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放學路上”

現如今,孩子都是父母的“心尖肉”。上學或放學時段,你隨便到一所小學門口都能看到浩浩蕩蕩的“接送大軍”,自行車、電動車、摩托車、各種牌子的汽車在校門口交匯,堵得水泄不通。

我是個90后,小學讀的是一所鄉(xiāng)村學校。我們讀書那會兒,父母都忙著掙錢,根本沒空管我們姐倆。從我小學一年級踏入校門,到我六年級畢業(yè),就算狂風暴雨,父母也從來沒有接送過一次。

我們走的都是鄉(xiāng)間田埂小路,說是路,其實也不算路,只是走的人多了,便踩出了一條小道。小道僅能容得下一人,兩旁要么是雜草豐茂,要么就是深溝水渠。

我小學一年級時,姐姐剛上二年級。二年級的她帶著一年級的我就這樣在沒有任何大人的看護下,第一次走上這一條漫長的去往學校的道路,一走就走了五年。在這之前,因為父母工作的緣故,我一直交由外婆看管。這里的一切對我來說都很陌生,我只能拉緊姐姐的手,跟著她早上出去,中午回來,下午再去,傍晚回來,一天來回四次。冬天的時候,天黑得很快,走到家里,天基本已經全黑了。

野花野草野孩子

農村的鄉(xiāng)間小路彎彎繞繞,可農村人的心腸卻剛好相反,很快我們就有了同行的小伙伴。她們在當時是和我們距離最近的一戶人家,家里也是姐妹倆,姐姐剛好和我姐姐同班,妹妹和我同班。她們家又剛好在我們去學校的必經之路上。于是,每天上學我們經過她們家時候都會叫她們一起。我姐姐叫她姐姐的名字,我叫她妹妹的名字,然后四個小身影就像四個跳動的音符出現在田埂間。

不知誰起的頭,我們開始對小路邊不知名的植物有了興趣。先是尋找四葉草,你勾我我勾你,看誰拉出來的絲最結實;然后開始編花環(huán)。橘黃色的小花一叢叢、一簇簇在草叢間顯得格外耀眼。夏日里,花開得最艷,輕輕一撥,小花朵們就從同一根花莖上齊刷刷地滑落下來。每朵花的中間都有個小洞,尾部尖尖的,把尖尖的尾部插在小洞里,一朵連著一朵,就可以做成花環(huán)。當手鐲、送朋友都是再好不過的選擇。這個游戲我們反反復復玩了無數次,經常玩得入了迷,一回過神來發(fā)現上學快遲到了,就開始一路飛奔,沉重的書包在兩邊肩頭左搖右晃。

鄉(xiāng)間小路的野花野草有探尋不完的秘密。“探險家們”的隊伍也跟著壯大起來了。我們的膽子大得敢“學神農、嘗百草”。有一種花,我至今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但如果讓我再次看見,我一定能一眼認出。印象中,花朵是紅色的,花瓣比較修長,掰下花朵,會有透明的汁液流出,味道甜甜的。天知道,當時的我們吃了多少,所幸,后來我們都很健康。還有一種帶刺的植物,剛結出果實的時候,外表是綠色的,過一段時間,就會變成棕色。哥哥姐姐們說,掰開里面就能看到小刺猬。自那以后,小路上出現了無數綠色、棕色的果殼。

野花、野草和一群野孩子,當時的我們就這樣一路野蠻生長起來。

“秘密花園”里的“秋千”

那時,我們沒買過像樣的玩具,只有泥巴玩“過家家”;沒去過游樂場,不知道過山車、摩天輪是何物。

通往學校的路上,有一道很長的廢墻。廢墻那邊的世界就像書里的“秘密花園”,我們從來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樣,也不知道它的門在哪,只有濃密的樹枝不斷往外延伸、延伸......直到有一天,那道墻的中間被挖掘機推出了一個大洞,神秘面紗終于被揭開,眼前出現了一棵巨大的榕樹,它的枝干粗壯得令我們目瞪口呆,無數的氣根扎入土地。大榕樹就像一個披頭散發(fā)的“黑暗老人”,越往里越令人覺得毛骨悚然、陰森恐怖,以至于剛開始那段時間,我們都是跑著經過大洞,生怕被某種“神秘的力量”吸入其中。但久而久之,在我們發(fā)現所謂的“神秘力量”不過是我們的臆想,我們開始大著膽子深入探索。雖然總是被同行的伙伴嚇唬得撒腿就跑,“探險家們”還是忍不住好奇,一點一點把腳步往里挪。

有一天,我們突然發(fā)現,有人把榕樹那些懸在半空的氣根編成了一根結實的“麻繩”,垂直下來,下面還綁了很多塑料袋。在我們幼小的心靈里,這就是游樂場的秋千。一個人夠不著,我們就互相幫忙,攀著氣根“麻繩”爬到上面,腳踩厚實的塑料袋,試探性地蕩起來。我們越蕩越歡,越蕩膽子越大發(fā)起來,大家爭著搶著輪流往上爬。直到天色漸漸暗下來,才不舍地離去。

大人們大概永遠猜不到我們在那堵廢墻里度過了怎樣愉快的日落時光。

如今,承載著我們無數童年回憶的那條放學路已經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棟棟自建小樓房。城里的孩子和現在的小孩大概永遠想象不出也體會不到我們這群鄉(xiāng)間的野孩子在那條放學路上是怎樣一路成長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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