆的心里，卻升起了一絲希望。

　　選人時間還有幾分鐘，如果還不選擇的話，可能就要面臨流局的風險了。伴著大屏幕上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緊張和急迫的情緒蔓延在演播廳里。

　　然后余榆看到顧桐走過來了，他有片刻的緊張，甚至開始思考待會該怎么開口才能顯得不那么激動。

　　只是顧桐走過了他，繞到了他身邊的強哥，沒錯，這是他的第三次選擇。

　　但是，也不知道是走的什么運，顧桐今天的選擇都不太好。他受挫地走了會去，滿是落寞，時針滴滴答答地走，顧桐卻被打擊地不想動了。

　　余榆透過層層的人看過去，只看到他落寞地喝可樂。

　　他有些激動地想要走過去，然而鼓了鼓氣卻依舊走不過去，顧桐的選項里沒有他，而且他的能力并沒有入他的眼。

　　就這樣吧，余榆捏了捏手，壓抑住內(nèi)心的沖動，強迫自己把頭轉(zhuǎn)了回來。

　　最后四五分鐘了，顧桐還是有些不甘心，他站起來看了幾眼，卻看不到百分百不會拒絕自己的人。

　　他的身影在眼前再次走過的一瞬間，余榆卻突然忍不住了，“我跟你組隊吧?！彼摽诙觥?/p>

　　顧桐的腳步停住，他有些不敢置信，轉(zhuǎn)頭看到聲音的來源，小心地確認，“小熊，你剛剛是有什么要跟我說嗎？”

　　余榆抬起頭看著他，堅定地說道，“我這么跟你講吧，我也知道我的專業(yè)能力不太夠。”

　　顧桐蹲下身子和坐在地上的他四目相對，兩人的眼里都透著認真和期待，余榆繼續(xù)說道，“但是我還挺想和你組隊的，我愿意上你的車——”

　　顧桐笑了，鼓勵地看著他，“好，加油?！彼斐鍪郑瑑扇穗p手交握，顧桐把他一把從地上拉了起來，走向?qū)儆谒麄兊淖弧?/p>

第二章

　　兩人組隊之后，余榆才發(fā)現(xiàn)自己把這事想簡單了，也許并不是靠著一腔熱情，相差太多的雙方就能趕上的。

　　剛開始合作的時候還是很和諧的，顧桐帶著他進步，幫他調(diào)音準，兩人一起取隊名，互相鼓勵，聽到節(jié)目賽制是第一次兩人比賽如果分數(shù)低的話要被拆散的時候，顧桐還笑著說節(jié)目組是棒打鴛鴦。

　　“如果我們被拆散了，我還會把小熊再搶回來的！”顧桐這樣說道，余榆在身邊聽了，竟覺得十分甜蜜。

　　節(jié)目采取邊錄邊播的形式，他們也開始收獲人氣。顧桐之前就展露過自己的實力，早就積累了一部分粉絲，而隨著節(jié)目播出，他也跟著一步步受到關(guān)注。

　　出人意料的是，兩人的cp竟慢慢以勢如破竹的態(tài)勢直沖微博熱搜，許多人因為這個來關(guān)注他們，關(guān)注節(jié)目。

　　余榆覺得受寵若驚，甚至有些不知所措，他跟顧桐說起，顧桐只笑著看著他，“慢慢適應(yīng)就好了?！?/p>

　　轉(zhuǎn)折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呢？

　　這畢竟是比賽，比賽講的是實力。他們組合的最大弊端終于還是暴露了出來，或許是老師們的評價，或許是第一次險些被淘汰的狀況，現(xiàn)實給了他們狠狠一擊。

　　他們團隊選了第三個人，小李，他的能力也是有目共睹的優(yōu)秀。顧桐親自選的他，余榆開心的同時，也開始深刻地意識到，顧桐還是喜歡有能力的人。

　　那一天晚上，很難得的，兩人回去之后各自躺在床上都沒有說話。沉默如同一片死寂，壓的人喘不過氣來。

　　顧桐第二天的態(tài)度就變了，如果說之前兩人還是親密的關(guān)系，突然他就開始冷漠和嚴格了起來。

　　“你的音準沒一個在調(diào)子上的！”

　　“不行，你這樣根本不對！”

　　“......”

　　一次又一次的糾正和打擊，余榆也是家里寵著長大的，心里也有了一股氣，只是他把氣都壓了下去，一直默默地努力練習，練到嗓子沙啞，說不出話。

　　小李是個很溫和的人，他像是他和顧桐的調(diào)和劑，在顧桐太強硬的時候，幫他改進。

　　但挫折是無處不在的，有一天余榆剛到排練室，剛好看到顧桐和小李在一起討論創(chuàng)作的樣子很和諧，有一種天然的氣場，和諧到似乎容不下他。

　　怎么會這樣呢，他還記得他們在燒烤的時候，各自加油鼓勁的樣子，似乎未來一片美好。

　　第二次公演差強人意，小李和顧桐都很優(yōu)秀，而他很努力。只是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在幾周之內(nèi)脫胎換骨。顧桐也選了第四個人加入了他們的團隊，有時候余榆會有種被隔開的感覺，他們也許能成為很好的伙伴，但是成為一個組合真的很難

　　但是這次他們的排名很高，網(wǎng)絡(luò)上的熱度居高不下，各位大觸開始剪他們的片段，典型的名不副實，人氣配不上實力。

　　有多大的成績，背后就有多大的負擔。許多人開始黑他們的組合，這其中首當其沖的便是余榆，這幾天他只覺得心很累，壓力很大，甚至屢次想崩潰。

　　“你的音準還是不行！”余榆站在一邊又唱了一遍，果不其然，顧桐再次嚴厲地說道。

　　余榆看向他，心里壓抑地很，聲音高了幾度，“你就不能好好說話嗎？”

　　“我這不是在好好說嗎？你這樣的狀態(tài)放到比賽根本不可以，我們很可能就淘汰了！”顧桐的眼里此刻裝的不是水了，像是火，好似第一次見面時穿的那身紅色的衣服，灼熱得嚇人。

　　兩人對峙著，聽到這些話的同時，余榆想到了網(wǎng)上那些蔓延開來的黑他的發(fā)言，就像一張大網(wǎng)鋪陳開來。

　　小李一看 不對，趕緊上來勸他們，他拉住余榆，“別生氣，我去給你買瓶水?！?/p>

　　小李走開了，余榆心里卻依舊不痛快，當初對顧桐的好感，慢慢消磨在這成日的打擊中。

　　“選擇我你后悔了吧？”他忽然開口。隊里的伙伴里，只有他選的是顧桐，而如果不是他主動，恐怕他從來沒看到過他的身影。

　　顧桐坐在一邊，沒有說話，執(zhí)拗地低著頭不看他。

　　余榆忽然覺得心下的怒氣壓抑不住，站起了身出了門。小李買好水回來，準備遞給他，余榆卻氣不過，接過來就摔門而走了。

　　夏天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余榆的心里仿佛著了一把火，怒氣沖沖地到了一個沒人的地方坐著。坐了一會兒，鬧哄哄的腦袋，跟著幽靜的環(huán)境一起沉寂了下來，他看著低沉的夜幕，忽然想到了上次見面會的場景，站滿了支持他們的人。那種無可言說的喜愛之情，就那么真摯地浮現(xiàn)在他們的眼神里、話語里，說話的間隙，居然有一個女生喊了一句，“你是我的光！”。那幾乎破音的喊聲，就在這莫名的時候，回響在空蕩蕩的場地里。

　　他記得自己當時的心里忽然開始柔和了起來，軟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