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們的第09號檔案：

2002年，北京市郊的一座獨棟小樓，天氣陰沉，給這散發(fā)出腐朽味道的小樓增添了一種不祥的色彩。好幾天未見到自己男朋友的大三學(xué)生小王，跟隨自己的室友小剛，潛入了這座被后者臨時租用的小樓。樓里空空蕩蕩，沒有男朋友的蹤影，卻見到小王在一個大盆里努力清洗著一些工具。剪刀、鐵錘、鋼鋸……盆里的水在燈光下呈現(xiàn)出刺眼的紅色。

小王當(dāng)即報警，并在警方的配合下，將嫌疑人小剛扭送到了派出所。

15年后，隨著案件的進一步偵破，小剛出獄，并用盡可能詳細的方式，記錄下了整個離奇事件的始末。

歡迎回到燭堡學(xué)院，我是院長涂鴉，今天為你帶來調(diào)查員糖紙箱的報告——《幸福的奴隸》，第一集。

1

1.小明

我叫小明，是國內(nèi)某重點高校的學(xué)生。

我學(xué)的是機械專業(yè)，每天都在畫一些奇奇怪怪的圖，做一些無聊透頂?shù)膶嶒灐?/p>

上周的實驗課題是“測量”，我們要用一個精密的儀器，測量量塊的尺寸100次，判斷它的誤差是不是正態(tài)分布。

這樣的實驗真是無聊透頂。

我知道自己不喜歡過這樣的日子。可誰又知道我喜歡什么呢？

不過我無所謂，日子嘛，過一天算一天咯。

我有三個室友。

一個叫小剛，是一個踏實勤奮的人。

他每天睜開眼就開始興致勃勃的學(xué)習(xí)，上課也不怎么玩手機，認認真真聽講，像個小學(xué)生一樣。

我問他：剛子，你將來想做什么呀？

他回答：我也不知道

“那你為什么還要這么努力？”

“因為沒有別的事情可做呀。”

小剛就是這樣，他好像從來不去追求“意義”這個東西，他只管踏踏實實做。

有時候，當(dāng)我開始抄他的實驗報告的時候，看著上面認認真真一筆一劃的字跡，我會覺得他是過得真幸福。一點也不空虛，實實在在的。

但要我向他學(xué)習(xí)，我又做不到。

我的第二個室友叫小王。

這個家伙是我見過的最隨意的人了。

他老爸是國內(nèi)某著名企業(yè)老總，據(jù)說他來這個學(xué)校也是托了家里的關(guān)系。

不得不說，含著金鑰匙出生的人就是幸福。我從沒見過小王學(xué)習(xí)，他的人生里好像只有兩件事：泡妞，和打游戲。

當(dāng)我們還在為要去哪里定居，進什么樣的公司，要不要買房這樣的世俗問題擔(dān)憂時，小王的家里已經(jīng)給他準備了好幾套房產(chǎn)，甚至從宿舍到教學(xué)樓那幾步路，他都要開上那輛法拉利。

哦，我覺得他倒不是為了顯擺，主要是因為我們總是卡在快上課的時候才出門，所以這輛法拉利算是我們?nèi)奚岬木刃恰?/p>

托小王的福，我們也從來不用為水電費這樣的小事?lián)鷳n。宿舍的儲物柜每隔幾天就會有一批新的好吃的。

小王畢業(yè)以后，應(yīng)該會直接回家繼承家產(chǎn)吧。

我的第三個室友叫小悶。

這個人……好像沒什么特點。

不過我特別佩服他的地方是，他愿意吃任何難以下咽的東西。

我們學(xué)校食堂的菜非常難吃，尤其食那道青椒炒葡萄，難吃得無以復(fù)加，他卻能面不改色的吃下去。

而且他從來不吃任何垃圾食品，一點點都不吃?？赡芤彩沁@個原因吧，他身材很好。我覺得他要是去打球肯定是把好手。

但他不去打球。

他什么活動也不參加。

我甚至懷疑，除了我們宿舍的人，這個學(xué)校里怕是沒有人認識他。

不過誰說他沒有自己的社交圈呢？他養(yǎng)了兩只小老鼠。也許，這是他唯一能交流的對象吧。

2.小剛

我叫小剛，來自甘肅一個貧困的小縣城。

我的老爸老媽都是普通的農(nóng)民，但我，卻從那個小山村里考了出來，成為了村里這么多年來考的最好的一個。

有很多人問我秘訣是什么。其實，我也不知道。

小時候，老爸老媽說，讀書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了。

這么多年來，我一直是這么認為的。

沒有什么比讀書更幸福的事情了。

所以我每天都好好學(xué)習(xí)，而且覺得很安心。

有時候會有人問我“將來想去做什么”這樣的問題。

說實話，這種問題會困擾我一陣子。

但是反正干想也想不出來結(jié)果，而且很容易無聊。

所以我總是，想一會兒就懶得想了，寧愿去學(xué)習(xí)。

畢竟每天都有那么多作業(yè)，做完就累的睡著了，其實也沒空想那么多。

我們宿舍一共有四個人。

小明是跟我關(guān)系最好的了，雖然我感覺小明總是想一些不著邊際的事情。

小明不喜歡學(xué)習(xí)。

他更多的在思考一些奇奇怪怪的問題。

比如“將來應(yīng)該做什么”之類的。

我承認這種問題的確值得想一想，但是他一想就是好幾個月，好幾個月什么也不做，就只想這個問題。

這是我無法理解的。

小王也不喜歡學(xué)習(xí)。

不過這個我覺得很正常，畢竟小王家里有那么多錢，他回去就可以在自家公司里上班。

不過我還是很奇怪，如果不學(xué)習(xí)，每天只是玩，又沒有個新花樣，不會很無聊嗎？

不過這個問題沒什么可想的，還是不想的好，畢竟我跟他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宿舍還有一個人叫小悶，這個人很神秘，沒什么朋友，好像也沒什么特殊的興趣。

他可能有一個屬于自己的不為人知的小世界吧，從他還養(yǎng)的兩只可愛的小老鼠就能看出來。

他總是望著那兩只小老鼠出神，可能是在跟他們說話吧。

我很喜歡小動物，喜歡給它們帶好吃的。

我猜，小悶的內(nèi)心，也是善良可愛的吧。

3.小王

我叫小王。

我家里很有錢，這都要歸功于我的老爸。

我老爸出來混的時候一窮二白，但架不住他膽子大，人又聰明，折騰了十幾年就折騰了兩個大公司。

我老媽是一個任勞任怨的好人，她在我老爸還一無所有的時候跟他結(jié)婚，生下了我。

當(dāng)時，我老爸創(chuàng)業(yè)還總是賺不到錢，我老媽為了養(yǎng)我，白天去廠里上班，晚上還幫別人做保姆，照顧孩子。

記憶中，我爸總是不在家。

我總能想起來小時候發(fā)燒時，老媽一邊照顧著我，陪我說話，一邊踩著縫紉機做衣服的樣子。

當(dāng)時的燈光黃乎乎的，我盯著縫紉機的上上下下的針頭，眼皮越來越沉重，最后在老媽懷里睡著。

那種感覺似乎很安心。

但是我其實記不太清到底是什么感覺了。

八歲那年發(fā)生了很多事。

那一年，老爸的公司上市，家里一下子換了很大的房子。

老媽再也不用出去打工了。

但是我感覺，老媽好像沒有那么快樂了。和老爸的相處也變得小心翼翼了起來。

同樣是八歲那年。

某天清晨，我做了個夢，夢到老媽走進我的臥室，跟我說了很多話，最后在我額頭上留下了一個吻。

夢里醒來之后，老媽就消失了。

老爸說，是老媽不喜歡做家庭主婦的生活，所以離開了我們。想去成就自己的事業(yè)。

但是周圍的親戚卻告訴我，是老爸嫌棄老媽人老珠黃，所以希望她離開。而老媽又那么要強，甚至連一句多余的話都沒說，就默默地離開了。

我傾向于相信周圍親戚們的話。

我總是會做夢。

夢到我從夢中醒來，看到老媽坐在縫紉機前，安靜的為我做著衣服。

然而夢醒之后，卻再也看不到她了。

不過，除了見不到老媽以外，我的生活可以說要啥有啥了。

老爸總是滿足我所有的要求，我的銀行卡上的余額是七位數(shù)。

我?guī)缀蹩梢宰鋈魏巫约合胱龅氖虑椤?/p>

但我覺得生活里總是少了些什么。

我對學(xué)習(xí)不感興趣。

因為老爸就是一個沒什么文化的人。他的公司里卻有不少985畢業(yè)的高材生。

985畢業(yè)也只能給沒文化的老板打工，所以其實讀書沒什么卵用。

讀書沒意思，交女朋友也沒什么意思。

我不停的換女朋友，卻從來沒有遇到過一個，能讓我深深愛上的人。

我可能已經(jīng)失去了愛的能力了吧。

我總是懷疑人生的意義。

我覺得我生活的全部內(nèi)容就是浪費金錢。

但是我很懷疑這件事，能否構(gòu)成“意義”。

其實我很羨慕同宿舍的小剛，他一窮二白，沒有任何資本，整個世界任他打拼，任他折騰。只要他憑自己的努力活的更好，這就很有意義。

但是我呢，我已經(jīng)擁有一切了，我不知道還要向哪個方向努力，才能——“活的更好”。

不過，似乎懷疑“意義”的人，也不止我一個。

小明也懷疑人生的意義。

他總是盲目的思考自己未來會怎么樣，以至于不敢做出任何決定。

小明家境一般，家里父母都是高校老師。

他的父母總認為學(xué)習(xí)才是唯一的出路。

可惜啊，看小明天天抄小剛作業(yè)的樣子，似乎本人并不喜歡學(xué)習(xí)吧。

小明覺得賺到更多的錢能使他幸福。

按他自己的表現(xiàn)來看，他的問題在于，他不確定自己目前學(xué)的這些東西，和賺錢有任何關(guān)系。

小明是個自命不凡的人，他總是希望通過賺到更多的錢來證明他的不平凡。他認為自己和他高級知識分子的父母不同，所以他想走一些不同尋常的路來證明這種不同。

不過我真覺得他挺蠢的，其實錢和幸福沒什么必然聯(lián)系。不信？看看我就知道了。

當(dāng)然，這也不能怪他，因為我是絕對不能讓他們看出來我不幸福的。

畢竟他們都那么羨慕我。

被人羨慕的感覺還是挺不錯的，所以我得假裝自己過得很幸福。

小明和小剛都是平凡普通的人，但是這個宿舍還有一個陰陽怪氣的人。

那就是小悶。

這個人神出鬼沒，我每次看到他都會起一身雞皮疙瘩。

看起來，他和我們沒什么區(qū)別，上課，寫作業(yè)，準備考試。

但是他的可怕之處在于，他有著非常非常強的自制力。

他保持早睡早起，從來沒有哪一天不是如此；保持按時吃飯，而且吃的總是一些營養(yǎng)豐富但是十分難吃的東西，而且從來不碰任何垃圾食品。

他存在感很低，沒有社交需求，就像個編號程序的機器人。

不知道為什么，每次看到他，我都會有種莫名的心慌。

也許是因為他養(yǎng)了兩只丑老鼠的緣故。

我怕老鼠。

如果不是必須在同一個宿舍的話，我想我會離他和他的老鼠遠遠的。

什么，我為什么要在這個宿舍?。课颐髅骺梢猿鋈プ鈧€房子？

哈，原因其實很簡單。

住在這里，我可以在同學(xué)們羨慕的目光中，每天開我的法拉利去上學(xué)。

搬出去的話，可就沒人看到我開法拉利了。

被羨慕真的是一種很好的感覺呢。

當(dāng)然，我不能讓別人看出來我喜歡被羨慕。

所以我總是堅持到快遲到的時候才出門，這樣我就“不得不”開法拉利了。

4.小悶

我叫小悶

我今年21歲。

我想，我的人生可以劃分為幾個階段。

10歲以前，10歲到21歲，和21歲以后。

10歲以前，我是個“好孩子”。

我不知道有“好孩子”這個稱謂究竟是好是壞。

反正大人們總說我是個好孩子。

他們說我是個好孩子，是因為我“不挑食，按時睡覺，按時寫作業(yè)”

他們太愚蠢了。

他們不知道的是，身為“好孩子”的我，嘗試過各種各樣的自殺方式。

那時候我尚且不滿十歲，我不明白自己為什么要嘗試自殺，正如我不明白，自己為什么還要活著。

但是十歲以后，多虧了一位高人的指點，我突然明白了一切。

于是我傾其所有，按照當(dāng)時得到的指示，去制作一樣?xùn)|西。

今天，我終于成功了。

沒錯，今天是個里程碑的日子。

然而，沒想到的是，我的希望徹底破滅了。

生命于我，在今天過后，已經(jīng)徹徹底底失去了意義。

人類太愚蠢了。

做人類，我做夠了。

接下來我決定做做上帝。

于是我打量了一遍這個宿舍。

小明，是個愚蠢的人。

他總覺得自己的生活沒意義，他甚至覺得賺到更多的錢，就能獲得幸福，呵，他可真是太愚蠢了。

既然他覺得當(dāng)下的生活沒意義，那不如我來給他制造點意義。

小王是個可憐的人。

他受家庭影響，無法在愛情中獲得安全感，無法在戀愛關(guān)系中無法承擔(dān)責(zé)任，他覺得自己已經(jīng)失去了愛的能力。

正好，我最近比較缺錢。

那么讓我給他制造一個“真愛”的對象吧。

小明和小王都是我所不屑的人。

但是這個宿舍里的最后一個人，卻是我深深嫉妒的對象。

小剛。

小剛總是踏踏實實的做好當(dāng)下的事情，總是能從一點一滴的小事中獲得快樂和成就感。

小剛無疑是這個宿舍里最幸福的人。

其實小王和小明也能成為這樣的人，只是他們自己放棄了這個權(quán)利。

小剛令我嫉妒到發(fā)狂。

我決定要折磨他，我要徹底毀掉他。

剛剛，

我的兩只小老鼠死了。

一只死于饑餓，另一只死于疲勞。

跟我預(yù)想的，完全一樣。

----------

2

5.小明

最近，我好像突然明白了生命中什么最重要。

以前的我太愚蠢了。

我居然覺得賺更多的錢能夠獲得幸福。

現(xiàn)在我終于明白，其實只有睡眠，才能帶來真正的快樂。

無論這一天過得多么辛苦，只要我躺在床上，就會有一種無比舒暢的感覺，從心底蔓延開來。

一開始我以為，只有白天過得艱難充實時，晚上睡覺才能感覺到這種舒暢。

但是有一天，我從早打游戲到晚上，凌晨兩點上床的時候，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過的幸福。

這種幸福，是打游戲能帶給我的幸福的幾十倍，幾百倍。

相比之下，打游戲，簡直就是浪費時間。

啊，我太開心了。

我終于找到了生命的真諦。

睡眠才是通向幸福大門的金鑰匙。

看著宿舍的小剛每天忙忙碌碌地折騰自己，我真是由衷的同情他。

這愚蠢的人啊，從來都沒有享受過睡眠的快樂。

不過也挺好的，有他幫我思考那些沒用的作業(yè)，我就有更多的時間躺在床上睡覺了。

6.小剛

我感覺最近宿舍發(fā)生了一些奇怪的變化。

不知道為什么，小明開始每天睡覺了。

并不是說他以前沒有每天睡覺，只是從最近開始，他每天除了睡覺幾乎什么也不做了，不再學(xué)習(xí)，不再思考那些關(guān)于“意義”的問題，甚至連他以前最喜歡的電子游戲都不玩了。

我不明白，哪兒有那么多覺可睡呢？

而且他變得神秘兮兮的，還總用一種悲天憫人的語氣，說我不懂生活。

小王也變了。

感覺他似乎沒有以前那么花心了。

他不再頻繁的認識女生。

我上次經(jīng)過他的座位時，看到他居然在百度“如何確定自己的性取向”

這家伙怎么了？

小悶倒是還一切正常，只是那兩只小老鼠莫名其妙的死了。

好在他似乎沒有太傷心。

反而我倒是挺傷心的。

他說小老鼠應(yīng)該是得了什么傳染病死掉了，唉，這種事情倒是也真的怨不得人了。

說到我，我自己倒是真的出現(xiàn)了一些變化。

是關(guān)于小悶的。

上周，我發(fā)現(xiàn)小悶的老鼠死掉的時候，他正在埋那兩只老鼠。

他看到我，便招呼我過去。

他用一種難以置信的表情說，“真不敢相信，一覺睡醒，他們就死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

接著他又說

“你說，我是不是還在做夢呢？你打我一下讓我醒過來好嗎”

我想他應(yīng)該是在開玩笑，來驅(qū)逐心里傷心的情緒。

于是我打了他一巴掌。

但是就是這一巴掌，我突然感受到了一種奇妙的快感。

以前總沒有過這種感覺。

這種快感消失之后，我懵逼了許久。

為什么我會有這種快感，難道我就是傳說中的“虐待狂”嗎？

我很害怕。

但是我還是覺得，得找個機會證實一下。

我決定找個理由去打別人一頓。

以前我是個膽小怕事的人，從來不敢與人起什么矛盾沖突。

但在體會過打人的美妙之后，我好像一下子勇敢了很多。

勇敢，也是我曾經(jīng)渴望得到的品質(zhì)。

7.小王

這么多年了，我從來沒有體會過愛情的美妙。

但是直到最近，我才找到原因。

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我只要一看到小悶，就會有一種難以名狀的情愫。

我記得以前的我明明不是很喜歡他的。

但是上周，小悶的兩只老鼠死了之后，我第一次走近他的桌子，我仔細的看了他一眼，卻發(fā)現(xiàn)，我似乎并不討厭他。

甚至...看著他悵然若失的表情，我想起來了我的老媽。

我想，當(dāng)她失去我的時候，可能也是這樣的表情吧。

我想，他的淡定，應(yīng)該都是裝出來的，他想把自己遮蔽在“無欲無求”的保護色下。

他一定受過什么傷。

就像我一樣。

宿舍里只有我們兩個人。他看起來是那么弱小。

想到他剛剛失去的小老鼠，我情不自禁的抱了他一下，想給他一些力量。

瞬間，猝不及防的，我感受到了一種十分強烈的歡快。

像是電流一樣，慢慢流過了我的整個身體。

我的生命似乎因為這個擁抱而完整了起來。

似乎我已經(jīng)等待了他那么久，那么久。

我真希望那一刻，是永恒的。

從那以后，我發(fā)現(xiàn)我居然是這么的喜歡他。

甚至，這一周以來，我一看到他，就想擁抱他。

哪怕他看我一眼，都會讓我欣喜若狂。

我總是長時間的凝視他，盼望著能和他對眼。

昨天半夜的時候，我站在他的床旁邊，雖然夜很深，我看不到他的臉，但是我居然，難以置信的產(chǎn)生了一種強烈的歡樂。

只是凝望，已經(jīng)能帶給我如此的喜悅。

如果我占有他，又會是怎樣的一番滋味呢。

我不敢想象。

我不知道他會怎么看我。

畢竟我們是同性，同性之間，有著太多的阻礙。

但是無論世俗怎么看，無論他答不答應(yīng)，我都要和他在一起。

這才是愛情。

這才是生命的意義。

8.小悶

其實，當(dāng)上帝同樣也索然無味。

而我只想盡快結(jié)束掉這一切。

生物太愚蠢了，隨手就可以把他們玩弄于鼓掌之中。

人類，自以為掌握了自己生命的人類，他們怕是這眾多生命中，最最愚蠢的一個了。

但是對我而言，一切都不重要。

只有結(jié)束，才是重要的。

我之所以還要繼續(xù)看著這一切，不過是想證明人類的悲哀而已。

而對我來說，最悲哀的，是這人類的悲哀，沒有我的份。

9.小明

啊~~~世人真是太愚蠢了。

沒有人理解我，大家都在指責(zé)我。

現(xiàn)在是大三的第一學(xué)期。

我一次性掛夠了20學(xué)分，導(dǎo)員說，如果補考繼續(xù)不過，我可能要面臨退學(xué)。

其實我對考試毫無興趣。

考試的時候，我只想回到床上睡覺。

但是，我也有一點為自己擔(dān)憂。

我發(fā)現(xiàn)，睡覺并不百分之百的能給我?guī)碛鋹偂?/p>

有時候會有愉悅，有時候卻又沒有。

我無法判斷什么時候，什么條件，什么時間的睡眠，能夠給我?guī)砜鞓泛蜐M足感。

我只知道，當(dāng)睡眠這個動作沒有給我?guī)砜鞓返臅r候，我很可能會失眠到天亮。

啊，失眠

沒有什么比失眠更可怕了。

失眠時，我必須清醒的思考自己的未來，自己的人生，而這些思考又會一遍遍地提醒我，我是如此的一無所有。

我總是在失眠到一半時，絕望地默默哭泣。

失眠時的我，大概是全世界最不幸的人了。

神奇的是，每當(dāng)我絕望的哭泣時，那種幸福感，就又會卷土重來。

那是一種怎樣的感覺啊，就像是走到絕望邊緣的人，被從低谷里拉出來了一樣。

我想，我應(yīng)該感謝上帝，一定是上帝在我痛苦的時候一次次的拯救我。讓我振作，讓我知道睡眠的確是人生最偉大的意義，毫無疑問。

但是幸福的我太困了，于是我來不及感謝上帝，就不得不進入夢鄉(xiāng)了。

睡眠令人幸福，相比之下，起床工作就是世界上最最不幸的事情了。

我痛恨鬧鈴，即使我一天換一個鬧鈴，他們也不能給我?guī)砣魏涡迈r感。

我買了幾十種不同的鬧鐘，但是無論是哪一種鬧鐘，當(dāng)它響起來的時候，都不能讓我遠離絕望。

如今，我經(jīng)常要花幾個小時才能完成起床的過程。

離開床，我就會變得沒有期待，沒有驚喜，沒有安全感。

我對周圍的一切都沒有興趣，我只想睡覺，我甚至覺得，自己已經(jīng)幾百年沒見過自己那幾個舍友了，連他們是不是還活著都不知道。

10.小剛

我還是那個我，只是今時不同往日了。

以前的自己太愚蠢，太懦弱，他做夢也不會想到，有一天我會變成這樣。

我正在策劃一場謀殺。

我決定殺了小悶。

想到殺戮的喜悅，我就會興奮到戰(zhàn)栗。

如果沒有意外因素，我想我下周就可以得手了。

殺戮的過程，我已經(jīng)演習(xí)了無數(shù)遍。

我已經(jīng)在校外租好了房子，為了在合適的地方租兩個月房子，我花光了我這三年來積攢的所有的獎學(xué)金。

房子的地理位置很好，旁邊就是郊區(qū)，表面上看，唯一的出口是小區(qū)大門，但是我意外的發(fā)現(xiàn)，在小區(qū)后面的小花園里有一個籬笆，籬笆后面就是大片的玉米地。

而且房子的隔音非常好，滿足了我的一切需求。

我需要首先替小悶請個長長的病假，就說他得了心臟病，反正我是大班長，假條什么的隨便開。

然后告訴小悶我家里出了急事，用盡一切手段騙他陪我出去處理。

小悶并不知道我家在哪兒，我直接帶他去我租好的房子里，然后把他打暈。

之后我就可以....哈哈哈...隨意處置小悶了....這個過程一定會非常非常的令人開心。

小悶沒什么社交網(wǎng)絡(luò)，他失蹤一段時間估計也不會有什么人發(fā)現(xiàn)，等到發(fā)現(xiàn)的時候，我早就能毀尸滅跡了。

唯一的問題是，小王不知道最近吃錯了什么藥，每天幾乎寸步不離的守在小悶身邊。給我的下手造成了很大的麻煩。

什么？我為什么要殺小悶？

因為啊，自從上次打小悶巴掌獲得快感以后，我又測試了無數(shù)遍，我在學(xué)校的附屬幼兒園的小角落里打過小男孩小女孩，以去敬老院幫助老人的借口打過幾個老頭老太太，還虐待過學(xué)校里的一些貓貓狗狗。

但是這些都不能使我興奮。

上周末的時候，宿舍里只有我和小悶兩個人。

不知道為什么，小悶經(jīng)過我的時候碰倒了我的水壺，開水嘩啦啦的撒了出來。

其實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兒，拖一下就可以了。

但是我想起來了上次打他時的快感，決定再測試一下。

于是我不由分說的打了小悶幾拳。

瞬間而來的快感，幾乎使我暈倒。

小悶立刻抱著頭閃到了一邊，邊說對不起邊幫我拖好了地。

事實上，我多希望他什么也不做，這樣我就有更多的理由能打他了。

只是他如此禮貌又如此得體，我不得不壓抑著自己的欲火，逼迫自己冷靜下來。

經(jīng)過了一個輾轉(zhuǎn)反側(cè)的夜晚，我終于決定綁架小悶。

然后折磨他。

最后殺掉他。

11.小王

我從沒有如此矯情過，也從沒有如此幸福過。

我是如此痛苦，以至于我要去各種書籍中尋找共鳴。

我閱讀了我能找到的每一首描寫愛情的詩，第一次發(fā)現(xiàn)原來它們一點都不做作，一點都不虛偽。

“

有美一人兮， 見之不忘. 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鳳飛翱翔兮，四海求凰。無奈佳人兮，不在東墻。

將琴代語兮，聊寫衷腸。何日見許兮，慰我旁徨。

愿言配德兮，攜手相將。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

”

唉，多么真實，多么質(zhì)樸。

只有身處愛情之中的人，才能體會到這些句子的美妙。

什么家財萬貫，什么功成名就。

都不能和這愛情的美妙相提并論。

我要和小悶在一起。

我愛他，

勝過愛這個世間的一切。

甚至付出生命，我想，我也是義無反顧的。

還有什么比他更重要嗎？

不，沒有了。

我要用盡全力保護他。

昨天晚上他站在樓旁邊看著遠方，他憂傷的眼神令我心碎。

我問他

“小悶，你遇到了什么事情嗎？”

他沉默著，什么也不說。

我看著他，幾乎快要發(fā)狂了。

我想把他拉進懷里親吻，想緊緊抱著他，想親吻他的額頭和嘴唇，想和他在一起，永生永世。

“告訴我，你遇到了什么事？”

他回過頭，淡淡的看了我一眼。

即使只是淡淡的看了我一眼，也令我如癡如醉。

然后，他垂下了頭，囁喏著

“我沒錢了......”

啊！

我心中忽的涌起了深深地幸福，原來是這件事！

這是我唯一能為他做的事情了。

錢，錢算什么？

能換來小悶的快樂，哪怕是用命，我也愿意。

我把銀行卡里所有的余額都轉(zhuǎn)到了小悶的賬上。

小悶的眼睛彎彎的瞇了起來，似乎開心了一些。

他說，似是嗔怪

“我才不要你的錢”

我開心的欣喜若狂，我的身體被成就感占據(jù)了。

感謝神，感謝上帝。

感謝上天賜給我這樣一個男孩，讓我找到了生命的真諦。

感謝他遇到的困難是錢，而不是別的什么我束手無策的困難。

同時我也深深地自責(zé)起來，我竟然會毫無察覺的讓他在這樣無稽之談的困境之中沉浸了這么久，這么久。

我好心疼

好心碎

我想，能陪著他，會是我今生今世最大的幸福。

我發(fā)誓，絕不能讓他吃一點點苦，受一點點罪。

12.小悶

說自己是人類，是萬物之主。

其實不過是自作聰明的奴隸而已。

這一切都要結(jié)束了吧。

死在小剛的手里，我一定會受盡痛苦。

很好。

我要把這活著的痛苦，狠狠地記下來。

哈哈哈，可憐了小王，他還以為他是愛上了我，我死了以后，他也會受盡痛苦吧。

不如告訴他一切的真相，讓他早點走出來。

小剛的人生算是徹底被我毀了，他會成為一個殺人犯，永遠蹲在監(jiān)獄里，沒有出頭之日。

想到這，我倒是有點憐憫他。

小明呢，他雖然不會去蹲監(jiān)獄，也不用承受愛人離開的痛苦，但他一定每天都會醉生夢死。

只是他們的人生，與我無關(guān)。我也不想去了解，不想去思考。

一切都與我無關(guān)。

我最后做的這一切，不過是一個垂死掙扎的人，想要報復(fù)這個社會，報復(fù)上帝罷了，讓他看看，他的這些造物是多么的愚蠢可笑。

我是一個不該出生的人。

沒有意義。

---------

3

五年后

13.小明

五年過去了，這五年，我?guī)缀踝弑榱耸澜绲拇蠼中∠铮弑榱颂煅暮＝恰?/p>

那種感覺，卻再也沒有出現(xiàn)過。

我知道，也許這輩子，都不會出現(xiàn)了。

別人都以為我是一個旅行家。其實我不是，我不知道別人旅行的目的是什么，但肯定跟我不同。

我只是為了睡覺而已。

自從五年前的那件事情發(fā)生以后，我就再也不能從睡眠中獲得任何歡樂了。

五年前，我的一個室友小剛，殺了我的另一個室友小悶。

簡直不可思議！

因為在我的印象里，小剛是一個勤奮上進的好孩子，他十分善良，他沒有任何理由，也沒有任何動機，去殺害一個和他共處一室的人。

但是這是事實啊，他就是殺了人。

我還記得小王從公安局回來時那猩紅的眼。

他幾乎是連踢帶踹的把小剛弄到了公安局。

第二天，小剛就招認了他的犯罪過程。

他的確是殺了小悶。

小悶死的很慘。

據(jù)說連尸體都沒有了，被小剛切成了碎片，只有頭顱保存了下來，不知道埋在了哪兒。

公安局去搜的時候，也沒有找到頭顱。

但是在小剛租住的樓房里，的確是發(fā)現(xiàn)了小悶的DNA，所以小剛殺人是毫無疑問了。

何況，小剛家里并不富裕，除了要殺人以外，我想不出什么理由能讓小剛在北京這個寸土寸金的地莫名其妙的租三個月的房子。

其實我也懶得思考這件事。

對我來說，一切都好像沒有意義了。

從我不能從睡眠中獲得快樂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jīng)死了。

我堅信一定是我睡眠的方式出了問題。

我要尋找正確的，能讓我快樂的睡眠方式，我決定去世界各地不同的地方睡覺試試看。

這是我畢生的理想。

于是，借著宿舍發(fā)生這種大事的契機，我告訴學(xué)校我心靈受了傷，生了病，我要休學(xué)。

于是我離開了學(xué)校和家人。

開始浪跡天涯。

只是，五年過去了，我再也沒有找到過那種安心，那種快樂。

如今的我已經(jīng)窮困潦倒，再也沒錢旅游了。

我想我該回家去，可我又不知道回家去能干嘛。

回到家里，躺在家里那張床上，我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入睡的。

有了以前那些甜蜜的夜晚做參照，在家里席夢思上的夜晚，顯得如此寂寞，又如此無聊。

我會睜著眼睛度過一天又一天。

我不能回家。

但我又不知道能去哪里。

我只有在不同的地方入睡，才能安心。

即使我仍然得不到快樂，但是換地方的過程，是追求的過程，是給自己希望的過程， 所以我一定要到處漂泊，去不同的地方睡覺。

只是我知道，我很快就要餓死了。

沒有工作，沒有收益，這樣旅行的費用，我支撐不起了。

但我還是要走。

其實我活著跟死了已經(jīng)沒什么分別了，得不到快樂，活著又有什么意義呢。

所以我要走，即使餓死，我也要餓死在下一張床上，下一張床，就是希望。

14.小剛

今天是我入獄的第五年了。

五年前，我花了一個月的時間，將小悶殺死。

我用盡了手段折磨他，我用煙頭燙他的皮膚，往他嗓子里灌開水，把他尚在呼吸的身體開膛破肚。

我把他的頭顱保留了下來，埋在了一個風(fēng)景優(yōu)美的地方。

我以為我做的天衣無縫。

只是，還是被小王不停的抽絲剝繭，查到了事情的真相。查出了我是兇手，查出了小悶不是失蹤，而是死亡。

于是我鋃鐺入獄。

今天，小王又該來看我了。

五年了，每到小悶的祭日，小王就要來看我一次。

每次都會用盡一切手段折磨我。

然后給我一年的時間讓我恢復(fù)。

我知道，小王也不好過。

我千算萬算，就是沒算到，他對小悶的愛，會有這么深。

心愛的人被折磨致死，不知道他心里會是什么感受。

只是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遠處，小王的身影出現(xiàn)了，但他今天不再帶著深沉的哀怨，而是似乎有些急躁。

這是從來沒有過的。

印象中，自從小悶死去以后，小王就徹底的陷入了抑郁，沒有什么能讓他開心起來了。

小王幾乎是飛奔著進了監(jiān)獄。

我閉上眼睛。但想象之中的折磨并沒有來。

小王遞給了我一張紙。

用震耳欲聾的聲音對我吼道

“快看，你快看！”

我看著這張紙，長久不閱讀，讓我面對文字的時候有一些遲鈍。

許久，我才識別出那些文字的意義。

我是小悶，

其實發(fā)生在你們身上的事情，都只是我計劃之中的而已。

小明會愛上睡覺。

小王會愛上我。

而小剛會殺死我。

這些都是在我的安排下的必然結(jié)果。

就從我的兩只老鼠說起吧。

知道那兩只老鼠為什么會死嗎？

我制作了一種微波發(fā)射器，能夠直接刺激生物的大腦，讓生物產(chǎn)生快樂。

于是我在老鼠籠里放了兩個震源，一個在老鼠的睡盒里，一個在老鼠的滾輪里。

于是一只老鼠發(fā)現(xiàn)，只要他待在睡盒里，就會感受到源源不斷的快樂，而一旦他離開睡盒，這種快樂就會消失。

于是他一直待在睡盒里，寸步不離開，最后因為沒有食物而餓死了。

另一只老鼠死的更快一點。

這只老鼠發(fā)現(xiàn)，只要他在滾輪上奔跑，就會獲得快感，而且跑的越快，快感越強烈。

于是他在滾輪上瘋狂的奔跑，半小時之后就心力衰竭而死。

所以，安排你們?nèi)松能壽E，對我來說，并不是什么難事。

首先，我在小明睡覺的時候，向他釋放微波，讓他感受到快樂和幸福，這種快樂和幸福是如此強烈，甚至超過海洛因能帶給他的快樂。

只要這樣幾次，小明就會徹底沉迷于睡眠之中。

我引誘小王愛上我，當(dāng)他和我對視的時候，就給予他快感，幾次之后，他對我的迷戀就會到一種瘋狂的地步。

我引誘小剛拍打我，并在他拍打的時候給予他快感，當(dāng)然，也是我的這個行為，意味著我最后必死的結(jié)局。

看吧，你們以為的生命，究竟有什么意義呢？

你們以為的所謂追求，不過是大腦中多巴胺在某個時刻被激發(fā)之后產(chǎn)生的結(jié)果，不過是你們在做某件事情的時候，大腦釋放了一些能夠產(chǎn)生快樂的化學(xué)物質(zhì)而已。

就是這種時有時無的化學(xué)物質(zhì)，激勵著你們努力，激勵著你們拼搏，甚至讓你們?yōu)橹冻錾?/p>

你們以為的所謂愛情，也不過是大腦在見到某個人時釋放了多一點點的化學(xué)物質(zhì)而已，只要我微小的干預(yù)，就能改變一個人的所愛，甚至改變他的性取向，他的價值觀，都是如此輕而易舉的事情。

你們自以為是萬物主宰嗎？

不，其實你們只是多巴胺的奴隸罷了。

至于我，我明明已經(jīng)掌握了快樂的源泉，明明已經(jīng)能夠掌控世界，我為什么一定要去死呢？

我不懼怕死，我懼怕的，是活著。

21年前，我降臨在這個世界上。

我的人生可以被分成三個階段。

10歲以前，我不明白生命的意義是什么。

很少有人會在十歲以前思考這個問題。

但是我思考了。

我問了很多人，綜合他們的答案，我發(fā)現(xiàn)，快樂，是人生的意義。

快樂。

對我而言，這是一個多么宏大的名詞啊。

我無法理解什么叫做“快樂”，于是我陷入了沉思之中。

為此我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就在思考“快樂”的問題。

老媽覺得我瘋了，她跟我大吵一架，并說我應(yīng)該去精神病院看看。

雖然在我記憶里，“精神病院”是個罵人的詞 ，但是為了解決問題，我還是接受了她的建議。

我一個人去了精神病院。

只是，無論我怎么闡述我的問題，都沒有醫(yī)生愿意理我。

他們只覺得我好玩，是他們無聊的生活中的調(diào)味劑。

有一個醫(yī)生，姓李，他拿來了一杯奇怪的水，要我喝下去。

我好奇的問他，這是什么呀？

他回答我，這是一種藥劑，只要你喝下去，就會知道什么是快樂了。

于是我一口氣就全都喝了下去。

李醫(yī)生的臉一下子就變了顏色。

他不可置信的看著我，說

“你有什么感覺嗎？”

我沒什么感覺，于是我如實告訴了他。

他沉默了，把我?guī)Щ亓怂膶嶒炇摇?/p>

在那里，他告訴我，這杯水，是一種鎮(zhèn)定劑，是用全世界最苦的黃連做的。

它是如此難喝，以至于任何人都要哀嚎很久才能喝下去，病人有時候甚至需要強行灌喂才能下肚。

于是我問他，什么叫“難喝”。

那一天，李醫(yī)生帶我去了這個醫(yī)院所有的科室，帶我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淖隽烁鞣N檢查。

一開始，他們認為我是味覺認知障礙。

后來，他們說我味覺和嗅覺都有些問題。

再后來，他們甚至懷疑我的聽覺也有問題。

最后，他們都沉默了。

李醫(yī)生看著我，用一種玩味的語氣說

“你有嗅覺，但卻不覺得花兒有香氣，也不覺得廁所有臭味。

你有味覺，但卻不覺得苦瓜比蜜糖更難吃。

你有聽覺，但卻分辨不出噪音和樂音。

我想，你可能得了一種奇怪的疾病。

你大腦中的多巴胺和內(nèi)啡肽分泌出了問題，所以你感受不到快樂的存在。

所謂“好聞，好吃，好聽”，包括“成就感，滿足感，幸福感”，說到底，不過都是多巴胺和內(nèi)啡肽這兩種化學(xué)物質(zhì)的作用而已。

而你缺少了這些“快樂物質(zhì)”，也就意味著你感受不到快樂。

所以對你而言，任何色彩都沒有分別，沒有哪一種能引起你特殊的興趣，任何聲音在你耳朵里也只是音符的某種排列順序，不能讓你有什么特殊的感覺。任何食物也都是一樣的，對你而言不過是生命的必需品而已。”

我聽著這些句子，如雷轟頂。

“那我沒救了嗎？醫(yī)生”

李醫(yī)生端詳了我一會兒。

“不能說沒救了，據(jù)說，利用一種特殊的波，可以直接刺激你大腦中的特殊部位，讓你分泌這些快樂物質(zhì)，從而產(chǎn)生愉悅感，但是除此之外，這個世界的其他東西，對你而言，都夠不成意義?！?/p>

“除非，你自己賦予他們新的意義，在多巴胺和內(nèi)啡肽之外的意義?！?/p>

“你這種病癥，被稱為，病理性抑郁癥?！?/p>

從那以后，生產(chǎn)制造一個能直接刺激大腦特殊部位來產(chǎn)生快感的東西，就構(gòu)成了我生命的全部意義。

我相信，總有一天，我能成功的。

后來，我真的成功了。

我造出了這個能主宰萬物的發(fā)射器。

但我終于絕望的發(fā)現(xiàn)，這東西能帶給任何人快樂。

卻獨獨不能為我?guī)硪环忠缓痢?/p>

我進行了更全面徹底的檢查，我發(fā)現(xiàn)，李醫(yī)生錯了。我并不是不能分泌這些快樂物質(zhì)，而是受體出了問題。再多的多巴胺和內(nèi)啡肽我都不能接收。

于是我絕望了，生命對我而言，已經(jīng)失去了任何價值。

你們能想象一個吃任何事物都味同嚼蠟，聽任何音樂都像是刺耳的噪音，任何情感都只意味著責(zé)任和義務(wù)的人生嗎？

所以我必須去死。

只是我對你們有一點點小小的愧疚。

我不知道這封信會最先被誰看到。

我想告訴你的是，在我的喉嚨深處，就是我精心制造的這個裝置。

拿走它，去當(dāng)上帝吧。

就當(dāng)是我送給你的禮物，作為一點小小的補償。

小悶

我反反復(fù)復(fù)看了很多遍，才終于明白了這封信的意義。當(dāng)我明白的那一刻，我似乎也冷靜下來了。

我問小王

“所以呢？你準備怎么辦？”

“這還用問嗎？我花錢保釋你出獄，你立刻帶我出去找到小悶的頭顱，然后我們找到那個東西，我們就是上帝了??！

我們能主宰這個世界的一切，能主宰自己的人生和別人的人生，這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小悶這家伙欺騙我的感情，害我受了這么年苦，如今終于苦盡甘來了！”

我思索了一下。

電光火石之間，我想起了殺戮時的快感，想起了那種肌肉的戰(zhàn)栗，那種天地與我同在的美好。

主宰自己和別人的人生嗎？

當(dāng)一個能感知到快樂的人得到了快樂的源泉，他真的還有心情去思考快樂之外的東西嗎？

我仿佛又看到了那兩只死去的老鼠，那就是我的結(jié)局。

“不，我不去?！?/p>

小王目露兇光，不可置信的盯著我

“什么？你不去？你瘋了嗎？”出獄做任何自己喜歡做的事情，和留在這里做個活死人，這差距有多大，你不會不知道吧？”

“我知道，但我還是不能去?！?/p>

小王的眼睛又變得猩紅了起來，跟他當(dāng)年得知小悶的死訊時一模一樣。

他揚起手，似乎是要打死我。

我抬起頭，盯著他

“我不去，但我可以告訴你我埋他頭顱的地方。只是，以后你別再來打擾我了，無論如何別再來了，就當(dāng)我從沒見過你?！?/p>

15.小剛

今天，我出獄了。

興許是在獄中表現(xiàn)良好的緣故，我先后被減刑了好幾次，才能在今天，我尚且年輕的時候出獄。

小明死了，聽說他死在了一個不知名的奇怪地方，死的時候，他在床上整整躺了三天，不吃不喝。

小王也死了，他死于腎上腺素過度分泌引起的器官衰竭。

也可以說，他是幸福死的。

他死前抱著一個小盒子，沒有人知道那是什么，也沒有人知道怎么用它。

除了我。

小明和小王，就像是小悶的兩只老鼠。

一個死于追求快感時的精疲力盡，一個死于獲得快感之后的別無所求。

不能說他們的人生過得不幸福，恰恰相反，我認為如果把身份互換，恐怕大多數(shù)人會覺得，做出和他們一模一樣的選擇，是無比正確的。

只是我覺得，我想自己賦予生命新的意義，在多巴胺和內(nèi)啡肽之外的意義。

我出獄了，我要去重寫我的人生，也許，就從記錄下這個故事開始吧。

以上，就是整個案件的始末。經(jīng)過多方努力，我們最終拿到了小王懷里的那只小盒子。打開后，我看到了一個只有半粒藥片大小的裝置。我不敢相信，這是一個大學(xué)生在十幾年前的造物。經(jīng)過受到嚴格限制的測試，我?guī)缀蹩梢詫⑵浞Q為一件藝術(shù)品。

現(xiàn)在，它作為009號異常體，收藏在學(xué)院研究中心。

我是調(diào)查員糖紙箱，以上，是我的調(diào)查報告。

好的，這就是009號檔案，幸福的奴隸。如果你有這樣一個裝置，可以讓你不費吹灰之力就獲得幸福感，你會使用它嗎？歡迎在留言區(qū)寫下你的想法。

------------------------------------------

異學(xué)院檔案屬于高度機密|未經(jīng)授權(quán)|禁止轉(zhuǎn)載

歡迎對文學(xué)感興趣的你私信聯(lián)系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