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上中學那會兒,正值我最叛逆的時候,我讀著周一到周五全封閉的寄宿制學校。而每周五同學們都翹首以盼著回家,掙脫學校桎梏的那種心情,從來不會在我身上體現(xiàn)。
幾乎每周五,老爸從學校捉到我之后,就只會象征性地通知我:“順便”一會兒去和誰誰誰吃飯。
“不去!”心想著我要能飛,決不讓你遛。
“你吃你自己的就是,你媽也去,吃完就回去?!崩习掷状虿粍用看尉瓦@一句臺詞,周而復始,從未實現(xiàn),甚至老媽根本就不在。原因無他,每次應酬喝到半酣,他早已忘記吃完就走的承諾。少不懂事的我哭鬧著要回家,他就只會說另一句:“喝完就走,別鬧,人都看著呢?!?/p>
中學的我極度討厭酒桌上所謂的應酬。那時候的酒駕,還只是幾個酩酊大汗之間言不對心的注意安全。而我則在副駕上撓心抓肺,一句一句大喊開慢點,也不知道感官皆醉的老爸是否能聽進去。
回到家,總有劫后余生的感覺。老媽收拾著一片狼藉,念念有詞:“遲早酒精中毒!”
(二)
我不太知道酒精中毒是什么概念,有多可怕,但我卻一直對應酬性的喝酒不抱好感。
上了大學,也在學生會混過一官半職,和同學們也曾觴籌交錯;也參與過一些老師領導的飯局,也學著老爸,起勸擋替有模有樣。后來有了些保護自己的意識,當學弟學妹來敬酒,只道是我一杯你三杯?;蛟趯W生時代,借著自己有幾分量,便嚷嚷著只喝白的,且只喝醬香型白酒,從此敢來主動討酒喝的倒也不多。
那時并不排斥這樣的喝酒,尤其是做了學生會主席后,基本三天小聚,五天大聚,聚完自己學院,還有別的學院,別的學校。自己辦的活動成功要喝一頓,別人的活動成功也得捧場。雖不用湊分子錢封個紅包,也不曾覺得自己喝到撕心裂肺。但可能正是這種不明所以便被架往酒桌的生活節(jié)奏,自不可知,就叫酒精中毒吧?當然,有人美其名曰,這是中國的酒文化,酒桌文化,不如此,不足以辦事,事業(yè)都是酒桌上喝出來的!勸酒的人都這么一板一眼地說。
直到我在工作時的一件事兒,讓我徹底改變了對應酬性喝酒不喜歡也不拒絕的態(tài)度。
(三)
在與一位高校領導的接觸中,每次我都借著各種理由,想與高校領導促成一頓便飯,但領導只約我在辦公室見面。有一次,領導在外開會,沒法與我如期在辦公室見面。我便抓住機會再次提出等領導忙完就近吃頓飯可好?然而領導卻只約我到一家咖啡廳,簡單點杯茶,方可小啜。
整個過程氣氛愉快,聊天輕松,互相作著承諾,互相暢談著教育工作的未來。沒有酒精的導火索,我們不用猜疑第二天醒來那些說過的話是否還能算數(shù)。沒有酒精的麻痹,我們卻更能快速找到事業(yè)的交叉點,而不是你是風兒我是沙,酒到酣時渠才成。
末了,領導還語重心長對我這個小年輕說:“玄燁啊,咱以后都犯不著喝酒吃飯。你求人吧,我不想喝;我求人吧,喝著傷。這樣多好,這就叫君子之交淡如水,今天說的,就是君子協(xié)定?。 ?/p>
我感激著這位領導的理解與豁達,事實證明后來與之的所有工作往來,都非常順當,省去了諸多麻煩,也算我在工作中難得回憶的一段暖心故事。
(四)
從此之后,我甚少再應酬性的喝酒。每逢與不太熟的人同桌需飲酒,我都會真誠地問:
“真的想喝嗎?”
大多數(shù)人面露尷尬,不知所措。但隨即作罷,他們總結為我在東北呆過幾年,直率坦誠。于是幾乎免去了喝酒的應酬,至少,都沒為難再讓我喝。
我也曾和朋友討論過這個問題,酒桌上,不喝酒到底好不好。朋友也是不喜喝酒的,但他堅決反對我不喝。
他說,我可以選擇自己舒服的方式生活,但是為了選擇這樣的方式,代價是什么知道嗎?
“如果你選擇摒棄酒桌文化,別人自然會覺得你很怪異,雖然你自身也并沒有惡意啊,但是別人會對你有誤判:你這個人怎么那么不給他面子呢。喝酒就是給面子,約定俗成的文化上的東西?!?/p>
我并不反對朋友把喝酒和面子扯上關系。我見過太多喝到正濃,尤其桌上所謂德高望重的那位,在得知你不喝酒后,指著你的鼻子說:“不喝酒是不給我面子!”
但我并不認為這種應酬性喝酒的文化,是中華酒文化的主流。
有朋自遠方來,無酒不足以盡地主之誼;良辰佳節(jié)美景美人,無酒不足以表心中歡愉;蹉跎困頓一蹶不振,無酒不足以慰借澆愁。行行酒令,流水曲殤,美如畫。
但喝酒,絕不應該是中國特有的政治文化,特有的人情文化。喝酒不應該成為中國商業(yè)權力尋租文化,以及特有的公關飯局文化。
(五)
我可以打著赤膊,在夏日涼爽的夜晚,和三五好友圍聚案前喝著透心涼的啤酒,吃著加麻加辣的燒烤,清風拂面;我也可以和自己心愛之人,坐在安靜清新的西餐廳,每道course都配上相應的酒,浪漫溫馨;我也可以在酒吧夜店和朋友狂歡時,看著女生喝著奶茶,我捧著長島冰茶,玩著游戲輸者吸光一杯K52,驚險刺激。
但我拒絕,拒絕坐在一堆并不認識的人當中,挖盡心思去搜尋著誰是桌上的主角,變著法的用自殘的喝酒方式,粗暴地表達出自己的誠意,并和每個人都稱兄道弟;我拒絕別人拍著我的肩膀告訴我喝了這杯我們再說,而在無數(shù)次午夜驚乍起的時候想不起說了什么;我拒絕,本就都不想喝酒的時候,我們還互相端著干了這杯才是朋友的姿態(tài),麻醉別人,也麻醉自己。
我們一向不善于表達自己的不喜歡,不善于說不,不善于讓自己看起來特立獨行。我們講謙虛,講含蓄,講槍打出頭鳥。所以我們不敢在酒桌上說不,酒桌上只允許兩種人,還在喝的、喝倒下的。
然而人生這么短,沒必要為別人演戲,還傷身。比之喝酒,吸煙也曾一度被認為是給不給面子的一個代名詞。長者遞煙,一定要接,哪怕不抽,也要夾耳朵上,這些都是老一輩交給我的人生哲學。而現(xiàn)在當我遇到別人遞煙我拒絕時,多數(shù)人則是甚感欣慰,順道夸贊一句:現(xiàn)在的年輕人不抽煙好!對身體好,別學我們抽煙。
多么想有一天,喝酒,只是,自己安慰自己狂歡,自己清醒自己買醉,從不是讓別人看著你自殘的樂呵。
快過年了,你真的想喝酒嗎?放下這杯,再來說是不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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