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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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人類因為自己的愚蠢使世界上的動物消失以后,我們度過了一段只有植物和人造肉作為食物的日子,那時候的日子雖然過得清淡,但我們證明了我們可以自給自足,我們并不一定需要動物的肉來維持我們身體的日常消耗。直到若干年前,一群貪婪的人類再次渴望吃到真正的肉,我們的噩夢終于降臨了?!边@里是市中心的廣場,一個個龐大的人群就像烏云般往來交錯,我獨自站在廣場的正中央向人群大聲地喊著,并沒有多少人理會我,人們行色匆匆,似乎連看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你們是在害怕嗎?你們連吃人都不怕,你們還怕什么?自從制定了嬰兒可食用法,這里就已經成為了一個地獄!人類總是自以為很聰明,所以他們發(fā)現沒有了肉,不是有嬰兒嗎,吃嬰兒沒有那么多的顧慮,剛出生的嬰兒不會思考不會反抗,人類可以努力地生產嬰兒而后食用嬰兒,這樣人類既有了可口的肉,也不用再擔心會失去,這些鮮嫩美味的肉可以通過人類自身源源不斷地生產出來,來滿足各種需求,我們甚至又有了新的皮衣?!比巳豪镩_始有人關注我,他們駐足在我的周圍,有些人對我指指點點,輕聲議論著。

“至此之后,所有的一切一發(fā)而不可收,繁殖嬰兒的工廠開始成立,一條流水線般的工業(yè)產業(yè)鏈逐漸形成,開始有人投入到嬰兒研究的事業(yè)中去,他們研究嬰兒的構造,他們想知道嬰兒的哪部分最可口,哪部分可以制成加工肉類,又有哪部分適合腌制熏烤。如何讓嬰兒生長地更快,肉質更肥大鮮美,營養(yǎng)更豐富,這瞬間成為了新的時尚課題,一篇篇論文餓狼般地撲向人類最后的理智。于是,貪婪的人類開始不滿足現狀,他們一而再再而三的更新法律,從一開始的只能食用初生嬰兒到可以食用3歲前的嬰兒,然后5歲前的幼童皆可,直到今天,我們有了一個新的人種:肉人?!蔽铱吹絿^的人群中有的人拿出了手機對著我拍照,有些人似乎在撥打電話,我知道他們在跟誰打電話。

“我知道我今天站在這里說這番話的后果,我并不害怕,比起生活在這樣一個世界里,我更害怕成為你們所謂的人。我的工作是在一家肉人繁殖基地做飼養(yǎng)員,我比你們這些只品嘗過餐桌上精美肉食的人知道的多得多,我想問你們,你們去過肉人的世界嗎?你們看到過肉人被蓄養(yǎng)的那個骯臟腥臭的小隔間嗎?你們知道他們平時吃的是什么嗎?我告訴你們,他們沒有穿衣服的權力,沒有學習的權力,更沒有選擇的權力。肉人繁殖著肉人,他們從小被割了舌頭,所以他們無法說話,他們只能發(fā)出一些啊呀啊呀的聲音,他們的生長速度是我們的好幾倍,因為我們每天會給他們注射各種激素,每天會有人將促進生長發(fā)育的食物不停地填塞到他們的體內,他們無法抱怨和反抗,因為他們天生不知道什么是反抗。那些不幸患病或是死亡的肉人,則會被送到各種研究機構,人類剖開他們的身體,取出他們的內臟,了解他們逐漸變形的器官,接著人類會取出他們的眼球,抽出他們的骨髓,吸干他們的血,剝了他們的皮,因為他們身體除了肉,還能有更多的其他用途?!边@時候,我周圍的人群已經圍了一圈又一圈,我隱約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外有人開始騷動,似乎正有幾個氣勢洶洶的人向我的方向擠過來,我知道我的時間不多了。

“現在我們每天都享受著肉人給我們帶來的一切,菜場里掛著肉人肢體的殘骸,攤販們大聲叫賣著這些廉價的肉;那遍地開花的餐飲店里飄出的陣陣香味,吸引著食客們品嘗做工精細鮮香四溢的菜肴;我們的孩子吞咽著肉人燉出來的營養(yǎng)湯,喝著肉人身上擠出來的奶,他們逐漸開始忘卻,他們忘了,肉人其實也是人?!睅讉€彪形大漢已經來到了我的面前,他們在相當有禮貌地向我示意,我知道他們想讓我跟他們走,可是我沒有搭理他們。

“我要告訴你們,我們是人類,肉人也是人類,我們只不過是在用一塊自以為是的遮羞布來掩蓋我們人吃人的事實,當你們大口咀嚼著人肉的時候,你們都不覺得惡心嗎?那些火鍋里飄蕩著的,烤肉攤上冒著火花的,甚至那些切成了薄片蘸著芥末的,他們曾經和我們一樣,是用雙腳走路的人類,你們自以為很聰明,可是你們現在所做的恰恰是在毀滅你們自己!我能預見將來,當最后一個人吃完了最后一個人的那一天!放開我!”兩個大漢架著我,試圖用手捂住我的嘴,我開始強烈地掙扎起來。

“你們自認為很聰明!但你們是人!人不能吃人!”我用盡最后的力氣嘶吼,直到有一塊布堵住了我的嘴,布上濃烈嗆鼻的氣味使我漸漸地失去了意識。

當我醒來以后,我發(fā)現我赤身裸體地坐在地上,周圍是那些肥壯的肉人,他們有的目光呆滯地看著我,有的趴在地上啊呀啊呀地說著什么,有的正在有滋有味地吃著食物槽里同伴的尸體殘渣。我頓時明白,我再次回到了我的工廠,只是現在我的角色發(fā)生了改變,這是我預想過的最差的結果,他們甚至都沒有審判我,沒有給我抗議的權力,就宣布我成為了另一個人種,與他們不一樣的人種,一個如他們食物般存在的人種。

看著周圍的情景我突然意識到,也許我的到來是有意義的,我有智慧,我跟肉人不一樣,我可以教會這些肉人如何成為人,生而為人,他們有權利以自己的意志活下去,有權利作為一個人活下去,而這一切都將會在暗地里進行,他們將走出這個地方,一個新的組織會因我而誕生,新的改變會因我到來,我可以成為他們的領袖,帶領他們開始反抗的征程,我可以……。

我的舌頭呢?我把手伸進我的嘴里摸了許久。

他們拿走了我的舌頭......。

“今天來了一只野生的,想不想嘗個鮮。”彼時我聽到了外面?zhèn)鱽淼恼f話聲以及隨之而來的飽含著喜悅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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