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起故鄉(xiāng)，春天的花就開了

-文/大漠

立春剛過，早晨起來跑步，明顯感覺高原上的寒氣不再咄咄逼人了。冷冷的空氣里感覺好像慢慢有了些許溫柔了。春天的氣息隱約可以嗅見了。小年都過了，再有幾天就又是辛丑牛年的新春佳節(jié)了。

過年了，又一個新春佳節(jié)到了！我該如何迎接你，以歡喜，以沉默。

四季一如既往的更迭有序，歲月荏苒，流年輕逝。這寒冷的冬天眼看著就要過去了，又一個生機勃勃的春天到來了。

過年了，這熟悉而親切，陌生而無望的新春佳節(jié)入歲漸深，倏忽間，屈指算來，不覺有十個年頭我不曾在老家過年了。不經(jīng)意想起以后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我曾經(jīng)的老屋了，再也沒有機會在老屋里圍爐守歲了，不覺無語，唏噓唉嘆矣。

近兩年來，我會莫名的恐慌于年月匆匆白駒過隙，暗自感嘆于時代發(fā)展的日新月異。這性情的心緒總是難以做到心如止水，平淡釋懷。更有突如其來的一場轟轟烈烈的城鄉(xiāng)一體化運動，霓虹閃爍間城市快速的膨脹。庚子鼠年冬月，我的魂牽夢縈的鄉(xiāng)村老宅，終是淹沒于滾滾紅塵之中化為刻骨的思憶了。

曾經(jīng)以為來日方長，卻不想別離總是來的如此匆忙。曾經(jīng)以為落葉歸根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情，卻不想一瞬間就失去了故鄉(xiāng)。曾經(jīng)以為只是暫時的離開，沒成想老屋沒了，回不去了。故鄉(xiāng)一住進心里便坐落成了傷。

遙思終南嶺，高樓秀林風。

馳道縱四野，千里飄征蓬。

倚欄望明月，逢年就鄉(xiāng)情。

夢懷東向望，淚語默無聲。

老家不在了，人海茫茫，忽然感覺自己泛若不系之舟，有的只是無處拋錨的異地他鄉(xiāng)了。過年了，過年回家！相信這個世界上再沒有如此令人歡欣鼓舞的事了。

只是今年，春風依舊，我的心里卻絲毫蕩漾不起一絲的笑顏，不只是慨嘆步入知命之年，還有失去的老屋宅園，還有人間疾苦惡疫綿延。知命之年，忽然就感嘆于萬法無常，一切都在改變，曾經(jīng)的家園注定要失去。曾經(jīng)擁有的一切，那些充滿歌聲與微笑的少年，那些青春朝氣蓬勃的華年，那些曾經(jīng)拼搏奮斗得到的生命里的一切，終將會歸于曇花一現(xiàn)……

忽然想起了一句話：我們只看了一次世界，是在童年。是呀，再回首，才明白只有年少時，才是真正意義上的擁有過故鄉(xiāng)。而今白首，夢回故鄉(xiāng)，才明白其實回故鄉(xiāng)只是一場自我穿越的夢想。

一想起故鄉(xiāng)呀，春天的花就開了。

吹面不寒楊柳風，春風十里，春暖花開。聽說這幾天西安的氣溫都上升至18度了，如果老屋門前的牡丹花還在，她應該也枯枝新發(fā)，鼓苞吐芽了吧，院里的迎春花必須也開了吧，至少是含苞待放了吧。還有后院的紫藤樹也該是花苞滿天了吧，那顆合歡樹不會被人挖走了吧，還有園里的翠竹，白玉蘭，棕竹，連翹…… 整整一個冬天，這些無主的棄兒，沒有人照看，給你們修枝剪葉，澆水施肥，你們能堅持到新年的春天嗎。

一想起故鄉(xiāng)呀，春天的花就開了。

前院的池里的荷花，大半年沒人澆水了，去年夏天僅靠天降雨水，并無花開，就只長了幾片干癟的葉子，一冬無雨，估計早就老死泥干了吧。還有門前的老紫藤樹，前幾年就老的奄奄一息了，因為拆遷在即也就懶得打理，估計今年該是既傷搖落，彌嗟變衰，壽終正寢了吧。檻外那兩棵核桃樹，櫛風沐雨春去春又回，估計又會是一樹新綠了吧。但愿拆遷辦的人念樹猶人，別毀她，給她們都找個好下家，讓她們各安天命，都散了吧。

離別家鄉(xiāng)歲月多，近來人事半消磨。

惟有門前鏡湖水，春風不改舊時波。

一想起故鄉(xiāng)呀，春天的花就開了。

夢里回故鄉(xiāng)，故鄉(xiāng)入夢里?；ㄗ燥h落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閑愁。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再也不會有“近鄉(xiāng)情更怯，不敢問來人”的詩意鄉(xiāng)愁了。再也不會有

“少小離家老大回，鄉(xiāng)音無改鬢毛衰。

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的情有所托了。

一想起故鄉(xiāng)呀，春天的花就開了。

春來望遠應忘憂，一杯清茶淡入喉。

遠山本是清靜地，何苦俗人一身愁。

其實細細想來，人的一生不過就是一次又一次的分離，取舍之間，成全了當下的你我。沒有誰會永遠屬于誰，滄海桑田，日月輪回，物是人非，我等也只是滄海一粟，唯有有各安天命，舍得之間，各自安隨吧。

-2021.02.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