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記事起,家里就是這樣窄窄的,客廳像是走廊,每隔幾米便有一盞陰沉的燈,很多時候,我望著天花板,總想要給它掛個燈籠。
或許因為房子太窄,家里總是很吵,母親和書里不一樣,書里的母親總是溫柔的,家里的母親總是大聲吼叫,父親不知為了什么捏著拳頭小聲抵抗,卻總是隱隱矮了母親一頭。
我就住在這個家的角落里。我喜歡拿著教室順來的粉筆在角落里畫畫,母親總是因為此事打我,她說我畫的太陰暗,太像這個家了,然后再拿著抹布一次又一次擦凈,我不明白,我只不過是畫了我看見的事物而已。
逼仄狹窄的空間往往更容易被人充分利用,房子里總有些光照不見的角落,我常常帶著同學到家里玩捉迷藏,我也不知道為什么,這么小的家能藏這么多人。石頭哥哥總喜歡躲在床底下,小花姐姐喜歡躲在窗簾后面,還有葉哥哥,他喜歡躲在衣柜里,母親因為此事罵過我,她說藏在這里會弄臟我們要穿的衣服。
而我,總是扮演那個傻乎乎的“鬼”,我為此而高興,在這樣的家里找到伙伴們并不容易,但卻因此給我?guī)砀蟮某删透小?/p>
這天我依舊和伙伴們在家玩捉迷藏,但卻多了一個我不認識的人,我并未多想,當他是哪位同學帶來一起玩游戲的朋友。經(jīng)驗豐富的我很快找到了其他小伙伴,床底下,窗簾后,衣柜里,我已經(jīng)習慣了,他們好像還不習慣一樣。就差最后一個人了,我從未見過他,所以一時猜不出他在哪里。狹窄的家里整整齊齊走著一小群人,可找了許久也不曾找到他,他像是消失在家里的幽靈,飄散在那昏沉的燈光之下。
家里也和平時不太一樣,那個我常常作畫的角落多了一個大水缸,看樣子正好能塞進一個人,我過去敲了兩下,低沉的咚咚聲告訴我里面有水,伙伴們都對我搖頭,但也不說話,我知道,他就躲在這里,可里面有水啊,這么久過去了,他還活著嗎?我也不著急,只是站在水缸前靜靜地等,靜靜地等……
“砰砰——砰砰——”
水缸里傳來異樣的動靜,好像是在回應我剛剛的“敲門聲”,又好像是在求救。
“砰砰——砰砰——砰砰——”
他越發(fā)急促了,不顧游戲輸贏也要出來,不知道是要從水缸里出來,還是要從水里出來。我想到了書里的司馬光,于是向周圍看了看,我學著書里所說,拿著石頭哥哥向水缸砸去,缸里的水不停地漏出來,沾濕了我的鞋子,我也得以看清里面的那個人,他渾身濕淋淋的,沒過耳朵的發(fā)梢滴著水,眼簾低垂,露出一角鮮紅的眼白,他就蹲在那里,抱著膝蓋看著我,無聲哭泣。
我想我又贏了,可媽媽又打了我。不過沒關系,找到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