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到一則分享，其中寫到：

“春分，是一把刀

把油菜花分成了花朵和果莢

把稻田分成了草地和波浪

把我分成了農(nóng)民和詩人

把老婆分成了情人和女兒

把孩子分成了蜜蜂和蝴蝶

我要把他們合起來

顏料粘稠，可作膠水

詩歌綿長，可作絲線”

讀到一則分享，其中寫到：

“宏大與渺小

靜默和喧鬧

本我和自我

凡塵俗世和佛門凈地

春日的迷思和解惑

……”

讀到一則分享，其中寫到：

“今日春分，把最美的春天分給你一半。

愿你勇敢闖進(jìn)深春的花谷，看到想看的海棠，遇到想愛的人，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如此，才不負(fù)春光無限……”

讀到一則留言，其中寫到：

“上班趕地鐵路上，

春分日，

一支桃花在春暖乍寒的冷風(fēng)中，

努力綻放，

有感而發(fā)”

去外面走路，在這春分之日。時間是算好了的，沿著溪水上去一個小時，然后折返。過些日子，雨水多了，這溪澗大概是無從下腳的?，F(xiàn)在，溪流幾近枯竭，以前見到過的瀑布和那瀑布下面的深潭的位置，下面是一坑死水，白練飛過的地方是不帶水線的石壁。

遇到了一個人，在水邊的石頭上坐著。下意識地不打擾他，繞著走過。遇到了又一個人，從對面走過來?？吹搅怂髦氖痔?，看到了他滿臉的紅潤，大概有隱秘的細(xì)汗？長褲，長袖，上衣是紅色的，像移動的映山紅？遇見在山野，生出一番歡喜，笑浮現(xiàn)出來。

他猜我是要溯溪一直往上，我說我只是往上走一段然后就折返。問他是不是從山頂上下來，他說他從山頂上下來沿途有很多地方不好走。這就是全部的對話了，對話的時候兩個人都在往前走著。這對話好似相向而行的兩列火車，在交匯之際各自發(fā)出了一聲長鳴。

是在開始走沒多久的時候吧，有一棵斜伸的樹干撞到了我的額頭，將自己當(dāng)時正在思索的什么，撞得到現(xiàn)在一點也想不起來是什么了。摸著腦門，停下來轉(zhuǎn)過身，將它打量。那空間有這么大，只能是我自己的責(zé)任。不只這一次，好像每一次走在山野都會發(fā)生？

這就是一個提醒啦：收收心吧。小心腳下的路。確實很小心，注意力幾乎總落在地面上，腳落下之處的方圓幾十厘米。因為什么？這個天可能出現(xiàn)的爬行者。還真遇上了，一條小小的四腳蛇，跳進(jìn)了眼前的這一池水，它游到水的邊際，又反身入水回游到不見。

小小地有些歉意，不是它驚擾到了我，是我驚擾到了它。我想走得自然一些的：既不讓我的行走打擾到原本處在的生命，又不讓那些可能驚到我的生命驚到我。最好是，相互之間保持足夠的距離，預(yù)先偵測到對方的存在，預(yù)先選擇一條悄悄地相互避開的路徑。

溪水的聲音，林間的鳥鳴，大概算是最讓人安心的音樂了吧？勾頭走路，有一個好處：是總可以欣賞腳下那些石頭的模樣。就像，走在人行道上，平視著前方，是總可以欣賞眼前那些美人的模樣。有一塊夠大的石頭，讓自己停下來將它拍下，去之時和回之時。

去，是因為它的美貌?；?，是為了計算時間。想要撿一塊好看的石頭帶回。撿了，一塊拳頭大的，談不上很好看，倒也有些特色，足以撿起做個紀(jì)念：深色的中部有一道白色的異構(gòu)，這異構(gòu)像是膠水。后來，又撿了一塊大多了的：有白色，有黑色，還有雕琢。

前一塊放進(jìn)包里，沒有感覺。后一塊放進(jìn)包里，沉甸甸的。實沉，給人帶來的感覺很好，好似連帶著自己也變得穩(wěn)重了許多？來到了折返點時，剛好遇見了一塊標(biāo)識牌，恰好在毗鄰起點處也遇見過一塊標(biāo)識牌。問題來了：根據(jù)它們的序號，中間漏掉了一塊。

于是，往回走的時候，一個總在的任務(wù)就是找到應(yīng)當(dāng)遇到但沒有遇到的那塊標(biāo)識牌。如此小心，很多時候，可以說是十步一回頭了。非但是回頭，很多時候，可以說是原地三百六十旋轉(zhuǎn)著探尋。即便是這么做了，終究是沒有找到那塊標(biāo)識牌。有時就是會這樣。

有所失，有所得：一條小小的四腳蛇，它大概是這一路遇上的第四次吧？它停在了石頭和溪水交界的部位，它先是沿著那交界往前爬了幾十厘米，然后停在那里，也就是我的眼前。我也停了下來，用手機(jī)將它捕獲到。然后我邁步，它在我邁步的同時爬走了。

可以想見，若是我停在那一陣，它也會停在那一陣。可以想見，它比我，更有耐心。一路上，遇見了好些的禾雀花，一次又一次，為它停下。即便是這樣，最驚艷的遇見還是映山紅：勾頭走著時，見到地面上有紅纓，抬頭察看，見到幾朵花留在很大一株上。

早上，走在外面，走著守在。今天的天色，比昨天算是好很多。空中的云層顯得富有層次，東方的云層還染上了紅暈。看得很明晰：最低空的云層在有條不紊地朝北走去。一個約會的時間點過去了，又一個過去了，心想著：或許這個早上，自己將要交白卷？

終于，見到了一只大雁，在最慣常的航道上，堅定而快捷地朝北飛去?？吹降哪菚r，聽到了自己念叨的一句：天可憐見。不急不慢地，舉起小屏幕，把它找到，將它捕獲。好啦，看到一只也就夠了。春分到，要和大雁說再見了，不知道它們什么時候回來？

登大墳以遠(yuǎn)望，聊以舒吾憂心

---2023年03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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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寫的文字，在20220802的這個早上，想起來要以卷積的方式與新的文字交織在一起。過往隨文的附圖，就不去管它了，去掉好啦。對于自己而言，最有味道的，始終是文字。一天一篇吧，讀一遍，修訂下錯別字（若見到）。）

拂拭塵埃（七六）?2020.08.16

翻書，厚厚的一大本，關(guān)于游民。之前也翻過，記不得當(dāng)時翻了哪些，這一次從中后部的某個地方開始，首先看到的是，關(guān)于說唐，著者王學(xué)泰先生對于它的敘事風(fēng)格的一種著眼于游民的剖析。小時候聽過說唐的評書，單老先生那抑揚頓挫的演說，恐怕倒如今還在腦際的某個區(qū)域留存。著者提到了十八條好漢，提到了他們的排名是注定的，排后的遇到排前的必敗，說這是游民的一個特征。

水滸是另一部的被剖析的文學(xué)作品，描寫的那個江湖正是游民棲身于其間的那個江湖，而非范夫子在岳陽樓記中所言的書生不能居于廟堂時所居的那個江湖。小時候的某個時段，該是被水滸里的故事所吸引的，過此之后，就是另樣，收入語文課本里的魯提轄拳打鄭關(guān)西，給自己留下的只是負(fù)面印象，那實在是一種看誰拳頭硬的叢林世界，無法無天，快意江湖，根本無視人之為人的基本。

再翻，就是這部書最前面和最后面所附著的他人的關(guān)于游民的幾篇文章。前頭的李慎之先生講到了一個小故事，關(guān)于大傳統(tǒng)和小傳統(tǒng)，他說可以用孔圣人代表國人的大傳統(tǒng)，用關(guān)圣人代表國人的小傳統(tǒng)，他說恐怕所到之處，豎關(guān)圣人神像的地方，較豎孔圣人神像的地方，多之又多。讀到時，不禁啞然而笑。他贊賞著者所論及的江南的那些勤懇勞作以致財富的人，恐怕才是國人里面最具勇氣的人群的觀點。讀到時，不禁深以為然。

再翻，翻到前面已經(jīng)引用后面附著全文的杜亞泉一百多年前的提及游民的文。這篇文提供了一個框架，可以將國人四分：作為主干的財產(chǎn)階級和勞作階級，封裝在這個主干上的貴族階級和游民階級。里面寫到：“吾國之智識階級向來生活于貴族文化及游民文化中，故其性質(zhì)，顯分二種。一種為貴族性質(zhì)，夸大驕慢，凡事皆出以武斷，喜壓制，好自矜貴，視當(dāng)世之人皆賤，若不屑與之齒者。一種為游民性質(zhì)，輕佻浮躁，凡事皆傾于過激，喜破壞，常懷憤恨，視當(dāng)世之人皆惡．幾無一不可殺者。往往同一人也，拂逆則顯游民性質(zhì)，順利則顯貴族性質(zhì)。”

讀到時，不禁浮想：所謂的智識階級的這兩種傾向，在網(wǎng)絡(luò)世界呈現(xiàn)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結(jié)合自己，雖然有些模糊，隱約地也是兩樣都沾。比如：前日晚上，見一對老人拖著小車，走在路邊，意圖橫穿寬大的公路，被兩個紅馬甲給勸住，那老頭不著聲地拖著車往前走，那老太嘴巴里的吧的吧，那位年輕女子一邊在旁勸解一邊陪他們順著路邊往前，那位年輕男子在后面跟著，拍照留存。

顯明地那對老人不在理，看著那老太的吧的吧，看著那女子低眉順眼，有點來氣，有點想走上前去，給他們所有拍個照片，又或者把那對老人帶去什么機(jī)構(gòu)，訓(xùn)斥一番，讓他們家里的成年子女過來領(lǐng)人。那會兒，自己恰似這么一個游民？又比如：另一次，見到一位老婦人快速地橫穿沒那么寬的馬路，放著邊上的人行天橋不走，沒怎么有責(zé)怪她的意思，想到的是很多老人的腿腳的確是不適合爬上爬下，未來的科技發(fā)展或許可以盡讓車爬上爬下，行人走平坦的路面過馬路。那會兒，自己恰似這么一個貴族？

今年，身邊有好些個人家的小孩參加中考。想到的，都問候一下：靠得如何，準(zhǔn)備讀哪所學(xué)校？J君家的小孩，想起來的時候，不確定是今年初三還是初二，雖然初二的可能性更大一些，雖然今年早先幾次曾經(jīng)聊起過小孩的教育，還是硬著頭皮問了一聲：“有點健忘了，記不清你家小子，是今年還是明年中考，特此問候一下，靠得如何，準(zhǔn)備讀哪所學(xué)校，如果是我記錯，請當(dāng)收到一條垃圾信息?！薄懊髂曛锌??！毕茸猿耙幌拢骸八月?，大多的時間記憶準(zhǔn)確，就這一會犯錯?！痹俑锌幌拢骸斑@次記錯，增加了以后記對的可能性。”

問候一下B君：“你家丫頭考的如何，預(yù)期讀哪所學(xué)校？”“大概能混個入門級高中的水平。還不知道能篩到哪一個?！毕胍菜瑩Q種說法：“管它那個，將大半人甩在身后?！薄澳鞘牵鞘??！焙退麑ν暝挘@才想到，自己身邊的這些個參加中考的小孩，都是能上高中的，自己身邊的以前那些參加中考的小孩，也都是能上高中的。那么，據(jù)說是占比更多的那些個小孩，都是誰家的小孩？

之前，有個同學(xué)，他說他女兒的成績不好，他擔(dān)心他上不了高中，結(jié)果那小丫頭上了高中。然后，他說他女兒的成績不好，他擔(dān)心他上不了大學(xué)，結(jié)果那小丫頭上了大學(xué)。他給自己上了一課。這次，遇著L君，問起她家丫頭的情形，上高中是一點問題沒有，困擾她的只是眼前有兩條路，向左向右，對于小孩的未來發(fā)展做了大的區(qū)分，她們選了其中一條，在自己看來在她們看來另一條也不錯。從旁人的角度，寬解她一句：真是的，怎么走都挺好的，有什么好犯愁的？

真是的，在她之前講起她家丫頭的時候，她說女兒的成績很差，她說女兒上高中恐怕是個問題。她說出來這一次考出來的成績，足夠上高中了；她說出來這一次考出來的成績，算是超水平發(fā)揮啦。如是，該是值得慶賀的事情，何必?zé)┬?？可以理解，雖然小孩自己已經(jīng)是沒事人一個，作為母親的她，在等待最終的錄取通知下來的期間，始終是抱持了一份忐忑，一份不安，有所期待而生出焦慮。

每一個為人父母的，莫不是懷揣著這樣那樣的不安，伴隨著小孩的長大。每一個為人父母的，莫不是時不時地忽視了小孩的長處而盯住了小孩的短處，那短處看著看著，總讓人覺到不安。就像看待自己的時候，那些長處我們更多地容易忽視，那些短處我們更多地容易重視。平和地看待那些長處和短處，平衡地看待那些長處和短處，能夠笑納自己的長處，能夠笑納自己的短處，即是一份自信。

每一個小孩都是不同的，每一個父母都是不同的。能夠坦然地包容自己的長處和短處，盡可能地發(fā)揮這長處，去幫到別人，盡可能地察覺這短處，去欣賞別人。能夠這樣去做一個無害于他人的自己并將之傳給子女，即是人之為人的基本。完成于2020年08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