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1日

石勒建立君子營

王衍清談?wù)`國家

早在漢朝的時候，漢高祖劉邦曾把劉姓的女兒嫁給北方的匈奴族人。漢元帝時，又把王昭君嫁給匈奴的單于。若干年以后，匈奴族的王公貴族們都承認(rèn)漢朝是自己的外家，自稱是漢天子的外孫。后來有的部落甚至改姓劉氏。

西晉時代，南匈奴的五個部落居住在山西省的北部，大首領(lǐng)名叫劉淵。劉淵博覽群書，文武雙全。后來趁中原“八王之亂”的空子，他在山西建立“漢國”，自稱漢王?！?04.10劉淵遷都左國城。胡、晉歸之者愈眾。淵謂群臣曰：“昔漢有天下久長，恩結(jié)于民。吾，漢氏之甥，約為兄弟；兄亡弟紹，不亦可乎！”乃建國號曰漢?！?/p>

漢王手下有許多英雄豪杰，其中最為出色的當(dāng)數(shù)石勒。

石勒是羯族人，年輕時家鄉(xiāng)發(fā)生大旱，他被賣到河北當(dāng)奴隸?！?05.7初，上黨武鄉(xiāng)羯人石勒，有膽力，善騎射。并州大饑，建威將軍閻粹說東嬴公騰執(zhí)諸胡于山東，賣充軍實(shí)，勒亦被掠，賣為茌平人師歡奴，歡奇其狀貌而免之?！?/p>

在這兒遇到一位好漢名叫汲桑，兩人情投意合，便一起干上了強(qiáng)盜勾當(dāng)。后來又一塊兒從軍，汲桑才替他取名石勒。【305.7歡家鄰于馬牧，勒乃與牧帥汲桑結(jié)壯士為群盜?！?/p>

在劉淵手下，石勒戰(zhàn)功卓著，很快就封王爵，成為漢國的重要將領(lǐng)。他在自己的軍隊(duì)里專門建立了一個“君子營”，收留那些自動投奔來的士大夫們，給他們優(yōu)厚待遇，共商國家大事。這些人中間有胡人（北方少數(shù)民族的統(tǒng)稱）,也有漢人?！?09.3漢安東大將軍石勒寇巨鹿、常山，眾至十馀萬，集衣冠人物，別為君子營。以趙郡張賓為謀主，刁膺為股肱，夔安、孔萇、支雄、桃豹、逯明為爪牙，并州諸胡羯多從之?！?

公元310年冬天，石勒帶領(lǐng)大軍，渡過大河（今黃河），打到西晉的都城洛陽，抓住了一大批當(dāng)權(quán)的達(dá)官貴人，其中也有晉朝的太尉——王衍。

王衍這人非常有名，家世顯赫。

他是“竹林七賢”之一王戎的堂弟，兒童時代，就風(fēng)神清朗，沉靜大方。

有一天，他去拜見山濤，竟把這位眼界極高的大名士給鎮(zhèn)住了。王衍離開后，山濤忍不住贊嘆：“何物老嫗，生寧馨兒！”意思是說，什么樣的老婆子，竟生養(yǎng)出這樣的好男兒！不過山濤又接著說，將來敗壞天下，誤盡蒼生的，也許正是這樣的孩子呢【297.9衍神情明秀，少時，山濤見之，嗟嘆良久，曰：“何物老嫗，生寧馨兒！然誤天下蒼生者，未必非此人也！”】

王衍在青年時代就成了無人不知的大名士。他深受當(dāng)時流行的老、莊思想影響，【297.9初，何晏等祖述老、莊，立論以為：“天地萬物，皆以無為本。無也者，開物成務(wù)，無往不存者也。陰陽恃以化生，賢者恃以成德。故無之為用，無爵而貴矣！”王衍之徒皆愛重之。由是朝廷士大夫皆以浮誕為美，弛廢職業(yè)】

成天和一幫子自以為“清高”的士大夫官僚們，高談闊論人生“虛無”的空道理。這種現(xiàn)象，世人稱之為“清談”?！?97.9樂廣性沖約清遠(yuǎn)，與物無競。每談?wù)?，以約言析理，厭人之心，而其所不知，默如也。凡論人，必先稱其所長，則所短不言自見?！?/p>

問每當(dāng)清談之際，王衍往往握著一把玉柄拂塵。座尾搖動玉色晶瑩，和主人白凈的手指相映襯，特別漂亮。慢慢地王衍當(dāng)了大官，評品天下人才時，一句話便成為結(jié)論。他說誰好，誰就會身價百倍，走運(yùn)，升官?！?97.9是時，王衍為尚書令，南陽樂廣為河南尹，皆善清談，宅心事外，名重當(dāng)世，朝野之人，爭慕效之。衍與弟澄，好題品人物，舉世以為儀準(zhǔn)?！?/p>

王衍本人并不貪財(cái)。相反，討厭吝嗇和小氣，對妻子也不例外。

他的妻子特別愛錢，于是他從不提起錢字。有一回，妻子故意跟他為難，把銅錢堆成圈兒，圍在他的床邊。王衍早上醒來，見周圍都是錢，沒法兒走路，大叫侍女，指著那些錢堆兒說：“喂，把‘阿堵’物搬開呀！”【世說新語·規(guī)箴：夷甫晨起,見錢閡行,呼婢曰:“舉卻阿堵物。”】

“阿堵物”意思是“這堆東西”，結(jié)果還是沒說出那個“錢”字來。

此后，人們就把“阿堵物”當(dāng)作錢幣的代稱了。

高高在上的王衍，如今成了石勒的俘虜，好不灰心。

一天，石勒高坐營帳之上，請這些大名鼎鼎的俘虜們坐在帳下，問起為什么晉朝會失敗?！?11.4執(zhí)太尉衍...等，坐之幕下，問以晉故。】

王衍一張嘴果然厲害，理由談了不少，然后說自己一向無心出仕，也從未管過什么政務(wù)軍事，這些事兒跟他關(guān)系不大。還一個勁兒推脫責(zé)任，討好石勒，指望著能饒過一命：“將軍文才武略，都是當(dāng)今第一。晉室氣數(shù)已盡，何不順應(yīng)時勢稱尊中原？寄身劉淵也太委屈了?！薄?11.4衍具陳禍敗之由，云計(jì)不在己；且自言少無宦情，不豫世事。因勸勒稱尊號，冀以自免?！?/p>

但是，石勒的心腸可不軟，笑了笑，反問王衍：“先生青年時代就入朝做官，聲名滿天下，一直做到首輔太尉，怎能說是無心出仕？敗壞晉室天下的，不是你還能是誰？”當(dāng)下叫人把他扶出大帳?！?11.4勒曰：“君少壯登朝，名蓋四海，身居重任，何得言無宦情邪！破壞天下，非君而誰！”命左右扶出】

其他的官兒們都怕殺頭，爭著替自己辯白，好像從來都在吃閑飯，跟司馬氏的朝政毫不相干似的?！?11.4眾人畏死，多自陳述。】

唯獨(dú)襄陽王司馬范神色莊重，看不慣那些畏葸（xi)諂媚的樣子，呵叱道：“路已走到盡頭了，吵吵嚷嚷干什么！”表現(xiàn)了臨難不茍的氣概。【311.4獨(dú)襄陽王范神色儼然，顧呵之曰：“今日之事，何復(fù)紛紜！”】

石勒看他們都是神清氣爽的高雅之士，同情之心油然而生，便問謀士孔萇：“我走遍天下，從沒見過這么多風(fēng)度翩翩的人物，是不是該把他們留下來呢？”【311.4勒謂孔萇曰：“吾行天下多矣，未嘗見此輩人，當(dāng)可存乎？”】

孔萇提醒他說：“這班人全是晉室的王公貴族，哪會真心服從你呢？留下又有何用？”【311.4萇曰：“彼皆晉之王公，終不為吾用?！薄?/p>

石勒點(diǎn)點(diǎn)頭：“是的。不過，也不能用刀劍砍殺啊。”【311.4勒曰：“雖然，要不可加以鋒刃?！薄?/p>

當(dāng)天的半夜時分，俘虜們正橫七豎八地躺在一間破屋里，和衣而臥，昏昏欲睡；有的還在胡思亂想，心神不寧。突然，“嘩啦”一聲，斷墻被人推倒，連壓帶砸，把他們?nèi)褡×?。?11.4夜，使人排墻殺之。濟(jì)，宣帝弟子景王陵之子；禧，澹之子也。剖越柩，焚其尸，曰：“亂天下者此人也，吾為天下報(bào)之，故焚其骨以告天地。”】

王衍當(dāng)時頭腦還比較清醒，掙扎了一會兒，他絕望了，呻吟著，斷斷續(xù)續(xù)地說出了最后的幾句話：“唉，我們雖說不如古人，若能團(tuán)結(jié)一心挽救危亡，總還不至于有今天吧?？上?，一切都晚了，清談害了國家，能怪誰呢？”【晉書·列傳第十三：衍將死，顧而言曰：“嗚呼！吾曹雖不如古人，向若不祖尚浮虛，戮力以匡天下，猶可不至今日?！睍r年五十六?！?/p>

這些話被躲在墻邊監(jiān)視現(xiàn)場的軍士聽到了，報(bào)告石勒，才在后世流傳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