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猛地看到別人感慨居然自己也有十八歲的時候，她根本不會想起哦天哪，自己居然是十八歲，那個傳得神乎其神、張牙舞爪、不怕天不怕地的十八歲。好像沒什么感覺，也不明白那么多年齡怎么就這個出名——幸虧高考在十八歲生日以后，不然老了以后懷念自己的十八歲，連個像樣的事情都說不上來。

她很苦惱，恰巧就是現(xiàn)在，眼睛又干又疼，什么也做不了。真令人懊惱，明明不困可就是眼睛疼得要命，還是那種整整一天的疼，那種睡再久也補償不了的疼，那種看一會東西好像就虧欠了眼球的疼。一點點難受就能牽動整個人的狀態(tài)思維，好像自己的木偶提線栓在眼珠子上。頹廢人士大抵都是這樣。

說回十八歲，她望向鏡子，看到迅速下垂的兩頰，迅速塌陷的眼窩和迅速灰白的頭發(fā)，八十八歲（希望能活到吧）的自己懷念起激昂澎湃的十八歲，除了高考就是暴食。在別的姑娘選口紅挑乳霜的時候，她只是一遍又一遍一天又一天思忖糾結(jié)著下一頓吃啥啊，到底吃啥?。?！她想起自己費勁兒啃咬雞腿時緊閉的雙眼，或許是因為猙獰而被擠沒了，或許是害怕睜開會看到窗戶上倒影的猙獰，總之是猙獰。

她也就半瞇著眼胡打字，疼得厲害，句子通不通順也不知道。唉，這不爭氣的文筆，跟那不爭氣的眼睛一樣。想起以前還有男生說自己眼睛會發(fā)光，里面有亮晶晶的小星星，靈氣得能溢出蜜來——現(xiàn)在眼睛被肉擠得張不開了。里面沒光，頂多有麥粒腫或者結(jié)膜炎。

你看回憶起過去盡是美好，十八歲怎么就這么出名，明明如此令人痛苦。人本身就卑微地活，又被光鮮亮麗的“十八”加一道杠，只能卑微又愧疚地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