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北京的溫度已經(jīng)直跌個位數(shù)了,我跟同事們吃完熱熱鬧鬧的火鍋,穿戴好圍巾,攥著袖子縮著手互道再見。他們都往地鐵站方向走,只有我轉(zhuǎn)彎拐進(jìn)學(xué)校,一下子就靜下來了。
這樣凜冽的風(fēng),滿身的火鍋味,剛剛停當(dāng)?shù)挠炅粝聳|一灘西一灘的小水塘,讓我想起了2014年的冬天。那一天我的兩個好朋友,錢阿姨和小z考研結(jié)束,我和mimo為他們慶祝新生,告別萬惡的自習(xí)時代。
那天我們快樂極了。也是這樣一個冷颼颼、熱熱鬧鬧的晚上。

我沒來由地,突然非常想念那天的快樂。哎,一幫人一起吃火鍋這種事情,真是太容易讓人矯情了。
不管了,繼續(xù)說。我想起了那個晚上,想起我當(dāng)時去花店買了兩朵自以為特高雅的花。我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總之是圓咕隆咚的一顆球,純白的,聞起來像維達(dá)紙巾的味道,特別干凈。我還特意挑了純色的牛皮紙,拜托老板小心地包起來。
見到他倆的時候,我溫情地獻(xiàn)上了花,等著他倆熱淚盈眶。
結(jié)果,錢阿姨端著考場空調(diào)熏出來的兩個紅撲撲的臉頰,指著我的花,破口大笑:“我剛出考場,你送我朵白菊花干嘛啊哈哈哈哈…”
我還沒來得及尷尬,她就野蠻地把花搶過去,東聞聞,西摸摸,外加羞辱。
“你們考完研的人,不是都應(yīng)該奄奄一息么,她怎么還這么活蹦亂跳的?”
“回來的地鐵上她已經(jīng)瘋了一路了,我懷疑她考試的時候在睡覺?!毙這樣回我。

他這樣一說我想起來了,錢阿姨備考期間長年駐扎圖書館,我曾經(jīng)去看望過她一次。人家課桌兜里都是筆記本,她倒好,課桌兜里是個枕頭,腳邊還擺個小整理箱,里面是花花綠綠滿滿一箱吃食。她還偏要拿出枕頭示范給我看她中午是如何在一堆考研書里安然入睡的。
“你怎么不索性把床也搬過來?!”
“你覺得我過分了是吧?嗯…我有時候想想自己確實也是蠻過分的。”
我捂著嘴巴使勁不笑出聲,簡直要瘋了。

不知道你們周圍有沒有這樣的朋友,身體健康面色紅潤,講話愛用喊的,渾身是戲是勁,笑起來不輕易停,跟誰都哥倆好,攢局能力一流,有她在永遠(yuǎn)不會冷場。
總結(jié)起來就是,光是想起她,就讓你覺得特別高興。錢阿姨就是這樣的朋友。

我跟錢阿姨掐頭去尾一共認(rèn)識了17年。往大了說,17年就是年輕人的大半輩子。
我們上同一所小學(xué),同一所初中,同一所高中,沒錯,還有同一所大學(xué)。彼此很早就知道對方的名字,也對得上臉,只是從沒正式的“認(rèn)識”。
初中那會兒,我們這些熱愛生活的小姑娘,流行晚自習(xí)課間去操場上散步。有一次散著散著遇上了錢阿姨,她一個人在走??吹轿仪『靡彩且粋€人,擼了擼袖子就靠過來,跟我一起散步瞎聊,一副跟我很熟的樣子。其實在此之前,我們的互動僅限于空間留言。啊寫到這里,好懷念那個充滿青春傷痛說說的qq空間時代啊。
總之我那時候還是個故作深沉的少女,心里驚異于這個女孩兒的大氣(厚臉皮)。故事的高潮是,最后我們聊著聊著突然卡殼了,就在我暗想“完了完了要冷場了怎么辦”的時候,她旁若無人地唱起了歌!
真的是,毫無防備,信手拈來地,唱起了歌!

這個不凡的出場,奠定了錢阿姨在我朋友圈里的地位,也讓我知道了,她唱歌真的是很好聽。
后來,共同好友越來越多,漸漸攢成一個小圈子,一個彼此交情都是10年打底的小圈子?,F(xiàn)在我們每年還是努力聚哪怕一次,每次我跟mimo收到圈子里聚餐唱歌的邀請,都會問一句:“錢阿姨去不去?”
沒辦法,錢阿姨不去,場子鬧不起來。
大一那年暑假,我拉上一幫志同道合(不敢拒絕我)的同學(xué),一起在高中母校辦了一場露天演出。那大概是我二十年來做過的最偉大的事情,偉大的意思就是“辛苦困難到一塌糊涂“。
我生來急性子,做事又毛手毛腳,總是出大大小小的岔子。外加是生平第一次做一件大事情,前期組織籌劃的時候,每晚都不太敢睡,生怕突然誰發(fā)來一條十萬火急的短信。
有一天早上,我睜開眼立馬摸手機看信息??吹藉X阿姨在凌晨3點多發(fā)給我的一條短信:“知道你睡了才敢發(fā)。演出名單又出亂子了,估計要再協(xié)調(diào)協(xié)調(diào)。但是你別管了,我來解決。你好好睡,晚點醒??茨悻F(xiàn)在這個瘦竹竿的樣子!”
我忍著熱淚,在心里說了句粗口,這個錢阿姨靠譜起來真是暖得不要不要的。這條短信我一直存在手機里,現(xiàn)在那部手機早就開不了機了。但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背下了短信內(nèi)容。
演出當(dāng)天,為了救場子,錢阿姨最后還上臺唱了首歌,梁靜茹的《崇拜》。臨近演出結(jié)束,我終于歇下來,站著聽完了這首歌。錢阿姨唱歌還是好聽啊。

本科畢業(yè)那年,我得知錢阿姨考研落榜,但畢業(yè)季大家都忙得暈頭轉(zhuǎn)向。再一次見她是畢業(yè)前的幾天。她已經(jīng)在南京找到了工作,mimo和小z都留在南京讀研,我們?nèi)ニ靖浇人掳?,一起吃晚飯?/p>
問起錢阿姨的近況,她一邊把烤肉往嘴里塞,一邊有一句沒一句地說了些。工作單位還算滿意,但是薪水不高,和朋友一起租了一個小房間,離單位也不近,總之過得很辛苦。最后這句總結(jié)是我加的,從她臉上全然看不出半點現(xiàn)實的摧殘,不過是像往常一樣大聲地說點八卦,罵罵領(lǐng)導(dǎo),埋怨幾句體重順便再吃一塊烤肉。
我們雖然都很心疼,但是對錢阿姨有一百個放心,因為知道她會一直這樣熱騰騰地活著,總會碰上好運氣,只是早晚的事兒。
畢業(yè)之后,我離開了南方,半年才回一次無錫。很久沒有見到錢阿姨了。暑假的一天,我跟爸媽在家附近散步,突然聽到有人大聲地叫我名字。
我回頭一看,是錢阿姨的媽媽。開心得不得了。
她走上來跟我爸媽打了句招呼,就拉住我的手,直往前走。邊走邊講錢阿姨的近況,講得特別高興,越高興腳步也越快。我突然想起來爸媽,回頭看時,已經(jīng)看不到他們了。
我心里想,這個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快樂氣場,真是跟錢阿姨一模一樣。
也是從她媽媽那里才知道,錢阿姨找到了一個本地的男朋友,已經(jīng)辭了南京的工作,準(zhǔn)備回家來。
看她媽媽那個高興的樣子,一定是個特別好的男孩子,我想著想著也高興起來。

特意翻出來錢阿姨朋友圈里的這張照片,那朵我送她的白菊花?,F(xiàn)在看看,好像她也確實沒有錯怪我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