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文誠〈論語〉學習筆記467堯曰第二十5》

【子張問于孔子曰：＂何如斯可以從政矣？＂子曰：＂尊五美，屏四惡，斯可以從政矣。＂子張曰：＂何謂五美？＂曰：＂君子惠而不費，勞而不怨，欲而不貪，泰而不驕，威而不猛。＂】

【學習筆記】

今天是丙申年乙未月丙申日，六月初十，2016年7月13日星期三。

一，五講四美的原型，在＂子曰＂里。

子張請教老師：＂做什么以及做到什么程度，始可以從事政治呢？＂孔子說：＂尊崇五美，屏除四惡，這樣就可以從事政治了。＂子張問：＂什么叫五美呢？＂孔子說：第一須懂得惠而不費。凡是施予恩惠的，難免有所耗費，君子卻不必自掏腰包，而人們卻得到無窮無盡之利。一方面百姓受益，一方面君子又無損；第二須懂得勞而不怨。使人勞作，常常導(dǎo)致怨恨，君子雖分派勞役，而人都樂于從事，并不怨恨。一方面勞民之力，一方面得民之心；第三須欲而不貪。欲望一個不小心就會導(dǎo)致貪心。君子也有欲望，但君子之欲，于己有所得，于人無所求，欲而不貪。第四須泰而不驕。精神放松容易導(dǎo)致驕傲放肆，君子雖然看起來泰然自若，卻沒有絲毫驕傲放肆的樣子，欲而不貪；第五須威而不猛。君子不重不威，但是，以威臨民容易過頭以至于兇猛，君子雖有威嚴可畏，卻不至于暴厲而讓人難堪，威而不猛。＂

這里所提的君子，除了身心修養(yǎng)意義上以外，更強調(diào)＂在上者＂，也就是擁有資源所有權(quán)、掌握分配權(quán)力的管理者。

【子張曰：＂何謂惠而不費？＂子曰：＂因民之所利而利之，斯不亦惠而不費乎？擇可勞而勞之，又誰怨？欲仁得仁，又焉貪？君子無眾寡、無小大、無敢慢，斯不亦泰而不驕乎？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視，儼然人望而畏之，斯不亦威而不猛乎？＂】

子張了解了五美的條目，但不知實質(zhì)內(nèi)容，于是進一步問老師：＂惠而必費，請問怎么會有這樣的事呢？如何給人以恩惠而自己卻無所耗費呢？＂孔子說：＂君子因天下之利，利天下之民。就著百姓能得利益之處因而使他們有利，這不就是給百姓好處而自己無所耗費嗎？比如土地、財產(chǎn)、山林、畜牧，本來就是按照百姓原有的生活物質(zhì)資料和生產(chǎn)要素作區(qū)劃而已，本來就不是我所有，就不是從我這兒分出去的，這么做不就是惠而不費嗎？第二件，勞使百姓如果沒有思量他的承受力和時機，過度乃至于不合時，民就怨了。君子用民之力，不奪民之時，所有的公共工程、國防工程，優(yōu)先緊急重要的工程，間一驅(qū)使而已。人終究是有情之品，不單純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買賣，不能對著活生生的人不當人看，不考慮其感受感情。特別是當官兒的，特別容易＂高尚＂，抒發(fā)情懷，覺得自己一心為公不為私利。為公確若不假，也得把人當人、并且當作正常人，否則太多抬出集體利益工于算計的功利主義的冷血畜生。當官兒的不搞形象工程面子工程擾民工程，選擇可以讓百姓勞作的時間和事情讓百姓去做，這又有誰會怨恨呢？第三件，不正當?shù)挠凶鲂坝辉撟非蟮男坝凶鲐?。君子心之所欲，只一個仁字，這東西不是從外面移植來的，它即在人的本性固有之中，＂斯欲仁，仁至矣＂，做什么事問問自己心安不安，就是最簡便的方法，優(yōu)先于功利算計捫心自問。功利者以＂這么做有沒有好處？有沒有損失＂，什么事都拿來做算術(shù)題，以為聰明，實則愚昧，離錢很近，離幸福愈遠。做人不是以吃虧占便宜為取舍標準，這個人就自由了。這是近取諸身，無慕于外，誰會非議他貪呢？第四件，君子，不管涉及的人多人少，事情是小是大，始終一貫，兢兢業(yè)業(yè)，臨之以敬慎，不隨心大意而態(tài)度端正，不放心輕視而做事認真，這是寬裕之中，自我檢束，這不是拿架子、不是拖事情，莊重而不簡傲，這不就是泰而不驕嗎？第五美，威嚴的人，氣質(zhì)和表現(xiàn)多為粗放嚴厲，失于一個猛字。君子衣冠整齊，瞻視端正。儼然恭己于上，別人望其容色而生敬畏之心，這是臨御之體，自然尊重，不是有意裝出一付威嚴的死相，威嚴不是唬著一張臉，端容正坐首先是喜慶的微笑，不是銀行討債的死相，＂近之即溫＂，寬厚溫和，行止有規(guī)矩，這樣的修養(yǎng)不就是威而不猛嗎？＂

【子張曰：＂何謂四惡？＂子曰：＂不教而殺謂之虐，不戒視成謂之暴，慢令致期謂之賊，猶之與人也，出納之吝，謂之有司。＂】

虐是殘酷。暴是急躁。賊是傷害。

子張又問道：＂請問什么叫做四惡呢？＂孔子說：＂在上位的人，想要手下為善，須時常教導(dǎo)，這么做了，還不遵從，才可以處罰。平時就要花時間、花錢、組織教育工作，使他們知善當為，惡之當去，如果平時沒有花工夫花力氣做教育工作，一旦違法就以刑殺處罰，這種行徑是殘酷的，全無惻隱之心，這叫做虐。要求下達前后，須預(yù)先告誡，使其警省，才可責成。平日就要加告誡，要求他著實奉行，逐步整理，如果平時不加告誡，搞突擊檢查，驟然責其成效，此為舉動急躁，缺乏寬舒，沒有體諒，這叫做暴；如果命令滯壓，指令不發(fā)，不表態(tài)不下達，下達的時侯卻規(guī)定了嚴刻的日期，要求限期完成，這種做法令人不齒，為什么呢？讓人難以辦到，刑必至于妄加。這種做法導(dǎo)致傷人害物且不可勝言，這叫做賊；如果有人立功當賞，那就斷然賞之，獎賞的作用就能惠及大家。如果唧唧歪歪要賞不賞的，慳吝而不決，雖然賞出去了，人家也不懷其惠，不買帳了，這是官吏為人守財?shù)男袕?，做決策的領(lǐng)導(dǎo)人可不能有這作風，這叫做小氣。＂

這一節(jié)，美德和惡行對照陳列，修身和立政合二為一，以此為鏡，日省自照，可以見賢思齊，見過即改，庶幾可廣大胸襟、深蓄厚德而日進于高明。

【學習參考書目】

《四書章句集注》朱熹著

《張居正講解＜論語＞》張居正著

《論語正義》劉寶楠著

《論語新解》錢穆著

《讀四書大全說》王夫之著

《論語譯注》楊伯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