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那天下午，是我第一次站在舞臺上面對上百號人的演出。公社李書記來了，還有公社知青辦羅主任，曹秘書，楊秘書一行十幾個人，加上大隊陳書記，馬會計，各生產(chǎn)隊長陪同，前呼后擁，浩浩蕩蕩，場面十分壯觀。李書記在前排的一張木靠背椅上坐下后，朝微微我點了點頭，意思是預(yù)祝我演出成功。

? ? ? ?所謂舞臺，就是在大隊部門前的打谷場上，用兩根長毛竹插進土里，打幾個樁子固定好，上端拉了一條紅色的橫幅：‘’熱烈歡迎公社領(lǐng)導(dǎo)蒞臨指導(dǎo)‘’。

? ? ? ?舞臺的背景恰好是遠處綠郁蔥蔥、連綿起伏的山巒，在午日陽光的照射下，顯得格外青翠，形成了一個天然幕屏。

? ? ? ?臺下人頭攢動，一眼望去黑壓壓一片，有席地而坐的，有站著的，更有歡快的孩子們在人群中穿梭，雀躍，嬉鬧，像是過大節(jié)。

? ? ? ?在這塊干涸已久的土地上，除了莊稼，似乎再沒別的具有色彩的東西了。如此隆重的文藝演出對農(nóng)民們來說，比解放前花大錢請個戲班子的場面要大得多，十年也難逢一次。這里除了幾個月放一次電影外，再沒有什么與文化相關(guān)的內(nèi)容。電影要么是老掉牙的地雷戰(zhàn)或地道戰(zhàn)，要么就是樣板戲。盡管如此，鄉(xiāng)親們?nèi)允菢反瞬槐?，一聽說放電影，奔走相告，來回二十幾里地對他們來說就像飯后散步，成為了一種儀式，去了，就會得到心靈上的滿足感。

? ? ? ?李書記的“雙搶”動員報告一結(jié)束，我便開始緊張起來。我和李瑩的雙人劇是開場戲，就指望我倆來打響這頭一炮。李瑩是久經(jīng)沙場，這對她來說可謂小菜一碟，而對我這個僅演過一次群眾丙的初遇者來說，心里壓力非同小可。想到這兒，小腿肚子開始顫抖起來，止都止不住。

? ? ? ?我下意識地朝臺下望去，看見了邵隊長，坐在大隊陳書記旁，在那兒指指點點不知說些什么。我感到詫疑，失蹤了那么多天，今天突然又冒了出來。就像是專門為今天趕回來的?？磥硭侵澜裉旃鐣浺獊?，每個生產(chǎn)隊長都必須到場，這是慣例。

? ? ? ?李瑩邁著筆直的步伐，昂首挺胸，面露微笑，從容的走到臺前，對著擴音器，亮起了她金雀般的嗓音：

? ? ? ?“西城大隊宣傳小分隊匯報演出現(xiàn)在開始”！

? ? ? ?原是嘈雜喧鬧的會場驟然鴉雀無聲，靜的就像大山里的一片湖泊。片刻，李書記第一個帶頭鼓起了掌，清脆的掌聲剎那間劃破了短暫的寂靜，緊隨其后，掌聲猶如暴風(fēng)驟雨般的響了起來，響徹在空曠的田野上，久久回蕩在萬里無云的上空。

? ? ? ? 節(jié)目還沒開始，已是掌聲如潮，正戲還沒開始，卻掀起了第一波高潮。我開始擔(dān)心起后面的節(jié)目，換句話說對自己沒有充分的把握，越來越缺乏自信。

? ? ? ? 果不其然，一上臺，僅說了和開場白，就出洋相了。原是背的滾瓜爛熟的臺詞，忽然間忘了個盡光，腦子里一片空白，就像電源短路一樣，站在臺上瞠目結(jié)舌。盡管李瑩試圖救場，順著劇情，臨場發(fā)揮，用臺詞之外的話來提示我，而我卻呆若木雞，兩眼發(fā)直，直勾勾地望著李瑩那雙期待而焦急的目光。越是在這窘境之下，臺下越是靜的出奇，仿佛在等著一種奇妙的喜劇效果。

? ? ? ?當(dāng)我回過神來，恢復(fù)神志時，已冷場了足有小半袋煙功夫，敗局已無法挽。我無奈的朝臺下深深鞠了一躬，悻悻離去……

? ? ? ?

? ? ? ?演出結(jié)束后，回到大隊部，見吳永祥臉色鐵青，鼻梁都是歪的，欲火而不能。看來是挨領(lǐng)導(dǎo)狠狠批了一頓，估計多半是陳書記罵的最兇，他罵起人來比打人還疼?？粗鴧怯老槟蔷趩实谋砬椋B跳河尋死的念頭都有。

? ? ? ?李瑩顯得十分平靜，一句話也沒責(zé)怪我，反倒把責(zé)任全都攬到自己身上。我原以為她至少在吳永祥面前做做樣子，說我?guī)拙洌菜闶沁^個關(guān)吧。

? ? ? ?總結(jié)會上，吳永祥當(dāng)了全體宣傳隊員，提出要我寫一份深刻檢討，讓我把當(dāng)時在臺上冷場那會的內(nèi)心思想活動經(jīng)過詳細寫出來，明天就交給他。我當(dāng)場回復(fù)他，說沒什么好寫的，實話實說，一句話：‘’一片空白‘’！哪還有什么“內(nèi)心思想活動”？

? ? ? ?吳永祥又向李瑩提議，讓我退出宣傳隊，認(rèn)為我不具備搞文藝宣傳工作的的基本素質(zhì)和條件。但李瑩堅決不同意，執(zhí)意要我留下來，并向吳永祥保證，今后一定不會再次發(fā)生類似事件。

? ? ? ? 小龔當(dāng)了這么多人的面也開始抱怨我，把取消他的獨唱節(jié)目的原因怪罪到我的“砸臺”所導(dǎo)致的。我當(dāng)然不能接受，這兩者沒有因果關(guān)系。因為若要是他唱砸了，我的“雙人劇”也會被取消嗎？小龔這不是在乘人之危嗎！

? ? ? ?小龔氣呼呼的質(zhì)問李瑩為什么要取消他的獨唱節(jié)目，李瑩的回答簡單而直白；她承擔(dān)不起再一次“砸場”的責(zé)任。

? ? ? ?自從見到小馬至今，就沒見過像今天這樣陽光燦爛過。操著一口濃重的老城南口音，滔滔不絕，眉飛色舞，向在座的同行們炫耀他的“三句半”，表演的如何精彩，如何臨場發(fā)揮，巧妙的補救了一個失誤等等。

? ? ? ? 其實，下了臺后，我壓根就沒再看后面的節(jié)目，獨自回到大隊部里閉門思過了。小馬描繪的那些我一點也不感興趣，他無非是在以自己成功來鞭笞他人失敗。

? ? ? ?我不覺得自己缺乏表演天賦，初次登臺，眾目睽睽之下，緊張是自然的，至于大腦缺氧，從醫(yī)學(xué)上來講就是瞬間失意，鬼使神差般的把腦子里所有的記憶在一個瞬間給清洗一空。細細想來，這里面另有蹊蹺，需要從生理和心理兩個方面去琢磨。

? ? ? ?為了不被“遣返”隊里下地干活，我暗暗發(fā)誓，一定作出點成績來，不說出人頭地，也得為她爭口氣。

? ? ?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家里寫稿子（我開始承擔(dān)了李瑩的一部分編稿），邵隊長走了進來。他臉色陰沉，表情嚴(yán)肅，目光凝重，看他那樣子像是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 ? ? ? “小翟，耽誤你個把小時，我有事跟你談”。

? ? ? ?“啥事，盡管說”。

? ? ? ?“我知道你和夏老師關(guān)系不錯，有件事需要你幫我來做做她的工作”。

? ? ? ?“這話怎么講”？我連忙接過話茬：“我和夏老師只是一般的知青關(guān)系”。我立即糾正邵隊長的說法。

? ? ? ? “我這次特地去城里找夏老師，總算在她外婆家找到了她，發(fā)現(xiàn)她……”

? ? ? “她怎么了”？

? ? ? “她……她懷孕了”。邵隊長說話時壓低著嗓門，眼睛斜視門外。

? ? ? ? 他話音剛落，我不由自主的拍案而起，猶如爐膛里穿出的火苗：

? ? ? ? “這都是你干好事，應(yīng)由你自己承擔(dān)”！

? ? ? ? 邵隊長埋著頭，沉默了許久，緩慢地說：

? ? ? ? “小翟，你可能誤會了，既然話說到了這個份上，我也不瞞你……你到這里時間不長，有些事你還不清楚，我這個隊長真不好當(dāng)，蠻窩囊的，別人干的事，叫我來去擦屁股‘’。

? ? ? ?‘’不過，這件事要是傳出去，對誰都沒好處，尤其是對夏老師”。

? ? ? ?我漸漸聽出了邵隊長的話音，似乎他與此事無關(guān)，盡管我早就已意識到夏薇并沒有對我說出全部實情，但無論如何沒有想到另有其人。

? ? ? ?邵隊長又接著說：

? ? ? “其實我對他的做法也看不慣，但又有什么辦法？他后臺硬，從公社到大隊，都有他的親戚，所有人的結(jié)算全都在他手上”。

? ? ? ?“不瞞你說，我這個隊長也是他提拔的，隨便哪天他想要換誰就誰。不過，當(dāng)不當(dāng)這個隊長到不當(dāng)緊，可我就幫不到你們了……這個人得罪不起啊‘’！

? ? ? ?我終于如夢方醒。

? ? ?“我能幫你什么呢”？我說。

? ? ? “這樣，你抽空回城一趟，我來幫你請假，照常給你計公分。你一定要想辦法說服夏老師去醫(yī)院做人流，千萬不要犯傻，把娃子生下來”。

? ? ? ?“什么是‘人流’”？我聽說過，但不知道怎么個流法。

? ? ? ?“我有這么大的面子嗎，她能聽我的嗎”？

? ? ? ?我已被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弄懵了，弄怕了，誰知道葫蘆里還有什么藥沒抖出來？

? ? ? ?邵隊長指的這個人顯然就是馬會計。他躲在臺后，讓邵隊長做擋箭牌，替他去擺平這種丑事。面對邵隊長愁眉苦臉的樣子，我對他產(chǎn)生了惻隱之心，或者是一種憐憫。自從那天晚上看到的那個背影之后，一直把邵隊長懷恨在心，都是那個披著的黑棉襖的背影害的。后來我發(fā)現(xiàn)，這里的男人們都喜歡把外套披在肩上，即便在夏天，哪怕是件襯衣，也習(xí)慣披著，而不是好好的穿在身上。這一披不要緊，從背后望去，全都是一個模樣——蝙蝠俠，走起路來一搖一擺，同一種步態(tài)，很難讓你分清誰是誰，尤其是在夜晚。

? ? ? ?早就聽農(nóng)民們說，馬會計才是這方圓數(shù)里的真正當(dāng)權(quán)人物，但尚不知他的權(quán)力大到可以提拔生產(chǎn)隊長。難怪安排個小學(xué)教師的差事易如反掌。

? ? ? ?“我知道你和李書記的關(guān)系，不過他是縣里調(diào)來臨時干個一兩年，很快就要調(diào)走的。你不知道我們鄉(xiāng)下，從上到下，方方面面，沾親帶故，盤根錯節(jié)，根深蒂固，復(fù)雜著呢”。

? ? ? ?我從無法接受這個現(xiàn)實到漸漸默認(rèn)，經(jīng)過了一番內(nèi)心世界的猛烈碰撞。依著自己的個性，我會立馬沖到馬會計家里，狠狠把他揍一頓而于后果不顧。盡管此事與我沒有直接干系，或者說我可以避而遠之，不去趟這潭渾水，但畢竟在我單純的心靈抹上了一筆丑惡的印記！也教會了我忍耐，屈服于現(xiàn)實的忍耐。

? ? ? ? 邵隊長沒有要我立即作出出答復(fù)，容我再考慮考慮，便怏怏離開了。

? ? ? ?望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我真的犯難了。如果正如邵隊長所說的那樣，我由憐憫轉(zhuǎn)而開始同情他，如果他真的具有一顆正直善良的心，能為知青做些好事，保護好知青，那么，我不僅會幫他，還會感謝他。

? ? ? ?我需要一個知己商量，原先想到小龔，但那天在大隊部總結(jié)會上，他太不夠意思，不但不幫襯我一把，反倒朝我傷口上撒了把鹽。除此之外，真不知該誰，似乎誰都不合適。如果按邵隊長說的去做，后果難以預(yù)料。

? ? ? ?我想到了李瑩。畢竟她和夏薇曾經(jīng)是一個宿舍的室友，盡管在一起時間不長，但她對夏薇的了解總比我要多，遇事處事的經(jīng)驗肯定比我老道。唯一擔(dān)心的就是這事一旦擴散出去，邵隊長，我，可能小命不保。何況自己目前處境也不佳，剛“砸過”場子，差點被“遣返”，還在“觀察期”。

? ? ? ?長這么大從未如今天這樣糾結(jié)過。原以為農(nóng)村人愚昧，頭腦簡單，簡單意味著單純和樸實。而我們這些知識青年到這里是被改造的，但也有用知識教化他們的意思。誰料想，全被他們改造了，愚弄了。

? ? ? ?夏薇的遭遇足以說明這點。想到這兒，我開始感到一種恐懼感，這種恐懼感不是為自己，而是為夏薇。

? ? ? ?我感到不由自主的被卷入一個難以回避的漩渦。

? ? ? ?第二天下午，我決定去李瑩那里，理由是對稿子。之前我沒有和她約好，也想給她一個突然襲擊，不請自到，會是什么反響。

? ? ? ?門是來著的，她見我站在門口時的神情倍感驚訝：

? ? ? ?“咦，你怎么會來”？

? ? ? ?“昨晚趕了一夜的稿子，不知是否符合你的要求，特地來給你審批”。

? ? ? ?其實，稿子可對可不對，反正要交給她做最終總審核的。只是以此為借口吧，特想見她，也有關(guān)于夏薇的事。

? ? ? ? 一進門，只見小馬坐在里屋的一張小板凳上，他看見我時，臉色立刻變得尷尬起來，顯然，剛剛大笑過殘留的余意還掛在眼角。

? ? ? ?“床上坐吧，我把新編的稿子發(fā)給你們回去排練，馬上又要有演出任務(wù)了”。李瑩急忙打圓場說。

? ? ? ?確實沒想到小馬會在，我正要退出，見小馬站起來，瞟了我一眼，對李瑩提高了嗓門說：

? ? ? ?“那我明天下午兩點再來”。

? ? ? ?小馬這話是故意說給我聽的，意思是他和李瑩的關(guān)系超過我。

? ? ? ? 李瑩笑嘻嘻的把小馬送到門口，感覺那笑容和對我的沒太大區(qū)別。她把最動人的微笑如此合理的分配給兩個截然不同的男人，而讓這兩個男人無結(jié)成冤，這不能不為她高雅的情智所折服。

? ? ? ?她用刷牙的白瓷茶缸給我沏了杯茶放在床頭的木箱上，又把剛才對小馬的微笑給了我。微笑中蘊含著一種平衡。

? ? ? ?“真沒想到你會來”。

? ? ? “你是希望我呢來還是……”？我沉著說。

? ? ?“怎么啦，生氣了”？

? ? ? ?我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心里揣著包袱，沉甸甸的，只想從她這里打聽出有關(guān)夏薇的情況。

? ? ? ?“干嘛呀，掛著臉，不會是吃錯啦”？

? ? ? ?我還是頭一次見她咯咯咯的掩起嘴笑的樣子。且不知這樣的笑也曾給過別人。

? ? ? ? 她像是在逗一個三歲的孩子開心，除了笑，還配有委婉的聲音，即便是塊石頭也會融化。

? ? ? ?“你一個人住害怕嗎”？

? ? ? 我突然問了一個與氛圍極不相干的話題，使她感到有點莫名其妙。她沒有立即答復(fù)我，而是兩個黑眼珠在眼眶里轉(zhuǎn)了好幾圈，緩緩地說：

? ? ? ?“剛到這里的時候確實有點怕，過了一段時間后慢慢就習(xí)慣了。怎么，為什么會問這個”？

? ? ? ? ?“不是和你同屋的還有一個當(dāng)老師的嗎，怎么不在”？

? ? ? ? ?“你是說夏薇嗎？我在公社時就聽說她生病回城了。怎么，你認(rèn)識她‘’？

? ? ? ? “不，我只是問問”。

? ? ? ?“她是我中學(xué)同年級的，我倆在一起住這兒不到一年，我去了公社廣播站不久，她就當(dāng)老師了。后來聽說……‘’。

? ? ? ?“聽說什么”？我急忙問。

? ? ? ?“沒什么，你就別問了。不過她身體一直不太好，性格又內(nèi)向，不太喜歡和人交往”。

? ? ? ?說著，李瑩突然把話鋒一轉(zhuǎn)，說：

? ? ? ?“你對她感應(yīng)趣？我可以幫你牽線搭橋”。

? ? ? ? 她又咯咯咯的笑了起來：

? ? ? ?“等‘雙搶’過后我打算回城一趟，順便去看看她”。

? ? ? ? 我急忙接過話茬，說：

? ? ? ? “這樣，我們一塊回城，一起去看她，順便給我和她牽個線撘個橋，怎么樣”？

? ? ? ?這回她不笑了，臉?biāo)⒌爻亮讼聛?，起身走到中間的堂屋，半天沒回來。我躡手躡腳走到門沿，見她面朝墻，手不停地在比劃著，像是在琢磨某個動作?；璋抵?，望著她那依然清晰的背影，從腰部通往臀部的曲線越發(fā)清晰流暢。纖細的手臂劃過的空間，留下陣陣茉莉的余香……

? ? ? ?這是一股難以抗拒的女人香，能夠在瞬間激發(fā)起異性強烈的荷爾蒙素迅速膨脹，猶如孕育的火山，涌動，翻滾，繼而噴發(fā)而出……

? ? ? ?無論是心靈的碰撞還是肢體的觸摸，只在一個瞬間。為了這個瞬間所花費的前期鋪墊卻是那么漫長。一旦沖破了這道脆弱的防線，意味著未開的開始。

? ? ? ?處于極度亢奮中的男人絕不會想那么多這點。

? ? ? ?借助神的勇氣和力量，仿佛疾風(fēng)一般，我從她身后緊緊摟住了她細潤的腰肢，臉緊貼在她豐腴的肩甲上。我的身體在瑟瑟顫抖，近似抽搐，腦子里一片空白。

? ? ? ?“你放開我，我喘不過氣來”！她企圖掰開我緊握的雙手，身體左右轉(zhuǎn)動，想要掙脫。

? ? ? ?我什么也沒聽見，環(huán)抱的手臂絲毫沒有放松的意思，猶如一條巨蟒，死死勒住一只山兔，越收越緊……

? ? ? ?“你松開好嗎，我真的喘不過氣來”。她近乎是在哀求。

? ? ? ?正如演出時忘了臺詞一樣，那一瞬間，腦子里空蕩蕩的，處在無意識失控狀態(tài)。當(dāng)我漸漸手松開手臂時，她猛地扭轉(zhuǎn)過來，面無血色，呼吸急促，眼眶里噙滿了淚水……

? ? ? ?彼此沉默了許久，許久，她的喘息緩慢了下來，臉色微微發(fā)白，說：

? ? ? ?“小翟，你太過份了‘’！

? ? ? ‘’我一直把你當(dāng)作弟弟看，我也希望你能把我當(dāng)作姐姐，這樣不是很好嗎”？

? ? ? ?我沉默。

? ? ? ?“……況且，你對我并不了解，既不知道我的過去，也不知道我的現(xiàn)在。這對你是不公平的，懂嗎……”？

? ? ? ?我繼續(xù)沉默。就像一個犯了錯的孩子，只有沉默才是唯一選擇。

? ? ? ?她慢慢綻開了嘴角，伸出手來，輕輕拍了拍我臉，說：

? ? ? ?“好了，我不生你氣，也不怪你，笑一笑好嗎”？

? ? ? ?她的轉(zhuǎn)換如此之快，讓我墜入云里霧里，不知該進還是退。

? ? ? ?我恨自己涉世太淺，面對這個變了身份的姐姐，更是不知所措。

? ? ? ?我想起那天睬我腳背的一幕，莫非正是把我當(dāng)作弟弟才那樣的嗎？

? ? ? ?我懵了。

? ? ? ?她輕聲哼起《賣花姑娘》里的主題歌：“賣花，賣花……‘’，就像啥事也沒發(fā)生過：

? ? ? ?“小翟，過來，我們今天干脆就把稿子對完，明天就可以排練了”。

? ? ? ?清脆的歌聲并沒有把我?guī)胗茡P的旋律中，反倒覺得一絲凄涼；花賣不掉，就沒錢給媽媽治病……

? ? ? ? 門半掩著，我想好了自己的退路，猛地站起身，毅然決然，拉開門閂，一個跨步，奪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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