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晨,薄霧輕寒,上班較早,途中心血來潮,選擇了一條沒有走過的路,也想借著晨風(fēng)驅(qū)散心底揮之不去的濃濃霧靄。
路依然是路,平坦而寬廣,稀稀疏疏的樹苗頂著幾近光禿的枝椏冷冷地立在路邊。前行片刻,一片密密的小樹林出現(xiàn)在我的眼前,一條小徑沿著開滿白色豌豆花的小土坡蜿蜒而上。
沿小徑而上,樹林后竟然是一片碧水悠悠的湖泊!湖面水域還算寬廣,對面綠樹成蔭,與一池悠悠的湖水緊緊相依。偶爾一只水鳥擦著湖面掠過,在湖面泛起層層漣漪擴散開去。遠方若隱若現(xiàn)的屋脊被輕薄的晨霧涂抺上一層淡淡的黛青色,好一幅久違的原生態(tài)湖水!
湖水的右邊,一簇簇茂盛的蘆葦連成一片,簇擁著半池湖水。那纖長的蘆葉,黃綠相間,齊齊整整地向著天空伸展開來,在空中畫出千絲萬縷的弧線再自然下垂,其形柔美纖細。撫摸著纖細的蘆葉,葉面粗糙,葉脈紋路清晰,條條相聯(lián)細密而緊致,難怪它的葉面如此粗糙、堅韌、富有彈性,每一根莖葉,緊緊地簇擁在一起,手挽著手,根連著根,緊扣大地母親的懷抱,牢牢地與大地相擁,深情地吮吸著大地母親的乳汁。從春到秋,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她從春雨綿綿中娉娉而來,在酷暑熾烤中繁茂生長,用柔韌的枝蔓在狂風(fēng)暴雨里舞蹈,用挺拔的葉莖婷婷地在寒露薄霧中,保持著堅韌柔軟的風(fēng)骨,枝蔓肆意地屹立于荒蕪的湖水之邊,以更加茂密柔韌的枝蔓迎接大自然一次次的洗禮。
我轉(zhuǎn)頭看向東方,太陽淡淡地以一團亮光刺破薄霧,落于湖水之中。這樣的天空是沒有云彩的,唯有這一叢叢看似纖柔的蘆葦,以最濃厚的黃綠相間的色彩,繪出一幅別樣的深秋景致。
渺小如蘆葦,唯美如蒹葭,在櫛風(fēng)沐雨中蓬勃生長,于深秋枯萎之季也不忘初心,以柔韌的風(fēng)骨詮釋著生命的厚重。
記得今年初秋,白露輕寒,我們行走于孝感槐蔭公園,遠遠地看到在大片寬廣的淺灘凹地里,蘆葦如一位未施粉黛的女子,一叢叢一篷篷立于水邊洼地,纖長的身姿高過人頭。正是“淺水之中潮濕地,婀娜蘆葦一叢叢;迎風(fēng)搖曳多姿態(tài),質(zhì)樸無華野趣濃?!?/p>
那天天空澄明,陽光正好,風(fēng)兒正輕。那些蘆花,帶著淡淡的水草的清香,在繁花落盡的九月,穗須如羽,柔美如絮。在微涼的秋風(fēng)中,在泛紅的晨光里,在微醺的夕陽下,肆意舒展,它婀娜的身姿,傲然于蔚藍的天際,婷婷于水邊凹地,在清淺的水灘邊搖曳成初秋最美的景致。
從此,平凡如斯,美好如斯的蘆葦在心間日日縈繞。曾騎著電動車在小城尋覓多日,終于黃香大道上覓得幾叢,只是沒有了湖水的滋養(yǎng),失了天然的靈性,遺憾良久。沒想到今天竟然不經(jīng)意間,在這霜露重重的深秋與她們不期而遇,帶給了一份我意外的驚喜。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謂伊人,在水之湄。溯洄從之,道阻且躋。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謂伊人,在水之涘。溯洄從之,道阻且右。溯游從之,宛在水中沚。
蒹葭就是指蘆葦。蒹,指沒結(jié)穗的蘆葦,葭指初生的蘆葦。詩句在反反復(fù)復(fù)地吟唱中層層推進,迂回婉轉(zhuǎn)地抒寫作者內(nèi)心的情愫與思念。那些青蔥歲月里欲語還休的情懷就這樣被渲染得唯美而動人。
小時候??措娪?,電影里常常是游擊隊員搖著一只小船在槍林彈雨間穿梭于蘆葦蕩間,借著高大浩蕩的蘆葦蕩躲過敵軍圍捕。那一眼望不到邊的蘆葦蕩啊,用它柔韌樸素的身姿在槍林彈雨間譜寫了多少輝煌的戰(zhàn)歌!
蹲于蘆葦叢邊,扒開密密的莖葉,根莖發(fā)達的蘆莖縱橫交錯,甚至在水面上形成較厚的根狀莖層,堅如磐石,幾可載人。
多年前,每逢夏秋之季,外婆總會采割一些鮮嫩的蘆莖曬干。外婆說這蘆莖具清肺解毒;止咳排膿之功效,可以給孩子們備著。
而新鮮的蘆筍,因它天賜野成,營養(yǎng)豐富,風(fēng)味獨特,味道鮮美,有著"洞庭蟲草"的美譽。每逢蘆筍長出時,外婆總會帶上幾把鮮嫩蘆筍,挪著小腳穿過煙波渺渺的蘆葦叢來到我家。母親燒上幾塊紅燒肉,燴入蘆筍,一盤鮮翠欲滴的肉燒蘆筍片刻間端上桌來,我們兄妹三人雀躍著一搶而空,外婆慈祥的面容與母親溫柔的笑臉一直久久蕩在心房。
只是現(xiàn)如今外婆早已西去,母親也神智昏迷于病榻,遺下孤獨的我守望于這寒風(fēng)蕭瑟的深秋。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輕柔的吟唱繚繞于耳畔,令人沉醉。我仿佛見到我那飽經(jīng)滄桑的外婆和我那受盡磨難的母親在這纖纖的蘆葉尖上,在這蒼蒼的蘆葦蕩間淺淺地微笑,疼愛地注視著我。我們祖孫三代就這樣在蘆葦?shù)氖澜?,如一叢緊緊相擁的蘆葦,血脈相承息息相通地相互注視著,一股洪荒地之力在體內(nèi)激蕩。
靜立于這片荒蕪的湖水邊,紛繁的心緒漸漸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