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兒時,我有兩件事不能忘記。
一
第一件事是跟在父親后面,跟他一起去電魚。
那是我十一二歲時的事,那時父親在碼頭打工,但還是會偷得浮生半日閑,背上電瓶和背篼,頭戴電筒,兩手各握一根竹竿,一根的頭子是三根鐵叉,能在水中導電,作電魚用;另一根的頭子是尼龍兜子,魚蝦電暈后,就撈上來。晚飯后,,我和父親就這樣一大一小走上一兩里路,尋幾個水塘或者在田邊的水渠電魚。
電魚不能只靠工具,眼要尖,能在昏暗的環(huán)境中發(fā)現(xiàn)那些魚蝦藏身之地,手要靈活,兩根竹竿互相配合,得使得出神入化才行。就拿螃蟹來說,這位平時橫行霸道的鎧甲將軍一聽到水面有什么風吹草動,就會橫著身子一蹬,在你眼皮底下遁進自己的洞穴中。
父親電魚并非專為圖利,而是喜歡在夜色中和魚蝦們斗智斗勇,故那幾年電魚在我們家依舊是非常隆重的事情,未出門前我就預測這次會收獲幾只河蟹,幾條魚兒,而我媽會千叮萬囑,要我走夜路時注意安全,不能大呼小叫,免得擾民。
電魚時,父親只允我站邊上旁觀,就算苦苦哀求,頂多也只讓我把電暈的魚蝦撿起,裝到他背著的竹簍里,因此我沒能有機會親自電一回魚。不過現(xiàn)在想來,除了可能會收獲那些一電就翻著白肚,頓時失去行動能力的笨魚,我肯定會一無所獲。
回到家,父親會把電到的魚蝦馬上倒進裝著水的澡盆里養(yǎng)著,我常常捉起盆里的幾只蝦,系上細繩,觀察它們走路的姿態(tài),以此為樂。第二天父親會把魚蝦分成三份,一份自家留著加餐,一份殺好洗凈,要我送到奶奶家,一份則送給對門的鄰居分享。能夠吃到鮮活的魚蝦,對我來說又是一件樂事。后來我學業(yè)加重,父親少了堅定的支持者,遂不復電魚。
二
第二件不能忘卻的事,是我兒時與父親的除夕對飲,而對飲的中心在于可以吃個小鍋子。
過年對大人來說可不是件輕松的事。
父親和母親夜里兩三點便要起床趕去別人家里磨豆腐,磨好后則要用來搓豆腐圓子,為了口感和長久保存,這些圓子被放到油鍋里炸一遍。忙完這些,他們還得做團子,煎蛋餃,買一條大魚回來用鹽巴和醬油腌制好,留待過年時招待親朋。忙完這些后已是除夕,這會兒他們才有喘口氣的時間,也難怪我母親一直抱怨說過個年當真是要了她的命呢!
除夕這天和平日最大的不同在于可以享用之前做好的這些美味。
我和父親支起一張小木桌,架上一口小酒精鍋,炸好的豆腐圓子,煎好的蛋餃,再配上一點蔬菜和幾塊豬肉一起入鍋,簡直人間美味(大雜燴啦)!父親會喝上幾兩白酒,我不會也不允許喝白酒,就用甜米酒代替。如果再有幾塊剛焙好的鍋巴,蘸點湯汁就更熨帖啦。
我已記不起當時和父親邊吃邊聊了什么,只記得當時經濟還不好,時常有各地的乞討者上門討幾口吃食,我母親會抓一小把米放到對方的布袋里,換來幾句新年里的吉祥話。每每看到這種場景,我對所擁有的生活就充滿著感激。
我的兒童時代很短,可回憶的東西也不多,只希望自己寵辱不驚,認真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