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俠楊小白 第一章


楊小白,像大多數(shù)故事一樣,被設(shè)定好了背景,設(shè)定好了從懂事開始的人生,甚至被設(shè)定好了每個俠客該有的對手和好友。

小城,邊塞,落日,是他每天所生活的地方。

從他在離小城十里的四指山上下來時,他已經(jīng)學(xué)會了師門所有的基礎(chǔ)功,起手式。

老師父在一天趁著落日,搖搖頭,對他說,招式已有,人生尚缺。

所以,楊小白背著行囊,揣著山上唯一一把桃木劍,迎著那道夕紅,走下了山,來到了小城上。

小城的一切都是新鮮的。

火辣辣的姑娘,熙攘的集市,華麗的房莊,無一不在楊小白心里那張白紙上涂繪著,色彩斑斕,毫無章法。

這是楊小白到小城的第二天,事實上是第四天,畢竟餓著肚子的俠客有自己對闖蕩江湖日子的一套計算方法。

就這一天,楊小平找到了一份適合他,體面的工作——送貨員。

在客棧掌柜那些頭疼的計算題和衙門口那些功力比他好很多的衙差下,這份工作還是很體面的,除了每天的工錢是三個銅板和兩個白花花的饅頭,也是挺好的工作。

送貨的日子不可能一帆風(fēng)順,楊小白把每一份貨物送到貨主手上便可以交差了,只是,更多時候,充滿了無奈。

昨天的貨主是個歸隱的老俠客,送的貨物是他當(dāng)年被割下的耳朵,前天的貨主是那家悅來客棧老板,送的貨物是他當(dāng)年賒給別人的賬本,撕了一半的賬本。

楊小白不懂,為什么老俠客看到耳朵后和他大打出手,老板看到賬本后把他住的地方的租金調(diào)高了三倍。

楊小白不懂,為什么師父教的招式在跟老俠客對壘時完全被破,為什么最便宜的客棧柴房租金要升到三個銅板。

楊小白不懂……

即使有太多的不懂,今天頂著老板的怒火請了一天假,因為昨天的傷讓他完全下不了床,那張木柴堆成的床。

楊小白把幾周的工錢請了個大夫,小城里價錢最低的大夫,用的是最劣質(zhì)的金瘡藥,而且,今晚楊小白要挨餓了,因為他沒送貨,兩個饅頭也成為了他咽了一晚口水的饅頭。

他做了個夢,夢里他成為了貨館里里面的掌柜,每天的領(lǐng)著三十個銅錢,吃著二十個熱騰騰,白花花的饅頭。

最近每天都有發(fā)去老俠客的貨,在貨館僅有的三個送貨員被打重傷了兩個后,楊小白因為抗打,成為了唯一的送貨員。

每天送的貨有很多,從城東跑到城西,又從城西跑到離城十幾里的小鎮(zhèn)上,最后在落日余暉里,把最后一份也是最難送的一份送到那個莊子上。

老俠客的貨物都是沒有包起來的,有他的耳朵,有他的小拇指,有他當(dāng)年斷成兩半的佩劍。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楊小白就這樣在送貨與挨打中過著生活,唯一改變的掌柜辭了另外兩個送貨員,而楊小白的工錢也變成了五個銅板和三個饅頭。

柴房被拆了,客棧掌柜像個瘟神一樣把楊小白趕出了門口。

客棧沒有柴火,還能燒火嗎?

這是楊小白住在新居破廟里的第一天晚上的睡前最后一個想法。

在破廟里的覺很不舒服,每晚到二更的時候便會在廟庭里響著兩個人的談話聲。

睡眠質(zhì)量不好直接影響了楊小白第二天的工作,他比以前都晚到貨館,在掌柜的責(zé)罵中被扣了四天的工錢,二十個銅板和十二個饅頭。

以前都是落日在那地平線上才施施然走進(jìn)老俠客莊子的楊小白,今天卻在月亮明燦燦的時候送到。

今天很特別,貨物也很特別,送了三年殘軀和斷器的貨物的今天很特別。

貨物是包著的,沒有人知道里面是什么,可能是仇人的頭,可能是老俠客身上的又一塊歲月的證明,也有可能什么都沒有,沒人知道里面有什么。

月色清明,照著老俠客面前的包裹,他沒有說話,也沒有想拿起楊小白那把師門桃木劍的念頭。

過了許久,老俠客輕輕嘆了口氣,抬起頭,對著天上那皎白的月亮說了句話,聲音不大,但足以讓楊小白聽到。

三十年了,是時候了。

楊小白不知道怎么回到他那床上的,也不記得那晚后來老俠客臉上的表情,他像往常一樣,安靜的蜷縮在床上,可是翻來覆去也睡不著。

二更了,耳邊又傳來了廟廳前的人聲,平日里隱隱約約的聲音今晚卻清晰起來。

“……之乎者也……”

“人生在世……當(dāng)如孫仲謀……”

就這樣,日子又一天天過去,改變的是楊小白晚上從三更才睡覺,第二天日上三竿才起,而因為沒有了老俠客的貨物,楊小白總是能準(zhǔn)時完成每天的份額。

可能在楊小白心里,日子沒有改變,只是每天晚上不用貼那些劣質(zhì)的金瘡藥入眠,也沒有了和老俠客交手時那些一招一式在夢里浮現(xiàn)。

只是每天晚上,楊小白都會坐在床頭,聽著廟廳前的高談闊論,手里比劃著深深在腦海里的動作。

那些打他的動作。

而床腳處,有著一壺溫酒,花了楊小白每天三個銅板的溫酒。

日子又這樣一天又一天過去了。

莫大牛,一個很土的名字,也是一個很平凡的名字。

但楊小白不這樣認(rèn)為,因為他是他的師兄,四指山上唯一三個人里的一個。

當(dāng)大牛出現(xiàn)在小白面前時,楊小白好像知道了什么,當(dāng)大牛拿出一個黑色的骨灰盒時,楊小白什么都懂了。

那天的夕陽下,破廟里回蕩著兩個人痛苦的哭喊。

傷心欲絕,悲涼的喊叫。

莫大牛走了,他跟楊小白說,要在江湖闖出名號,帶著師門唯一一把精鋼劍走了。

楊小白知道,大牛在這里的心已經(jīng)死了,空洞的眼神在看著遠(yuǎn)處的斜陽是才會泛出一點神采。

該走的留不住,該來的擋不了。

楊小白無來由想起這句話,二更廟廳的話。

楊小白也想跟莫大牛一塊走出去,可是話就在嘴邊,楊小白怎么也來不了口。

大牛走后,楊小白把貨館的工作辭了,在把衙門所有衙差打趴下后,自己開了個饅頭店。

日子又開始了一天一天的輪回,饅頭店的生意已經(jīng)能讓楊小白每天吃到白飯和青菜,也讓楊小白住進(jìn)了干凈闊趟的房子,床腳從每天有一壺的溫酒變成了兩壺。

只是晚上楊小白睡前會點著一根蠟燭,在燭光下輕輕的讀著廟堂二更里提過的書。

十一

小城來了個女魔頭。

她行事無法無天,今天搶了客棧掌柜六塊金條,昨天拿了街口八歲小妹妹手里的糖葫蘆,所有衙差都打不過她,于是大家都同是想到了一個人,饅頭店里的楊小白。

女魔頭的位置很好找。

衙門。

楊小白第一次來的時候是被衙差轟出來的,而現(xiàn)在卻被衙差捧了進(jìn)去。

擺好起手式后,楊小白整個腦里只有一招來對付這個女魔頭。

黑虎掏心。

掏的是自己的心。

十二

沒有人知道那天楊小白和女魔頭打了多少回合,也沒有人知道衙門里發(fā)生了什么。

當(dāng)衙差推開衙門門口擋著的石獅子后,發(fā)現(xiàn)楊小白和女魔頭都不見了。

所有人在第二天的清晨才發(fā)現(xiàn)有些許不同。

楊小白的饅頭店沒有開門,客棧掌柜的桌上放著一份價值六金的饅頭店地契,小琳的床頭忽然多出了一串泥人,舉著冰糖葫蘆的泥人。

而這些改變就像往水池里扔了一塊石頭,泛起了一點點漣漪,但到最后又平息下來。

饅頭店已經(jīng)變成了陶器店,破廟也被重建,四指山和城西莊子也在某天被火燒得干干凈凈。

唯一在生活里提到楊小白的,也只有貨館掌柜茶余飯后對兩個送貨員的評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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