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
徐荔對新租的房子十分滿意。
先說位置,步行6分鐘左右就到地鐵站,再往前走1分鐘就是公交站,四趟公交基本覆蓋了日常出行的方向。然后是小區(qū)環(huán)境,到處是樹,草坪的草很高,綠化特別好。最后是房子的戶型,兩室一廳一衛(wèi),70平,她一個人帶一條狗,住著是綽綽有余。
最最關(guān)鍵的,租金還不高,她在中介那兒一看到這個地段的房子這個價位,立馬要求看房。進(jìn)來一看就相中了,她試探性地要求再優(yōu)惠一千,房東也很痛快地同意了,于是雙方很快簽了合同。
搬進(jìn)來之后,徐荔邀請幾個好朋友來聚了一次,大家都對她的新居贊不絕口。閨蜜喬奇奇是個心思縝密的人,她參觀完房子之后,說了一句,“條件這么好的房子租這么便宜,別是有什么問題吧?荔荔,別聽中介吹得天花亂墜,我覺得你在周圍打聽一下。沒什么問題住著也踏實(shí)。”
徐荔是個大大咧咧的性格,她很不以為然,“奇奇,你就是事事謹(jǐn)慎,我問過房東,她要出國去女兒家住一陣子,所以著急租出去就要價低。我這幾天買東西問過周圍的店鋪,說這一帶治安很好,派出所就在小區(qū)后面。”她拍了拍趴在腳下的黑拉布拉多,“再說了,我有黑豆陪著呢?!?/p>
徐荔是一家精品女裝店的店長,下班比較晚,一般都在9點(diǎn)左右。她搬進(jìn)來的時候是春末夏初,天黑得晚。等到九月份入了秋,天就漸漸黑得早了。院子里的樹白天綠意盎然,到了晚上被昏暗的路燈一照,再刮上點(diǎn)風(fēng),看著特別嚇人。
這一天又刮起了大風(fēng),徐荔下了地鐵快步朝小區(qū)走去,晚上9:30再加上天氣不好,路上已經(jīng)沒什么人了。進(jìn)了單元,門廳里黑著燈,徐荔咒罵了一句。昨天燈就壞了,跟物業(yè)說了還是沒給換,老小區(qū)就這點(diǎn)差,物業(yè)的服務(wù)普遍不好。
徐荔打開手機(jī)的燈,進(jìn)了電梯??赡苁墙裉齑┥倭耍恢趺淳陀X得身上涼颼颼的。到了五樓,徐荔下了電梯走到門前,掏出鑰匙開門。她忽然感覺身后好像有一絲風(fēng)掠過,就像有人走過去一樣。徐荔身上的寒毛豎了起來,心跳也驟然加快了。她一邊快速擰開門,一邊高喊:“黑豆!”黑豆蹦跳著竄了出來,沖著她猛搖尾巴。下一瞬,黑豆突然朝著電梯方向“汪汪汪”吠叫起來。
看到黑豆,徐荔的心才放了下來,她回過身看著電梯方向,空無一人。拉著黑豆回到屋里,趕緊鎖上了門,還反鎖了好幾圈。在沙發(fā)上抱著黑豆坐了半天,徐荔才平復(fù)了心情,開始洗漱。剛才她分明感到身后就是有人,而且黑豆從來不亂叫。
第二天,心有余悸的徐荔沒坐地鐵,帶上黑豆打車去了店里。晚上下班也打車回來。有黑豆在她特別有安全感,一點(diǎn)都不害怕。門廳里的燈終于亮了,他們順利回家什么事都沒有。連著三天都帶著黑豆,踏實(shí)是踏實(shí),就是有點(diǎn)費(fèi)錢。
周五徐荔輪休,她看到陽光明媚天氣非常好,就帶著黑豆去了小區(qū)東邊的一個公園玩兒。玩兒了一會兒飛盤,黑豆躺下來休息,她坐在椅子上看手機(jī)。在頭條上她看到了這么一條:“買了二手房,忽然得知這房子以前死過人,怪不得這么便宜,想退房。”徐荔的心里咯噔一下,她想起了喬奇奇說的話。想了一下,她決定詐一下中介。
“喂,王姐嗎?我是三個月前在你這里租了幸福苑五號樓的小徐,嗯,對。我就是想問王姐,這房子出過事你怎么不跟我說?今天樓下的鄰居都告訴我了?!薄鞍ρ?,我不是故意隱瞞的,這事都過去四五年了,后面也租出去了沒事啊。再說,小徐,你也沒問啊。不好意思,我這兒還有個會,回頭聊。”
徐荔的心一沉,原來這房子真的出過事。不行,得搞清楚。她帶著黑豆朝小區(qū)走過去,在大門口她看了一圈,看到了一家五金店,招牌看著很舊,她走了進(jìn)去。店主是一個老大爺,“您好,我買一把十字頭改錐和一卷膠帶。您這店開了有些年頭了吧?”“十一年嘍,附近的人都認(rèn)我家的東西?!薄澳俏腋蚵爞€事?!?/p>
“你說。”“您知道幸福苑五號樓前幾年發(fā)生的那件事嗎?”“你是說有個姑娘在樓梯上吊死那個事吧?警 方后來說自殺。你說那么大個人怎么能吊在樓梯上呢?我們都覺著奇怪呢?!薄按鬆敚鞘悄哪甑氖铝??”“有五六年了,后來那家房東就把房子賣了,買的人知道了又賣了,這都倒了幾手了?!薄爸x謝啊,大爺?!?/p>
徐荔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家,一路都是黑豆拖著她。怎么辦?心里好生膈應(yīng)。她看著自己三個月來辛辛苦苦布置好的屋子,低頭哭了起來。四年前她來到這個城市打拼,好不容易現(xiàn)在升了職,又租到了可心的房子,難道就不能讓她感覺一下幸福嗎?
她給房東打了電話,要求解除合同退回她剩余的房租,房東沉吟了一下就同意了,離月底還有五天,到月底她騰房子就行。徐荔舒了口氣,房東還算有人性。她又給喬奇奇打了電話,喬奇奇答應(yīng)下午過來幫她一起收拾。放下電話她自己先收拾了起來。
中午忙得都沒吃飯,下午6點(diǎn)多喬奇奇電話打過來時,徐荔正埋頭在一堆衣服里?!澳愕搅耍窟€買了一堆水果,好好,我去接你。”她披上了外套,邊打著電話邊往出走。電梯到了,門一開,里面一男一女吻得難分難舍。徐荔有點(diǎn)尷尬,她沒進(jìn)電梯,轉(zhuǎn)身走進(jìn)了步梯間。
下了幾級臺階之后,她才一下想起了老大爺?shù)脑?,登時嚇得激靈靈打了個寒戰(zhàn),雞皮疙瘩冒了出來。她趕緊跑了起來,想著到四樓的安全出口就出去。跑了好久,臺階下了一級又一級,就是看不到安全出口的門,往下看還是一級又一級的臺階。
徐荔急得眼淚都出來了,她點(diǎn)開了手機(jī)屏幕,居然沒有信號。她不停地跑,已經(jīng)氣喘吁吁了,自己感覺走了幾百個臺階,然而墻上的字符還是“5”。
腳步越來越沉重,徐荔都有點(diǎn)絕望了。忽然,一條繩子緩緩從上面垂了下來,緊接著一股寒氣環(huán)繞在她周圍,徐荔嚇得閉上了眼睛。她感覺到一雙冰涼的手摸上了自己的脖子,她驚恐萬分,大聲尖叫起來。
“汪汪汪~汪汪~”一陣熟悉的狗吠聲傳來,脖子上冰涼的感覺消失了,徐荔癱倒在地上睜開了眼睛,黑豆從安全出口沖了進(jìn)來,后面跟著喬奇奇。
徐荔的心一松,她放聲大哭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