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晗霜一夜未眠,第二天卻照常去上了課。
盡管爸爸一再告訴她不用擔心,他會想辦法弄到錢,但是晗霜卻知道那只是爸爸用來安慰晗霜或者安慰他自己的說辭,四十萬的確不是個小數(shù)目,對于她這種家庭來講,簡直是個連想都不敢想的數(shù)字。
心事重重,向來認真聽講的晗霜也望著窗外走了神。
窗外陽光燦爛,萬里藍天映得人心底一片明朗,然而晗霜滿心都是即將失去媽媽的恐懼,任是再美的天空在她眼里也是死灰一般毫無生氣的景象。
窗前忽然晃過一個熟悉的人影,晗霜還沒反應出是誰,那人就自己退了回來,低聲向晗霜打招呼:“早啊,又見面了。原來你也在這里上學?!闭亲蛱煊龅降奶K鐵。她朝蘇鐵笑了笑,笑容勉強而僵硬,弄得后者一臉迷惑,這才發(fā)現(xiàn)晗霜布滿血絲略微紅腫的眼睛,問:“你怎么了?他們又來找欺負你了?”
晗霜嘆息著搖了搖頭,向正在講課的老師看了一眼,示意不方便說話。蘇鐵會了意點點頭離開。
上午的最后一節(jié)課是體育,第三節(jié)下了課班里的人就各自收拾東西。
班主任搬著一張課桌走進來放在講臺上,對著班里的同學說:“大家先別走,我給大家介紹個新同學,來,進來。”
晗霜本沒有在意這個新來的同學,班里每個人之間的關系都算不上好,來不來新同學也不會有什么改變,真正讓她回過頭去看是因為聽到了同學們驚訝的議論聲。
“我當是什么人呢,還班主任親自搬桌子,原來就是個小孩兒,至于嗎?”
“學校收了人家什么好處了,讓個小孩兒跑到這里來上學。”
小孩兒?難道是……
晗霜扭過頭,果然見蘇鐵走到講臺上。
蘇鐵只說了一句“你們可以叫我蘇鐵”就結束了自我介紹,然后指著晗霜的方向?qū)Π嘀魅握f:“我要坐在那里?!?/p>
一陣議論聲又起。什么時候變成學生自己選地方坐了?
只見班主任猶豫了一下,問:“坐那里能看見黑板嗎?”
“我眼神好的很呢,再說我沒事看黑板干嘛?這里講的我一定都會。”
同學們一聽這小孩兒可是夠囂張的,都幸災樂禍地等著班主任數(shù)落她,哪知班主任非但沒生氣,反而賠笑著問:“那就把桌子搬過去?”
“那不是有桌子嗎?你讓那個人坐到別出去就行了?!?
“好?!卑嘀魅未饝K鐵,再對晗霜同桌說話時卻變回來平日里的語氣:“李輝,你收拾一下坐到王燕后面去。大家沒什么事就趕快下去上體育課吧,別遲到了?!?
蘇鐵徑直走到座位上,對著晗霜吐吐舌頭,晗霜又是勉強一笑,這次蘇鐵直接皺起了眉頭,回頭看班主任還沒走,大聲說:“老師,體育課我就不去了,我旁邊這個也不去?!?
班主任臉上稍顯尷尬,可還是點點頭,煞有其事地說:“也好,尉遲晗霜你就別去了,幫新同學收拾一下東西?!?
幾個沒來得及走的同學全都把目光投向蘇鐵,后者根本就什么的都沒帶著,真虧班主任說的出口,心里憤憤鄙視了班主任一番。
上課鈴一響,教室里就只剩下蘇鐵和晗霜兩個人。蘇鐵右手一撐坐到書桌上,問:“你怎么了?有人欺負你?是不是昨天那幾個人?。俊?
晗霜抿了抿嘴,低頭不語。
蘇鐵一看,不大高興起來,覺得面前這個人怎么婆婆媽媽的,卻想著她昨天幫了末離的好,耐著性子又說:“你有什么事情憋在心里也不是辦法啊,你說出來我一定幫你?!?
晗霜從小住在奶奶家備受輕視,上了學后班里又是一副明爭暗斗的情景,沒交到什么朋友,盡管爸媽很愛她,但她幾乎沒有得到過來自朋友的關懷,這時心里一陣委屈,落下淚來。
她已經(jīng)很久沒有哭過,連昨天知道媽媽有生命危險都沒有,因為她怕爸爸看了心里更加難受,只能把眼淚別再心里。這時眼淚一落就是一發(fā)不可收拾。
蘇鐵最看不得的就是別人哭,這時不知如何是好,一下慌了手腳,只能連聲說著“對不起”,伸手去抹晗霜的眼淚,哪知越抹越多,最后晗霜干脆趴在桌上失聲痛哭起來。弄得蘇鐵苦笑著一副也要哭出來的樣子,央求道:“我不是故意的,我道歉、我錯了,可是你能不能先別哭了,提醒我一下,我哪句話說的不對好,讓我有機會改正啊?!?
晗霜的臉埋在雙臂里搖了搖頭,哭著說:“我媽媽病了,如果再湊不到錢做手術她就要死了,我就沒有媽媽了?!?
“哦,要很多錢嗎?”蘇鐵終于知道不是自己把晗霜弄哭的,心里輕松很多,問。
“四十萬……”
蘇鐵點點頭,心想“還行,不是很多?!钡菂s不敢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怕惹得晗霜哭得更厲害,只能安慰晗霜:“你別擔心啊,我相信你媽媽一定會沒事的?!?
晗霜只是悶著頭哭,弄得蘇鐵沒有辦法,只能兩腳蹬在椅子上,支著胳膊玩起手機。
又過了一會兒,蘇鐵許是呆的不耐煩了,從桌子上跳下來,問晗霜:“我要去吃飯了,你一起去嗎?”
晗霜抬起頭來說不去,蘇鐵就走了。她哭了一陣心里好受很多,媽媽的事卻還是梗在心頭,想著快要下課了回家去看看,爸爸中午要回家弄飯,問問爸爸有沒有借到錢或者大夫有沒有改變主意也好。
晗霜忐忑地回到家時,爸爸正在廚房忙活,他聽見門響回過頭來笑著說:“晗霜回來啦?!?晗霜本是懷著僥幸的心理回家的,這時看見爸爸滿臉笑意,緊跑了幾步抓住爸爸的胳膊問:“真的借到錢了?”
爸爸把手上的水擦干凈,摸了下晗霜的頭說:“沒有,但是有個好心人把你媽媽轉(zhuǎn)進了特護病房,還給了醫(yī)院一筆錢,我想著你媽的病不能再拖了,就做主讓她先做手術,以后找到那個恩人咱們一家子當牛做馬也得報答人家。好了,你媽下午就做手術了,我得去醫(yī)院陪著她?!?
晗霜腦子里立刻浮現(xiàn)出那個少年警察的模樣,想起昨天他幫忙一起求大夫,難道那筆錢是他給的?想到這里晗霜很后悔昨天沒來得及對他說聲謝謝,更后悔沒有問他的名字好報答他。隨即她又覺得這是自己的猜測,誰又知道那好心人是誰呢。
匆匆吃了飯,晗霜馬上回了學校,不知道為什么,她很想把這個好消息告訴蘇鐵。
正午的陽光很是燦爛,晗霜的心情很好,腳步輕快,大步走向?qū)W校,走進教室。
蘇鐵沒在。
不僅中午沒在,而且一整個下午都沒在,周二的下午只有兩節(jié)課,直到放學的時候她才出現(xiàn)在晗霜面前。晗霜收拾東西她等著,晗霜出學校她跟著,晗霜走路她陪著。
“蘇鐵,我要回家了?!?
“我知道啊?!?
“你為什么不回家?你不回家你爸媽不會擔心你嗎?”
“不會的,我想回家的時候我七叔會帶我回去的,有七叔和我在一起我爸一定很放心。家里太沒意思了,都沒人和我玩啊?!?
“不是有末離嗎?” 蘇鐵不聽還好,聽完嘴撅得老高,說:“她竟然出國了!你說多過分,他們那么多人竟然都不告訴我,我還奇怪她今天為什么沒來上課呢。在外國上學有什么好!對了,你媽媽下午要做手術,你晚上要不要去看看?我跟你去啊,有個好東西要給你看?!?
“是啊,下午就想告訴你結果你沒來,我正打算吃了飯去看看呢。嗯?你聽誰說的我媽媽要做手術?”
“喂,晗霜,昨天那些人今天有沒有找你報仇什么的?”蘇鐵似乎沒注意聽晗霜的話,突然轉(zhuǎn)了話題。
“沒有啊,不是,我是問你怎么知道我媽媽要做手……”
“那就奇怪了,”蘇鐵打斷晗霜的話,自顧自的說,“昨天那個叫尹逸的一直跟著我。就是被我砸出鼻血的那個?!?
晗霜吃了一驚四下張望,沒發(fā)現(xiàn)有人在,壓低聲音緊張地問:“在哪呢?”
“你看什么呢,他沒在。我中吃完飯發(fā)現(xiàn)他跟著我,還不太相信呢,故意繞了很多路,結果發(fā)現(xiàn)他還真是跟著我,然后我就想辦法把他甩了,結果沒注意走出好遠,等我再回來都放學了。”
“他不是真的會報復你吧?”
“怕什么,十個他也打不過我啊。誒?不會這么巧吧?你看!”蘇鐵說著用手一指,正有一個人從前面迪廳里出來,不是尹逸是誰。 尹逸手里提著個酒瓶,東倒西歪地從迪樂廳里出來,顯然也看到了兩人,愣了一下,繼而盯著蘇鐵的目光再沒離開過,眼神里有一絲讓人捉摸不定的東西,像是在看蘇鐵,又像是透過蘇鐵在看什么別人。蘇鐵卻覺得這是對方在挑釁,自然不甘示弱,睜大一雙眼睛瞪回去,一旁的晗霜不愿意多招惹是非,想拉著蘇鐵想趕快離開。
蘇鐵聽了晗霜的話,沖尹逸狠狠拍了拍身上的土,用不屑的眼神瞥了一眼尹逸,扭臉跟著晗霜過馬路。
嘈雜的馬路驟然出現(xiàn)一聲刺耳的剎車聲,晗霜抬頭心臟猛然收緊,看見一輛黑色轎車疾速沖向她和蘇鐵!
有人在喊小心,可是再想躲恐怕是來不及了,耳輪中只聽“砰!”的一聲響,晗霜的大腦瞬間陷入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