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一葉苦艾
李濤的廣告公司，年底做完幾家大型商場的廣告，收入十五萬，拋去成本及工人工資，余下七萬元。門頭的招牌換成霓虹燈發(fā)光式的，重新裝修了公司，添置了一臺絲印機、一臺割字機、一臺冷裱機、一臺電視、一臺電腦，辦公桌椅全換了新的，公司初具雛形。
張良拿自己的工資買了一臺手機，他最向往的是哪天有臺屬于自己的手機，這個夢想終于實現(xiàn)了，半夜拿出手機研究上面的功能或者玩游戲，癡迷了好些天。
到年底結(jié)算了區(qū)政府廣告工程款，眼窩里撥砂子、雞蛋里挑骨頭，三折四扣下來，最終只結(jié)得四十二萬，給馬科長五萬，除去所有開銷，贏利近二十萬，李濤與馮玲商量，咬牙買了一臺日本進口寫真機。
為這寫真機，李濤可沒少吃這個苦頭，自己接大批量廣告業(yè)務，大頭都讓有寫真機的老板給賺去了，輪到自己利潤基本沒了，而且質(zhì)量也難保證，真是有苦難言。
李濤很早就想有一臺屬于自己的寫真機，就象張良想有一臺自己的手機一樣，是如此地急切與渴盼！
做廣告的沒有設備，那都是在為別人賣命且不討好。
隨著業(yè)務量的不斷拓展，顧客群的不斷增加，公司呈現(xiàn)一派忙碌繁榮的景象。馮玲憑著自己的聰明與悟性，設計水平已達到了中高級設計師的水準，所有設計方面的問題在馮玲那里都不是問題，她拿出的樣圖很少有客戶不滿意的，這使李濤頗感欣慰。
張良熱情高漲，有固定工作，有吃有住有工資拿，從前四處漂泊，居無定所食不裹腹，往往苦干數(shù)月，到最后非打即罵遭驅(qū)趕，從沒體驗過享受自己勞動成果的快樂。
張良把李濤、馮玲當成自己的恩人、親人與朋友，以公司為家，其樂融融。
張良很聰明，在李濤的調(diào)教下，很快掌握了所有設備的正確使用方法，若有空閑，不用李濤交代，自己就會出去拉一些廣告回來做。
馮玲設計，一坐就是一整天，張良還會主動去做飯，時不時還會倒一杯水放在馮玲的辦公桌前，看到這樣得力的助手，李濤心里十分寬慰。
隨著硬件設施的不斷完善與客戶間的往來交流，使得這間空曠的公司擁擠起來，顯得雜亂又無氣勢。
李濤又租了旁邊一間門面房，專門用來制作、噴繪、裁剪、切割、焊接加工用的操作間，原來的鋪面分割為兩塊，一為設計辦公區(qū)，一為接待區(qū)，買了一套茶具，一個實木茶幾，門口處擺了兩株發(fā)財樹，枝葉繁茂綠意盎然。辦公桌上放著馮玲最愛的水仙花，一如美人出浴，清新怡人。
忙完這些事，神經(jīng)松馳下來，馮玲這幾天情緒有些反常，不想吃飯，一吃就嘔吐不止，有時吐得苦膽汁都出來了，面色慘白。
李濤心里一凜，壞了事了，不知是哪個環(huán)節(jié)出了紕漏，馮玲肯定是中招了。她親戚家姨媽好久沒來了，馮玲急慌慌問李濤該咋辦。
關(guān)鍵時刻，還能咋辦？只有無情地舍棄這來的不是時候的孩子了。兩人意見一致，李濤帶著馮玲去醫(yī)院做了人流，出租車開到門口，那幾步路，馮玲也沒力氣走上去。李濤索性背著她進了睡房，又叫張良去市場買了一只烏雞還有紅棗，親手煲了雞湯，喂馮玲 吃了兩碗，讓她好好睡覺休息幾天。
這幾天李濤天天如此，細心周到體貼入微地照看著馮玲 ，象服侍自己的心肝寶貝。馮玲 取笑說，“早知道因為人流你對我這樣好，早該多流幾次了，嘿嘿?！?/p>
李濤狠狠瞪了她一眼，佯裝生氣，“凈瞎說，你受了多大的罪，我這點好算什么，平時也沒怎么關(guān)心你，你這樣說，不是在揭我的臉皮么？”
一星期后，馮玲身體恢復了，繼續(xù)她的設計工作。
李濤正在籌劃著接下附近一家房地產(chǎn)開發(fā)公司的廣告業(yè)務，包年下來，少說也得有一百五十萬的進賬。
這樣一只肥美的羔羊，覬覦它的虎豹狼蟲何其多矣！李濤心里沒有一點底，為這事茶飯不思好幾天了，人也明顯消瘦下來。
馮玲看到李濤為這事日漸憔悴，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有時也會打趣，“看你現(xiàn)在這個樣子，得了相思病似的，不會是在想哪個舊情人了吧？嘿嘿。”
“哈哈，你真會開玩笑，我現(xiàn)在就你一個，哪還有什么晴人雨人？”說著跑過來，從背后用雙手捧住馮玲的臉蛋，輕輕搖晃著。
“哎喲，我的頭都暈了，一說到情人你就和我急，不會是真有情人吧？”馮玲雙手將頭抱住，趴在桌面上，嘴貼桌面大聲喊起來。
“說正經(jīng)的，那旭日地產(chǎn)的廣告我可是舍不得丟啊，一年近百萬的投放，你說哪個不眼紅。娘子可有好的辦法？”李濤一臉嚴肅，有幾分憂心。
馮玲知道李濤是為這事揪心，想開個玩笑緩和下緊崩的神經(jīng)，并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也嚴肅起來，“這件事，我也知道一些，這個不同區(qū)政府的廣告，幸好遇到馮德鐘，偏他又買我這個冒牌侄女的賬。只是那地產(chǎn)公司，難度會更大，緊盯的人會更多，我們又沒個認識的人在里面，一時兩下還真沒個有勝算的競爭方案?！?/p>
這一番話出來，李濤呆了，這些時間，馮玲 接觸各個階層、各個類別的客戶，說話居然也是一套一套的了，怎么看都不象是個初中畢業(yè)的女孩子。
“對！打入內(nèi)部?！崩顫慌淖雷?，很快又象戳破了的氣球，蔫耷耷坐回椅子上，“可旭日地產(chǎn)里面哪一個都不認識，這真是根刺棍子，縱使我牙尖嘴利也無處下口。”
馮玲給李濤倒一杯水，坐到他身邊，“這事不能急，急也沒用，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急也急不來。但我們還是要做好參與競爭的一切準備工作，力求比別人做得更完美更周到，這就是我們的優(yōu)勢，一句話，盡人力聽天命吧?！?/p>
馮玲說的只是寬慰，也有幾分道理，不如此又能怎樣？“借用汪宇平的一句話，一勤天下無難事，我天天跑，天天磨，不信就沒有半點效果！”
第二天從不愛打扮的李濤精心裝扮了一番，小分頭梳得一絲不茍，特意打上定型發(fā)膠，筆挺的柒牌男裝，褲棱鋒利如出鞘之劍，挺括有型，雪白的襯衫配以暗紅斜紋領(lǐng)帶，領(lǐng)帶上別著金光閃耀的領(lǐng)帶夾；紅蜻蜓皮鞋，锃明瓦亮不染纖毫。這身行頭還是馮玲勸說多次并下了死命令后，李濤才咬牙掏錢買的。皮包是前些時間三百五十塊錢買的便宜貨，上面的牌子卻是真的，以假亂真，路易.威登LV，在社交場合這些都是不可或缺的裝備。
“哇，濤哥今天真酷啊?！睆埩歼七谱欤劾餄M是艷羨的神情。
馮玲也來湊熱鬧，幫著李濤撫平了衣領(lǐng)，嬌俏地笑笑，“張良你說錯了，你看他最象什么嗎？新—郎—官！”
張良隨聲附和，“可不是么，濤哥是這世界上最帥的新郎了?！?/p>
你一言我一語，搞得李濤很不自在，這些東西上身總覺得別扭的不行，“你小子少他媽拍馬屁啊，我?guī)洸粠浳疫€不知道嗎？想當初在學校幾萬人，我稱帥第二，就沒人敢稱帥第一。”李濤看了看馮玲 ，擠擠眼，“你說對吧，要不你怎么看得上我？現(xiàn)在最缺的是什么，你們知道嗎？”
馮玲雙手叉腰，踢下左腿又踢下右腿，嘴里“唏”一聲，“我才不是看中你的帥呢，帥有個屁用，不能吃不能喝，一個卒子來了都能把它拿下。還缺什么啊，我陪你去買?！?/p>
“你真是個傻妞呢，缺一輛轎車，娘子陪我去買吧，哈哈?！崩顫秊橘u這樣的關(guān)子而興奮，馮玲也沒搞清他還缺什么。
“去你的吧，我陪你可以呀，你能買來轎車？除非把我賣了，換一輛轎車還差不多。唉，現(xiàn)在俺也不值錢了，都讓你李濤摧殘得成了殘花敗柳了，白送都沒人要了?！?/p>
李濤聽不下去了，雙手使勁往下壓，一副“按壓水缸里漂浮的葫蘆”的樣子，幾起幾落，“打??！快打??！怎么越說越不象話了？”
馮玲看著李濤窘迫樣兒，忍不住呵呵直樂，笑躺在椅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