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夕暮流塵
回到北區(qū)的教室,曹轍晰把書還給了席霏然,她接過封面有些濕的書,小聲道著謝。
“濕了?!陛p飄飄的一句。
“沒事?!彼詾樗f的是書。
他突然伸手,向她的頭靠近:“我說的是這里。”
席霏然條件發(fā)射地后退一步,看著他愣在半空的手,她有些尷尬地在自己頭上胡亂抹了一把:“還好?!?/p>
“你上課吧,我回去了?!?/p>
一個利落的轉(zhuǎn)身,他回去了。
望著那個逐漸遠(yuǎn)離視線的背影,席霏然心里的波瀾終于慢慢平靜下去。
她盯著白板,想起剛才自己狼狽的模樣以及他向自己靠近的手,心跳又加快了幾分。
許是淋雨的緣故,指尖冰冷無比,但此刻剛好可以把她自己凍醒。她雙手撫上臉頰,冷意傳入大腦,意識開始蘇醒。她把眼光移到書上,不由又想起了那個人把書護在胸前的情景。
她嘆了口氣:看來,終究還是不夠清醒的。
關(guān)于下雨天,席霏然也寫有一篇日記:
“……那片樹葉落了,他離開了,可雨卻未停……”
那時那場雨也來得那么迅速、那么急切,她同樣忘了帶傘。她被雨困在一樓,看著原本密集的人群散去,世界只剩下雨的聲響,微風(fēng)吹過,將雜夾著過道地板上濃重的水泥氣息帶到她的鼻息。
眼前瘦弱的紫色花朵在雨中不安地?fù)u晃著,席霏然數(shù)著從它花瓣落下的水滴,以為只要旁邊枯黃的樹葉落下時,雨就會停了。
就在她看著出神的時候,視線里出現(xiàn)了一雙陌生的黑色球鞋,抬頭看到的是并不算陌生的臉。
可能是大雨天氣擠走了陽光,那時她沒有看到他身上耀眼的光芒。他停在雨里,右手撐著傘,左手拿著手機貼在耳旁。她猜想:他可是要接什么人?
同班的男生下樓時看到角落的席霏然,便問道:“席霏然,沒有傘嗎?需不需要我撐你回去?”而她只是搖頭。
她還不想離去。
她抱著雙肩取暖,突然她感到了他突然投來的視線,于是她狼狽地低頭看自己的鞋尖。
他是否看到她了?
他會走過來嗎?
若是走過來,他會說些什么?
是說“同學(xué),沒帶傘嗎?我送你回去吧”還是會說“這把傘給你”?
可當(dāng)她再次抬頭的時候,他只留給了她一個利落的背影。
所以本次自己的主動出擊,說到底還是不夠矜持。
席霏然捏著手機,漸漸有了勇氣。
“謝謝你給我送傘。到宿舍洗個熱水澡吧,預(yù)防感冒?!弊x了幾遍,然后將“我”改成了“我們”,再把后面那句話去掉,才發(fā)送過去。
短信到達(dá)時,曹轍晰正在洗澡,正用他手機提取驗證碼的吳迪看到了此條信息。
吳迪默讀一遍信息,又朝兩位室友問道:“你們說‘我們’是誰呢?”
毫無例外地收到了室友異口同聲的回復(fù):“神經(jīng)病!”
“你們能不能好好回答?”
“好吧,我們是本校經(jīng)貿(mào)院的四大才子。行了吧?”周引章敷衍道。
“神經(jīng)?。 边@次異口同聲的是吳迪與陳志科。
“我問的‘我們’不是我們,”因又怕被罵神經(jīng)病,吳迪直接招手對他們說,“火速過來,有曹公子的八卦?!?/p>
聞言,那兩人直接跳下床。
吳迪把信息給他們看。
“這樣不太好吧,會不會侵犯曹公子的隱私權(quán)?”兩人欲拒還迎,在吳迪一臉嫌棄地拿走手機時又迅速將手機奪過,“只看一眼。”
看完信息,三人面面相覷,深思過后,三人得出結(jié)論:定是異性。
“曹公子很慎重嘛,連備注都不留,還是他猜到我們會偷看?”陳志科話音剛落,手里的手機就被拿走。
“就知道你們會偷看?!毕赐暝璧牟苻H晰挨著柜子一本正經(jīng)地說。
“是無敵!!”周引章和陳志科站到一旁指著吳迪。
出賣隊友的時候,他們都那么默契。
“從現(xiàn)在開始,我與你們的室友之情恩斷義絕,以后,我走我的門,你們跳你們的窗!”吳迪對著損友咬牙切齒,轉(zhuǎn)身又嬉皮笑臉地對曹轍晰說,“如果我說我可以解釋你要聽嗎?”
“不聽。”
曹轍晰把頭發(fā)擦拭到半干,才去看自己的手機。
三個室友看著他波瀾不驚地回復(fù)信息,知道沒有八卦可打聽,只好聳了聳肩彼此失望散去。
剛才曹轍晰被電話吵醒到急沖沖下樓以及一身濕氣歸來,再到可疑信息的道謝,他們都以為那是曹轍晰人生第二春的開始,不過結(jié)果看來,歸根結(jié)底就是他們多管閑事罷了。
下了課,席霏然在食堂草草幾口解決了午餐,待回到宿舍,雖說頭發(fā)以及衣服上的濕度已經(jīng)被風(fēng)干了,可她仍然冷得哆嗦。洗完了熱水澡,暖意回升到身體里。
她走到陽臺掛毛巾,卻看到了掛鉤上掛滿了雨傘。原來方才的同學(xué)已經(jīng)把傘還了回來。這樣也好,不照面,自然也不用再向她們一一解釋送傘的人姓甚名誰。
席霏然將濕傘一一打開。
“阿然~”
她沒回頭也沒回應(yīng)。
“阿霏~”
忍無可忍,她終于拿了把雨傘往后甩水,果然聽到蘇媛適時的尖叫聲:“席霏然!謀殺??!”
終于聽到蘇媛正常喚著她名字,她才轉(zhuǎn)身,笑道:“亂改我名者,殺。”
蘇媛吐了吐舌頭:“人家親密地叫你你還不領(lǐng)情,你叫我阿媛我可是樂意的很?!?/p>
席霏然不再理她,繼續(xù)打開濕傘。
“剛才雨珊她們拿傘來還的時候,一直追問我剛才那個帥哥跟你是什么關(guān)系,不過我都很夠義氣地替你搪塞過去了。怎么樣,可以謝謝我了吧?”
“謝謝你啊。”
“哈?就這樣?根本沒有一丁點兒誠意嘛?!?/p>
“那這樣總該行了吧?!彼K媛深深鞠了躬。
蘇媛后退兩步:“我有種你要打我的預(yù)感?!?/p>
席霏然笑容滿面地說道:“你應(yīng)該說平身?!?/p>
蘇媛被她逗樂了,話題一轉(zhuǎn),又說道:“她們都以為他是你男朋友呢?!?/p>
席霏然將最后一把傘打開,甩了甩傘上的水,聞言停下手中的動作,眼睛看著傘柄,那是那個人握過的地方,而此刻只有冰冷的溫度。
“難道我非得有男朋友不可?”她笑著,但卻不是玩笑的語氣。
蘇媛愕然。
大一的軍訓(xùn),在暴曬了兩周之后,所有的女生膚色都相差不多,可蘇媛還是在人群中一眼捕捉到了席霏然不同于人的清秀。之所以會注意她,很大程度上,可以說蘇媛是要命馬尾控,恰巧她在軍訓(xùn)服露了一半的馬尾剛好符合蘇媛的審美。
蘇媛在班里稍高,站在女生的最后一排,而席霏然恰巧排在她正前方,蘇媛就這樣看著她的馬尾直到軍訓(xùn)結(jié)束。
有一回,在各排報數(shù)時,蘇媛看著席霏然的馬尾沉思,原本溫和的教官大喝:“第二排倒數(shù)第二個女生出列!你在干什么?”
“報告教官!我在看前面的同學(xué)!”
“看她干嘛?”
“我喜歡她!”
教官愣了一下,語氣緩和了些:“記住,下次別把情感的煩惱帶到訓(xùn)練里來。歸隊?!?/p>
后來蘇媛在班里很長一段時間后才血洗了她的清白,但也收獲了意外,因為席霏然終于在解散時對她說:“謝謝你,不過我好像比較喜歡異性?!?/p>
以至于在后來的相處,蘇媛從她的舉止看出其家教好,從她的穿著看出家世好,從她的性子看出氣質(zhì)好。
原以為像席霏然那樣的人必定是極難相處的人,但在機緣巧合從她跟自己搭話開始,蘇媛就只愿跟她待在一起。
與她混熟之后,蘇媛也曾帶著八卦問:“你那么好,你男票應(yīng)該也很優(yōu)秀吧?”
然后她笑著反問:“我像是有男朋友的人嗎?”
“像??!”
席霏然搖頭:“我沒談過戀愛。”
蘇媛因為這個震驚了好久,在后來的觀察中她發(fā)現(xiàn),并不是席霏然沒人追,而是別人不敢追。
就像她當(dāng)初不敢跟她搭話一樣。
也有那么一回,隔壁班的一個男生跟蘇媛旁敲側(cè)擊:“哎,你那個同桌有沒有男朋友?如果……嘿嘿……”
蘇媛看了看他諂媚的表情,然后深深打量了他其貌不揚的臉,抱歉地笑:“不好意思啊,她還真有男朋友?!?/p>
蘇媛沒有別的意思,她只是單純地覺得佳人應(yīng)該配才子。況且,從班里同學(xué)口中聽說他不僅其貌不揚還劣質(zhì)斑斑。
“啊哈哈,”回過神來,蘇媛趕緊岔開剛才的話題,“其實她們羨慕的是你們相繼沖進雨里的背影?!?/p>
“我也覺得很酷?!碧K媛又加了一句。
“還不是因為你沒有跟我一起跑?小負(fù)心漢。”席霏然說完,把最后一把傘小心掛好,一陣風(fēng)吹來,她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