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鑒通俗化翻譯理解·卷五十二·漢紀四十四

漢紀四十四,甲戌(134)—乙酉(145年),共12年

孝順皇帝下

陽嘉三年(甲戌,134年)

1.夏天,四月,車師后部司馬帶著車師后王加特奴等人,在閶吾陸谷向北匈奴發(fā)起突襲。
此戰(zhàn),北匈奴慘敗,漢軍活捉了北單于的母親。
2.五月戊戌日,由于春天、夏天連著兩個季節(jié)都發(fā)生了干旱,劉保下詔赦免天下全部囚犯。
劉保親自來到德陽殿東側廂房的門外,露天坐下,祈求上天降下甘霖。
尚書周舉學識淵博、才華出眾,劉保特意叫他前來詢問應對旱災的良方。
周舉回答:“如果男女之間的溝通和接觸被人為隔斷,那么陰陽二氣就難以達到平衡狀態(tài)。
陛下完全舍棄了孝文皇帝(劉恒)、光武帝(劉秀)制定的法律,學到的全都是秦王朝的窮奢極欲、奢侈放縱,有一大堆愁苦哀怨、無可奈何的女眷被困在深宮之中,而社會上充斥著一大群娶不到老婆的男人——
這大概就是干旱的原因。
旱災已經持續(xù)好幾年了,我也沒看陛下有要改正過錯的意思,現在您這樣大夏天的坐在太陽底下暴曬,將自己暴露在風塵之中,是沒有任何意義的事情。
陛下只知道做表面功夫,但是根本沒有解決本質上的問題,這與爬上樹去撈魚、倒退著去追趕前面的路人有什么差別呢?
如果您真的有心治理好國家,那就拿出實際行動來,把當前不合適的政策和規(guī)定全都一鼓作氣的改掉。比如現在宮中有這么多宮女,您完全可以把那些幾乎沒有受到過寵幸的人放出宮外、自由婚配,還有太官部門的膳食費用也應該做適當的削減。
《易傳》中說:‘天子哪怕只做一天好事,上天都會為此降下福報;如果天子哪怕只做了一天惡事,上天也會很快降下災禍?!?br> 希望陛下多多務實,不要搞亂七八糟的形式主義?!?br> 隨后,劉保又把周舉叫來,當面咨詢執(zhí)政上的過失。
周舉回答:“選人用人務必仔細全面的考核,罷黜官場上的貪官污吏,遠離諂媚奉承、為了往上爬無所不用其極的奸臣?!?br> 劉保問:“誰是貪官?誰是奸臣?”
周舉回答:“微臣承蒙陛下錯愛,將我從冀州刺史提拔為尚書,我的眼界和格局自然比不上陛下,到底誰是貪官誰是奸臣,我也不敢妄下定論。
我只知道,常常對陛下直言極諫、吐露肺腑真言的公卿大臣,這大概率就是忠臣;只知道順著陛下的心意巴結討好、逢迎附和的人,大概率就是奸臣吧!”
太史令張衡上疏說:“前兩年京師發(fā)生了地震,過了不久又大地開裂——土地裂開,表示皇權落入他人之手;土地震動,表示老百姓經濟窮困、物資匱乏、慘遭壓迫。
我擔心的是陛下在繁忙的政務處理過程中產生了懈怠情緒;
擔心您為了躲清閑而把國家大事的決策權委托給他人;
擔心陛下舍不得哺育之恩、陪伴之情,把自己的權力和威嚴分出一部分來賜予您身邊的宦官和乳母。
陛下是天子,天子的皇權和威望是上天授權給您的,這絕對不能與他人共享。
《周禮》上提及了君王駕馭群臣的八個關鍵點:
第一個是爵位,可以讓人身份尊貴;
第二個是俸祿,可以讓人家產富饒;
第三個是恩寵,可以讓人感到榮譽;
第四個是任用提拔,可以控制一個人的工作職責;
第五個是赦免,可以讓人免于死刑;
第六個是收繳,可以讓人瞬間窮困;
第七個是廢黜,可以讓人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價;
第八個是誅殺,可以讓禍國殃民之人從天底下消失。
希望陛下多看看古書典籍,時刻提醒自己,千萬不能把這八個最關鍵的權柄交給您以外的人。
只要您能及時改過,上天一定會原諒您的失誤,不再讓災害出現了?!?br> 從光武帝劉秀光復大漢以來,《圖緯》之類預測、占卜、讖語的書籍就在學界流傳開了,張衡對此事意見很大,上疏說:“《春秋元命包》里提到了公輸班(即 魯班)和墨翟(即 墨子),然而這本以春秋時期為背景的書卻寫了兩個戰(zhàn)國時期的人;還有,這本書中提到了益州,然而益州是我漢代孝武皇帝(劉徹)設置的,春秋時期根本就沒有這個地名——
由此可見這本書里虛假、錯誤的內容有多少。
當初劉向、劉歆父子負責校對書籍的時候,就已經把現存的九個學說流派給列舉全了,也把九個流派中涉及的書籍全都分門別類做了整理,這其中根本就沒有一本書叫《讖錄》。
《圖讖》其實是在孝哀皇帝(劉欣)、孝平皇帝(劉衎)時期才開始創(chuàng)造出來的東西,里面所說的那些內容,只不過是一些陰險狡詐之徒為了給自己搞營銷、立人設、博虛名用的,這種人就是打算靠這些毫無根據的祥瑞、符文、預言來達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書中基本上都是些洗腦、迷惑人的神乎其神的內容,主打一個欺騙大眾,奈何當時根本就沒有人站出來抵制這些垃圾。
正經的歷法術數,如歷律(黃帝要求榮成制定的律法)、卦候(京房分出六十四卦來對應日期,風雨冷暖作為氣候變化的象征)、九宮(相傳伏羲通過《河圖》參透出了八卦,陰陽家稱之為九宮,即 一、六、八為白,二為黑、三為綠、四為碧、五為黃、七為赤、九為紫;一說這是太一神的中宮及其下封的其他八宮)、風角(通過八個方向的風來預測吉兇),才是真正有推算和預測功能的工具,而這些東西根本就沒有人愿意去學,只知道去跟風學習一些什么毫無理論依據的讖語占卜——
這就如同畫家不愿意畫狗馬反而愿意去畫鬼魂、妖怪,大概是因為實實在在存在的東西不好描摹,但是根本就不存在的東西可以隨意捏造吧!
陛下應該下令將市面上那些《圖讖》之書全部沒收封禁,這樣人民群眾、儒生學者才知道什么是正統(tǒng)知識,也不敢再有人敢胡編亂造、玷污古籍了!”
3.秋天,七月,鐘羌的首領良封帶著羌人再次入侵隴西郡、漢陽郡(天水)。
劉保任命前任校尉馬賢為謁者,負責安撫羌人的情緒,避免被鐘羌煽動著一塊兒叛亂。
冬天,十月,護羌校尉馬續(xù)派兵與良封展開了一場大戰(zhàn),將良封打得抱頭鼠竄。
4.十一月壬寅日,劉保按照周舉的建議,罷免了劉崎的司徒一職,罷免了孔扶的司空一職。
十一月乙巳日,劉保任命大司農黃尚為司徒,任命光祿勛河東郡人王卓為司空。
5.在漢安帝劉祜延光四年(125年)時,耿寶被貶職處死,如今耿貴人多次為耿氏一族的人申訴喊冤,于是劉保將耿寶的兒子耿箕封為“牟平侯”。

四年(乙亥,135年)
1.春天,北匈奴呼衍王攻打車師后部。
劉保讓敦煌太守出兵營救車師后部,但是并沒有成功將呼衍王趕跑。
2.二月丙子日,劉保允許內宮中有爵位的宦官找養(yǎng)子來承襲爵位。
當初劉保即皇帝位的時候,宦官在其中起了很大的作用,正因如此,宦官對劉保的意義非常重大,以至于有干預政事的權力。
御史張綱(張皓之子)上書說:“孝文皇帝(劉恒)、孝明皇帝(劉莊)樸素節(jié)約、通達明斷,他們身邊的中常侍只有兩人而已,即使是他們十分偏愛的內侍,也是不過是賞給他們幾金意思意思就行了——因為他們知道這些錢都是納稅人的血汗錢,不能隨意揮霍,所以在二位先帝執(zhí)政期間,黎民百姓家家戶戶豐衣足食。
然而眼下,就連那些一點功勞和成績都沒有的低賤之人,竟然都有官職有爵位,這完全是把人民群眾的期待、把上天賦予陛下的權力扔在地上無情踐踏呀!望陛下三思!”
張綱的奏疏交上去之后,劉??炊紱]看。
3.發(fā)生了旱災。
4謁者馬賢率兵將鐘羌打了個落花流水。
5.夏天,四月甲子日,劉保罷免了施延的太尉一職。
四月戊寅日,劉保任命執(zhí)金吾梁商(梁皇后之父)為大將軍,任命前任太尉龐參為太尉。
梁商一直稱病不愿意接受大將軍之職,足足拖了一年,劉保要太?;秆蓭е鴥悦臅鴣淼搅荷碳抑邢逻_任職命令,至此,梁商才來到宮門前受任。
梁商在年輕的時候就已經對經書古籍研究得很透徹了,而且為人謙遜有禮,對有能力有才華的人會給予足夠的尊重和禮遇。
漢陽(即 天水)人巨覽、上黨人陳龜全都被梁商聘用為大將軍府的從屬官員,梁商還聘用李固為從事中郎,聘用楊倫為長史。
梁商性格柔和低調,但是他只能對自己有所約束,沒有足夠的威嚴和魄力管理、命令同族之人,所以李固給梁商寫了一封勸諫文書:“自然災害、天象異常連年出現,難道不應該引起您的重視嗎?
孔子說:‘賢明之人看到異常情況,會通過分析和判斷來推測未來會出現的禍患;而愚昧之徒看到反常怪事,只會畏畏縮縮地這也不敢提、那也不敢說?!?br> 上天對待世間的一切都是公平的,并不會對誰有所偏愛或偏惡,人們只需要敬畏天命、謹慎小心的為人處世即可。
如果您能夠好好教導、勸誡梁氏一族的其他人,讓他們做個低調謹慎、利國利民的忠臣,讓他們像伯成子高(唐堯、虞舜時期的賢人)那樣,在適當的時候急流勇退——這不是為您梁氏一族立下了流傳于千秋萬代的美名嗎?像過去的那些資質平平、昏聵貪暴的外戚,怎能與梁氏相提并論呢?”
梁商并沒有采納李固的建議。
6.秋天,閏八月初一(丁亥),發(fā)生了日食。
7.冬天,十月,烏桓人入侵云中郡。
度遼將軍耿曄率兵追擊烏桓,但是沒有獲勝。
十一月,耿曄在云中郡沙南縣的蘭池城被烏桓團團圍住,朝廷調動了幾千名將士前往營救耿曄,烏桓看到漢軍的大部隊來襲,便帶兵撤退了。
8.十二月甲寅日,京師發(fā)生了地震。

永和元年(丙子,136年)
1.春天,正月己巳日,劉保下詔將年號從“陽嘉”改為“永和”。
赦免天下全部囚犯。
2.冬天,十月丁亥日,承福殿出于某種人為的原因發(fā)生了火災。
3.十一月丙子日,劉保罷免了龐參的太尉一職。
4.十二月,日南郡象林縣的蠻夷發(fā)動叛亂。
5.十二月乙巳日,劉保任命前任司空王龔為太尉。
王龔看不慣宦官權勢滔天的樣子,于是上書痛批宦官的囂張跋扈;宦官們看到王龔這幅嫉惡如仇、與自己為敵的姿態(tài),也積極應戰(zhàn),那些黃門紛紛派出自己的門客給王龔定了一大堆不存在的罪名。
劉??吹近S門對王龔的舉報,便下令要王龔自己好好解釋解釋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固給大將軍梁商寫了封文書:“王太尉是出了名的忠臣,為人耿直堅韌,他看不慣宦官當權,于是遭到了宦官的忌恨,被人憑空潑了許多污水,大家看到王太尉被宦官圍攻,都暗自為他捏一把汗。
再怎么說,王龔身為太尉,也是三公成員之一,三公身份地位高貴,怎么能屈尊在他人面前為自己辯駁伸冤呢?如果真的遭到了天子的懷疑或者引起了天子的不滿,那么就應該讓他自殺,而不是低三下四的辯白。
所以以往的規(guī)章制度中就已經明確表示,如果三公大臣不是犯了重大罪過,是不會將他打入監(jiān)獄、讓五位二千石官員對他進行審問的。
萬一王太尉在審問的過程中不幸喪命,朝廷不僅損失了一位忠臣,大臣也要被人指責看到賢臣遭難卻見死不救,就連陛下也要背上殘害忠良的罵名??!
有句俗語說得好:‘眼見仁善賢德之人遭了災,就算此刻正餓著肚子,也必須馬上出手相救,沒時間去吃飯了?!?br> 現在不就是大將軍您向王太尉伸出援手的時候嗎!”
梁商便按照李固的意思向劉保替王龔求情,這才讓劉保赦免了王龔的罪過。
6.本年,劉保任命執(zhí)金吾梁冀為河南尹。
梁冀這人是個酒蒙子,酗酒是他的日常,而且他為人自由散漫、不受拘束,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所以在他任職期間做出了很多違法亂紀的事情,不僅如此,還對其他人犯罪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他的父親梁商有一個好友,是洛陽縣縣令呂放,呂放看到梁冀這樣下去不是個事,便把梁冀做的一些荒唐事都告訴了梁商。
梁商得知兒子如此放肆驕縱,非常生氣,回到家中就把梁冀臭罵了一頓。
梁冀挨了批評,心里很不得勁兒,經過一番調查,發(fā)現這件事是呂放捅出去的,于是找了個人在大馬路上把呂放給刺殺了;然而他做掉呂放之后又擔心父親梁商知道這事是自己干的,于是把呂放之死嫁禍到了呂放的門客身上,宣稱這些門客是呂放的仇人。
為了掩蓋自己的罪行,梁冀還推薦呂放的弟弟呂禹為洛陽縣縣令,并要求呂禹前去捉拿殺害呂放的人。
呂禹服從了梁冀的指揮,把呂放的族人、親戚、賓客全都抓來處死了,一共有一百多人都為梁冀的公報私仇而死。
7.由于向朝廷投降的蠻夷之人越來越多,武陵太守提出,對蠻夷人的管理應該與對漢人的管理保持一致,繳納的田租和賦稅也應當與漢人齊平。
公卿大臣看到這一提議,都表示贊同。
尚書令虞詡說:“從遠古時期開始,明達賢德的君主是不會把異族之人當做自己的臣民的。況且,到底要對少數民族之人收多少稅和租(成年人每人繳納一匹布,未成年每人繳納二丈布,稱為‘賓布’),這都是先帝們早就已經定好的,至今已經施行很久了。
如今突然給他們增加賦稅,不僅增加不了什么收入不說,還會挑起蠻夷人的不滿情緒,要是他們因為此發(fā)動叛亂,出兵討伐叛賊的花費將會是一筆巨大的開支,多收的那一部分稅款完全彌補不了啊!就怕陛下到時候會后悔這個決定?!?br> 然而劉保并沒有聽取虞詡的意見。
賦稅增加后,澧中、溇中地區(qū)的蠻夷一下子就炸了鍋,都說朝廷違背了當初定下的約定,于是蠻夷聯合起來殺了當地的長官,很快便發(fā)動了叛亂。

二年(丁丑,137年)
1.春天,武陵郡中有兩萬名蠻夷之人發(fā)起反叛,包圍了充城縣,有八千名蠻夷入侵南郡的夷道。
2.二月,廣漢屬國(負責管理陰平、甸氐、剛氐,屬益州)都尉率兵將白馬羌擊敗。
3.劉保派武陵太守李進發(fā)兵討伐叛亂的蠻夷,成功將叛亂平息。
隨后,李進挑選了一些素質優(yōu)秀、管理能力強的官員,負責開展對蠻夷的安撫慰問工作。
李進帶著從屬官們幫助蠻夷恢復正常的生產生活、為蠻夷提供良好的物質條件、福利待遇,過了一段時間,武陵郡便重回安寧。
4.三月乙卯日,司空王卓去世。
三月丁丑日,劉保任命光祿勛郭虔為司空。
5.夏天,四月丙申日,京師發(fā)生了地震。
6.五月癸丑日,由于山陽君宋娥勾結奸人、誣陷忠良,劉保沒收了她的“山陽君”印綬,把她趕回家閉門思過。
十九侯中的九人——黃龍、楊佗、孟叔、李建、張賢、史汎、王道、李元、李剛——與宋娥之間有不少見不得光的經濟往來、人情請托,通過宋娥找劉保要了不少高官厚祿和食邑供奉,事情敗露之后,劉保將他們全都趕回了各自的封地,并下令他們每人減少四分之一的租稅供養(yǎng)。
7.象林地區(qū)的蠻夷首領歐憐糾集了一大幫人攻打當地官府,當地長官慘遭殺害。
交趾刺史樊演調動了一萬多名交趾郡、九真郡的兵力前往營救象林郡。
然而樊演所征調的那些士兵都不愿意跑到那么遠的地方行軍作戰(zhàn),于是在秋天,七月,交趾郡和九真郡的官兵全部發(fā)起了暴動,當地官府遭到了叛兵們的進攻。
雖然官府最終還是把暴動的官兵給鎮(zhèn)壓住了,但是蠻夷的人數越來越多,實力得到了極大的加強。
8.冬天,十月甲申日,劉保到達長安。
扶風郡人田弱推薦了自己的老鄉(xiāng)法真(法雄之子)。
法真對《七緯》(也稱“內學”,即《易緯》、《書緯》、《詩緯》、《禮緯》、《樂緯》、《春秋緯》、《孝經緯》,解釋自然現象、占卜預言)和《六經》(也稱“外學”,即 《詩經》、《尚書》、《禮記》、《樂經》、《易經》、《春秋》)很有研究,一直過著隱居的生活,從來沒有響應過官府的征聘。
田弱勸說劉保應該賜予法真三公之位,以示尊崇。
于是劉保降低姿態(tài)、態(tài)度謙卑恭敬,希望通過真誠與真心來打動法真成為自己的輔佐,然而前前后后劉保向法真發(fā)起了四次征召邀請,都遭到了法真的拒絕。
法真的朋友郭正稱這種情況為:“世人可能聽說過法真的名氣,但是想見他一面實在是難上加難。
‘不想要功名利祿,但是功名利祿卻追著我跑;不想要美譽良名,但是美譽良名卻跟著不走’,老天爺如此追著喂飯,法先生簡直是百世宗師??!”
9.十月丁卯日,京師發(fā)生了地震。
10.由于中常侍張昉(音“訪”)等人長時間把持朝政,已經動搖到了天子劉保的皇權和威嚴,太尉王龔打算上奏請求誅殺這些作威作福的宦官。
然而王龔的族人拿楊震直言極諫的下場來勸王龔別這么做,于是王龔想了想,只好作罷。
11.十二月乙亥日,劉保從長安返回洛陽。

三年(戊寅,138年)
1.春天,二月乙亥日,京師、金城郡、隴西郡發(fā)生了地震,有兩個郡發(fā)生了山體滑坡。
2.夏天,閏四月己酉日,京師發(fā)生了地震。
3.五月,吳郡郡丞羊珍叛變,率兵攻打吳郡太守府;吳郡太守王衡擊破叛軍,并將羊珍斬首謝罪。
4.侍御史賈昌和州郡的兵力聯合討伐象林蠻夷歐憐,但是連連吃敗仗,陷入了被歐憐圍攻的境地。
就這么過去了一年多,漢軍中的糧食漸漸供應不上了。
劉保把公卿大臣以及四府(大將軍府、太尉府、司徒府、司空府)中的掾屬都叫來商議應當如何對付蠻夷。
大家都說應該派出軍事能力超強的將軍,率領四萬名荊州、揚州、兗州、豫州的兵力前往營救賈昌。
李固提出了反對意見:“第一點,如果現在荊州、揚州地區(qū)安寧太平,那么征調這兩個地方的兵力是完全沒問題的,但是如今這兩處的盜賊問題十分嚴重;
武陵郡、南郡地區(qū)的蠻夷動亂還沒有徹底平息;
長沙郡、桂陽郡已經征兵征了好幾次了,當地的百姓早就已經為了戰(zhàn)事疲于奔命、筋疲力盡,如果這次再動用長沙和桂陽的兵力,恐怕會逼得老百姓造反。
所以荊揚地區(qū)并不合適征兵。
第二點,兗州、豫州的人如果被征調參戰(zhàn),那么這些士兵的行軍路途將極為遙遠,在士兵們的眼里,這將會是一件一去不返、有來無回的事情,如果陛下催促得太急,這些人難免生出叛逃之心。
所以兗豫地區(qū)的征兵之事也急不得。
第三點,南方地區(qū)地勢底下,溫熱潮濕,再加上山林草澤較多,有大量漂浮于地面上的瘴氣、毒氣,萬一將士們遇到了毒蟲猛獸、呼吸進了有害氣體,那么將會損失將近一半的人馬。
第四點,中原郡縣離象林郡太過遙遠,這么長的路都是靠將士們一步一步走過去的,就算真的到了嶺南,士兵們一個個都累的不成人樣了,哪還有精力和體力用兵作戰(zhàn)呢?
第五點,按照兵法上的說法,用兵打仗一天最多行駛三十里路,而到日南郡的路程總共有九千多里,照這么走下去,得花三百多天才能到達戰(zhàn)場。
每個人一天要吃五升米,也就意味著每人要帶六十萬斛的糧食才足夠,這還沒有算上馬匹、驢騾所消耗的干草,光是靠人力運輸糧食,都已經需要這么多了,再算上馬匹的量,可謂是天文數字,這將是極大的體力和物資消耗。
第六點,只要發(fā)動戰(zhàn)爭,少不了有人員傷亡,如果派去攻打蠻夷的將士越打越少,遲早會抵擋不住蠻夷的,那么到時候朝廷還要繼續(xù)調動內地郡縣的兵力前去支援,這不就相當于通過損耗內臟的營養(yǎng),源源不斷的運輸給四肢嗎?
第七點,九真郡、日南郡之間相隔一千多里,就算是調動當地的官兵百姓,他們都難以承擔如此繁重的兵役,現在征調的可是內地這四個州的人馬,讓他們行軍萬里之遙前去作戰(zhàn),這怎么承受得住呢?
以上七點,都是當前不適合征調內地郡縣兵力的重要原因。
“前陣子,中郎將尹就討伐益州地區(qū)的叛羌時,當地就流傳出一句話,叫做:‘在羌人手里尚可活命,尹大人來了我們只有死路一條??!’
過了沒多久,朝廷就下令把尹就給押送回京,讓益州刺史張喬去接替他的部隊,而張喬帶著這幫人僅僅花了半個月的時間就把叛羌給收拾干凈了。
由此可見,從中央派大將去討伐蠻夷的收效,遠不如用州郡當地的長官來的好。陛下應該選用英勇善戰(zhàn)、謀略出眾且仁德寬厚的將領,擔任州刺史或者郡太守,然后把他們的辦公地點定在交趾郡。
眼下,日南郡的漢軍糧食不夠吃,既守不住城池、又沒有足夠的體力作戰(zhàn),應該把這些部隊伙同當地的百姓一起轉移到北邊的交趾郡,等動亂平息之后,再讓他們回到原來生活、戍守的地方。
“對付這些叛亂的蠻夷,還得是用蠻人打蠻人的思路,用足夠的金錢和物資來招募愿意參戰(zhàn)的蠻夷人,他們自然知道該怎么給自己弄吃食,也知道如何應對復雜多變的地形,朝廷只需要給他們提供金銀珠寶就行了。
如果有人愿意當間諜深入叛蠻之中,在其中散布各種各樣的謠言和假消息,最終能成功摘下蠻夷首領歐憐的腦袋,那么也希望陛下不要心疼封爵裂地的重大賞賜。
“前任并州刺史長沙人祝良,為人英勇善戰(zhàn)、沉穩(wěn)果決,還有南陽人張喬,之前立下過討平益州叛羌的軍功——這兩人都是陛下可以放心人用的大將。
當初,太宗(漢文帝,劉恒)派人帶著節(jié)杖來到魏尚的軍營中,任命他為云中太守,給予了他莫大的殊榮;
孝哀皇帝(劉欣)先任命龔舍為諫大夫,后來他因為生病而辭職,再次被孝哀皇帝任命為博士,再后來又因病辭職,最后哀帝特意派人來到楚國,任命他為泰山太守。
由此可見先帝對人才的重視和尊敬程度。
如果陛下真的決定要任用祝良和張喬,那么希望您也能像文帝、哀帝那樣派人去請他們?!?br> 四府的掾屬被李固說服,紛紛對他的觀點表示贊同,于是劉保任命祝良為九真太守,任命張喬為交趾刺史。
張喬來到交趾郡之后,赦免了叛蠻的罪過,并且還用足夠的錢財和福利物資作為歸順朝廷的回饋。經過一段時間的安撫,蠻夷都都漸漸投降,聚在一起叛亂的隊伍也逐漸瓦解分散。
祝良來到九真郡,只乘坐著一輛小車獨自一人來到了叛蠻的軍隊之中,告訴他們與朝廷作對的下場以及歸順朝廷所能享受到的福利,最后有好幾萬人紛紛投降于漢軍,不僅如此還自發(fā)地為祝良修建官府設施。
至此,嶺南地區(qū)的叛亂被平息。
5.秋天,八月己未日,劉保罷免了黃尚的司徒一職。
九月己酉日,劉保任命光祿勛長沙人劉壽為司徒。
6.九月丙戌日,劉保下令各部門推薦剛毅、勇武、足智多謀且能夠勝任將帥職責的人才,要求大將軍府、三公府各推薦兩人,要求特進、九卿、校尉各推薦一人。
早年間,尚書令左雄推薦冀州刺史周舉為尚書;這次,左雄已經身為司隸校尉,他按照劉保的詔命推薦前任冀州刺史馮直為將軍。
后來,馮直犯了私吞錢款之罪,周舉認為左雄識人不明,推薦的人竟然貪污腐敗,于是參了左雄一本。
左雄說:“陛下的詔書只是要求我推舉英勇威猛的人,并不是讓我選清正廉潔之輩?!?br> 周舉說:“陛下讓您推舉英勇威猛的人,可不是讓您推薦貪官污吏的!”
左雄說:“只可惜當初我推薦了先生,把我自己給害慘了!”
周舉說:“曾經趙宣子任命韓厥為司馬,后來趙宣子的仆從觸犯了軍法,被韓厥處死了,趙宣子卻對眾位大夫說:‘你們快來祝賀我呀!我選出來的人是個稱職的好官!’
當初您推舉我,必然是看中了我的某些才能,認為我有本事為國效力,那么我必然不能辜負您對我的期望和欣賞,所以這次我肯定不會為了所謂的私情而對您徇私枉法。
只是我萬萬沒想到,您居然是與趙宣子完全不同的人!”
左雄聽了這番話,緊鎖的眉頭終于舒展開了,看上去十分高興,拱了拱手向周舉道歉:“我之前在馮直父親手下做事,與馮直的關系處得也不錯;如今宣光(周舉 字 宣光)彈劾我推舉了錯誤的人,確實,這份過錯在我?!?br> 事情傳出去后,大家都對周舉的公正盡職與左雄誠懇坦率的認錯態(tài)度而感到贊賞,一時間成了當世的美談。
當時,宦官都忙著培養(yǎng)勢力,各種給人開后門、享特權,只有大長秋良賀不與他們同流合污,一直保持著樸素清簡的作風。
后來劉保下詔要求各部門的人推舉勇武的將領,宦官都借此機會賣人情、結黨羽,唯獨良賀一個人都沒有推薦。
劉保問良賀為什么這么做,良賀回答:“我出生于平民之家,生長在掖庭之中,原本只是一個身份低賤卑微的供奉小臣,不僅沒有識別人才的眼光,又從來沒有與那些知識分子、世家大族打過交道,我哪知道什么人適合當將軍呢?
當初景監(jiān)只不過是秦王身邊的小小宦官,卻向秦王推薦了衛(wèi)鞅(即 商鞅),當世眼光長遠、有見識的賢人看到這一幕,都知道衛(wèi)鞅通過宦官而獲得任用不會有好下場。
如今要是誰被我推薦了,那么對他來說是災難、不是福氣呀!所以我一個人也不敢舉薦!”
因此,劉保對良賀刮目相看,對他的為人和品質非常欣賞。
7.冬天,十月,燒當羌的首領那離帶著三千多名騎兵入侵金城郡。
護羌校尉馬賢率兵將那離擊敗。
8.十二月初一(戊戌),發(fā)生了日食。
9.由于小黃門南陽人曹節(jié)等人在內宮大權在握,是劉保身邊的大紅人,大將軍梁商便讓他的兒子梁冀、梁不疑去結交曹節(jié)。
宦官看到大將軍的兒子與曹節(jié)等人成為了親密好友,對他們起了嫉妒、忌憚之心,生怕曹節(jié)、梁氏一族的權勢和恩寵超過自己,于是都暗中盤算著要陷害他們一把。
中常侍張逵、蘧(音“渠”)政、楊定等人糾集了一幫人打起了鬼主意,在劉保面前說梁商和中常侍曹騰、孟賁的壞話:“大將軍伙同曹騰和孟賁打算把先帝(劉祜)的兒子召進宮,有廢黜您的天子之位、改立他人為天子的陰謀,請陛下抓捕梁商等人立案調查。”
劉保表示不相信,說:“大將軍父子三人(梁商、梁冀、梁不疑),與我有姻親關系;曹騰、孟賁二人,是我平常有所偏愛之人。
我想他們幾人肯定不會有謀反之意,只不過是因為你們這幫宦官嫉妒他們的恩寵罷了!”
張逵、蘧政、楊定知道劉保不會相信自己,然而構陷梁氏等人的話已經說了出去,遲早會傳到他們的耳朵里,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和小命,張逵等人離開宮殿之后便直接謊稱劉保的詔命,要求捉拿曹騰和孟賁。
劉保得知張逵等人囂張到竟敢假傳圣旨,馬上下令要求宦官李歙將曹騰、孟賁釋放出獄,然后將張逵、蘧政、楊定等人打入監(jiān)牢。

四年(己卯,139年)
1.春天,正月庚辰日,張逵、蘧政、楊定被處死。
此事牽扯到了弘農太守張鳳、安平國國相楊皓,二人均被處死。
在審理張逵等人以及有關人員時,扯出了不少朝廷命官;大將軍梁商擔心這個案子再繼續(xù)調查下去,牽連的人會越來越多,這其中肯定少不了冤枉和誣陷,于是梁商上奏勸阻:“《春秋》上提到,戰(zhàn)果應當歸功于元帥,罪惡應當歸咎于罪犯本人。
如果陛下一定要大張旗鼓把這個案子查個底朝天,必然會有很多無辜的人被人趁亂誣陷,監(jiān)獄里面的死罪囚犯越堆越多,原本算不得什么大罪的案子也會演變成一樁不得了的大案。
萬一真的有大批大批的官吏、大臣遭到殺戮,朝堂還能太平嗎?社會還能安寧嗎?老百姓豈不是更加手足無措了嗎!這么做只會讓天下越來越亂,對于促進穩(wěn)定和諧的社會極為不利。
希望陛下抓緊時間將此案辦結,不要派人捉拿更多的罪犯了?!?br> 劉保采納了梁商的提議,只處罰違法亂紀的罪犯本人,不再繼續(xù)搞連坐。
二月,劉保任命梁商的小兒子·虎賁中郎將梁不疑為步兵校尉(負責京師戍防,守衛(wèi)皇宮,屬于北軍五校之一,中級軍官)。
梁商上書推辭:“梁不疑只不過是一個乳臭未干的孩童,怎么能負擔得起步兵校尉這么重要的職責呢?
當初,齊王賞賜晏平仲(即 晏嬰、晏子)鄁殿之邑,足足有六十座城郭,但是遭到了晏子的拒絕。
子尾問他:‘只要是個人都想過上富裕的生活,先生您為什么不接受鄁殿呢?’
晏子回答:‘慶氏擁有的封邑夠多了吧?然而這就是他敗亡的原因。我不接受鄁殿,并不是因為我不喜歡富裕日子,正是怕失去眼下的富貴??!’
公儀休在擔任魯國國相的時候,有一個門客給他送去了一條魚,公儀休表示拒絕。
門客問道:‘先生您不是愛吃魚嗎?現在我給您送魚來,您怎么不要?’
公儀休回答:‘就是因為我愛吃魚,所以才不能要你給的魚。
我已經身為一國之相,想要吃條魚還不簡單嗎?
如果我接受了你送來的魚,那就是收受了賄賂,要是我為這么一點小事而失去了國相之位,將來真到了吃不起魚的時候,誰還能給我送魚呢?所以我不能接受你的禮物?!?br> 微臣并非什么賢德之人,只希望能夠保住現有的榮華富貴!請陛下收回成命!”
于是劉保任命梁不疑為侍中、奉車都尉。
2.三月乙亥日,京師發(fā)生了地震。
3.燒當羌首領那離再次起兵叛亂。
夏天,四月癸卯日,護羌校尉馬賢率兵討伐叛羌,成功砍下了那離的頭顱,斬獲了一千二百名敵兵的首級。
4.四月戊午日,赦免天下全部囚犯。
5.五月戊辰日,劉保封已故濟北惠王劉壽的兒子劉安為“濟北王”。

五年(庚辰,140年)
1.春天,二月戊申日,京師發(fā)生了地震。
2.南匈奴句(音“鉤”)龍王吾斯、車紐叛變,率領部眾入侵西河郡。
吾斯和車紐煽動著右賢王也加入到了叛變的隊伍當中,聯合進攻并包圍了美稷縣,殺害了朔方郡、代郡的長官。
夏天,五月,度遼將軍馬續(xù)和護匈奴中郎將梁并征調了兩萬多名邊境郡縣以及羌人胡人的將卒,發(fā)兵攻打南匈奴的叛軍,成功將其擊敗。
吾斯等人沿路將被打散的部眾再次聚集起來,又形成了規(guī)模不小的反叛部隊,四處轉戰(zhàn),攻陷了不少城池。
劉保派遣使者來到南匈奴的王庭,對南·去特若尸逐就單于(休利)進行了強烈譴責。
然而休利實際上并不知道句(音“鉤”)龍王吾斯和車紐的陰謀,被這么一責備,趕緊嚇得摘下帽子躲進了側帳中表示慚愧,然后來到梁并的軍營中謝罪。
后來,梁并生了一場病,被朝廷召回了京師,劉保安排五原太守陳龜接替梁并擔任護匈奴中郎將。
在陳龜的眼里,之所以吾斯和車紐會叛亂,歸根結底是由于南單于休利管不住自己的下屬,于是陳龜揪著休利的錯處不放,逼著他和他的弟弟左賢王全部自殺了;隨后,陳龜又把與休利關系較近的親屬轉移到了內地郡縣居住。
這么一套操作下來,原本已經投降的叛胡更是看不懂陳龜到底要做什么了,大家都覺得自己朝不保夕,性命隨時隨地都有可能葬送在陳龜手里。
由于陳龜引起了南匈奴的恐慌,于是劉保下令將陳龜押送回京師,打入監(jiān)獄,罷免了他的護匈奴中郎將一職。
大將軍梁商上奏說:“南匈奴的那些叛賊,肯定知道自己的行為罪大惡極。
即使是一只鳥、一只野獸到了走投無路的境地,也知道拼死一搏,為自己爭取一線生機,更何況匈奴人馬眾多、部落繁盛,他們必然是會為了保命而不顧一切的,朝廷又怎么能把他們全部剿滅殆盡呢?
如今不停地派兵到邊境去討伐叛胡,將士們早就已經受不了這種高強度的征調了,不僅如此,每一次征兵、作戰(zhàn)都要花掉數不勝數的錢財和糧草,內地郡縣怎么供應得起?這對中原來說性價比實在太低。
大家都知道,度遼將軍馬續(xù)是一個有勇有謀的優(yōu)秀將領,而且他在邊境與胡人相處得久了,對胡人的作風習性、作戰(zhàn)思路以及內部情況有非常深入的了解,只要每次看到馬續(xù)遞交上來的工作匯報文書或者作戰(zhàn)計策,都能與我的想法不謀而合。
現在應該安排馬續(xù)繼續(xù)在邊境加固營壘、嚴防死守,用良好的信譽和優(yōu)待獲得胡人的信任,用豐厚的物資吸引胡人投降,等把胡人安撫得差不多了之后,再下達懸賞令,定下明確的期限、用重金購買叛胡首領的人頭,我相信必然會有人受到這份物質刺激深入險境,將吾斯和車紐的人頭按時奉上。
只有這樣,胡人的叛變問題才能夠得到徹底的解決,朝廷將再也不用擔心邊境出現動亂了!”
劉保采納了梁商的建議,于是下詔要求度遼將軍馬續(xù)安撫、招降那些叛變的匈奴人。
梁商寫了一封信給馬續(xù),說:“我國已經很長時間沒有經歷過大規(guī)模的戰(zhàn)爭了,各地官民早就已經習慣了太平安寧的日子。
馳騁沙場、刀兵相接、打閃電戰(zhàn)速戰(zhàn)速決,這是戎狄之人的優(yōu)勢,漢軍并不擅長這樣的作戰(zhàn)方式。
修建營寨、加固堡壘、在城樓安排弓弩手打防御戰(zhàn),坐等敵兵內部出現動亂,然后再借著混亂打敵人一個出其不意,這是漢軍的優(yōu)勢,對于戎狄之人來說并不擅長。
所以我認為,應該發(fā)揚中原將士們的長處,先牢牢守住城池,觀察一段時間再說;然后在通過金錢誘惑、重金懸賞等方式,讓那些叛變但心思不堅定的胡人有悔過的機會。
希望將軍千萬不要貪功冒進,不要為了一點點的小勝小利而打亂了大方向的規(guī)劃?!?br> 在馬續(xù)的不懈努力之下,右賢王的部眾中有個叫抑鞮的人,帶著一萬三千多口胡人前來馬續(xù)的軍營投降。
3.五月三十日(己丑),發(fā)生了日食。
4.那離帶領燒當羌發(fā)動的叛亂被平息后,劉保任命來機為并州刺史,任命劉秉為涼州刺史。
來機和劉秉為人刻薄暴虐,給羌人帶去了不少麻煩,于是過了不久,且凍羌和傅難羌便受不了二人的盤剝,直接選擇發(fā)兵作亂,攻打金城郡,然后煽動其他小的羌種部落和胡人部落在三輔地區(qū)大肆掠奪,不少長官遭到了殺害。
劉保下令將來機和劉秉押送回京;任命馬賢為征西將軍,任命騎都尉耿叔為副將,讓他們二人率領左右羽林五校將士以及州郡士兵,共十萬人,在漢陽(天水)郡屯扎,防備羌人的侵襲。
5.九月,劉保下令要求扶風郡、漢陽郡調動人手沿著隴道修建三百座防御塔,并在這些防御塔中安排屯兵部隊。
6.九月辛未日,由于太尉王龔年老體弱,劉保罷免了他的太尉一職。
7.且凍羌種入侵武都郡,把隴關(即 大震關,隴山之關)給燒毀了。
8.九月壬午日,劉保任命太常桓焉為太尉。
9.匈奴句龍王吾斯等人擁立車紐為單于,聯合東邊的烏桓和西邊的羌胡人,糾集了幾萬人,將京兆地區(qū)的虎牙營給攻陷了,上郡都尉和軍司馬全都在于匈奴聯軍的對抗中犧牲。
匈奴率兵入侵并州、涼州、幽州、冀州。
劉保下詔要求將西河郡的辦公地點轉移到離石縣,上郡的辦公地點轉移到夏陽縣,朔方郡的辦公地點轉移到五原縣。
十二月,劉保派遣使匈奴中郎將張耽帶著幽州和烏桓地區(qū)的屯兵部隊,前去討伐車紐;漢軍與匈奴軍在馬邑交戰(zhàn),漢軍斬殺了三千名敵兵,俘虜了大量匈奴人。
車紐實在打不過,請求投降,吾斯扔下車紐跑了,帶著剩余的部眾與烏桓人繼續(xù)四處流竄抄盜。
10.當初,劉保提出讓馬賢帶兵討伐西部羌人,大將軍梁商發(fā)表了反對意見,他認為馬賢年紀太大,應該派遣太中大夫(屬 光祿勛,負責評議政事,應對天子咨詢)宋漢(宋由之子)完成這一使命,然而這一提議被劉保否決了。
馬賢來到軍營中,一直沒有下達進兵的號令,遲遲沒有向羌人發(fā)動攻擊。
武都太守馬融上書說:“這些羌種部落現在正忙著到處劫掠,人員很分散,應該抓住這個機會趕緊將散落在各地的部落、人馬逐個擊破,但是馬賢卻走到哪就停在哪,根本就沒有要快速進兵的意思,這樣很容易錯過戰(zhàn)機啊!
羌人、胡人之間的聯系非常緊密,他們的偵察兵、眼線,比我們想象的要多的多,恨不得在一百里之外就能看到漢軍行軍揚起的塵土,恨不得在千里之外就能聽到漢軍的行軍之聲,如果讓他們搞清楚了我方的動向,早早的逃進深山老林,在蜿蜒山谷中躲起來,我軍就對此無可奈何了。
一旦失去戰(zhàn)機,沒有抓緊時間快速行軍、深入敵庭、速戰(zhàn)速決,那么這就相當于給了羌胡人喘息的機會,等羌人休息好了,三輔地區(qū)必然會遭到更嚴重的侵害。
馬賢遲遲不下進兵號令,微臣只好向陛下提出申請,請求陛下暫時賦予我統(tǒng)兵指揮的權限,帶領關東地區(qū)(函谷關以東)的五千名士兵向羌人發(fā)動進攻,我一定會激勵將士、鼓舞士氣、身先士卒、沖在第一線,不將羌兵擊敗絕不回頭。
我認為一個半月左右,一定能夠把羌人的動亂徹底平息。
“據我所知,光武帝(劉秀)的名將吳漢在行軍打仗的時候,即使在酷暑烈日之下也不搭棚子遮陽,即使在寒冬臘月也不穿厚衣服保暖,與士兵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完全不耍大將的排場。
而現在馬賢無論走到哪,就在哪搭起帳篷,珍饈美食、野味佳肴應有盡有的供應,身邊美妾孝子圍著他團團轉,這哪是打仗的樣子?根本就是來野營的!完全沒有一點兒古時候的名將風范。
我擔心馬賢放不下享樂,心生懈怠,只顧著一門心思守城,根本就沒有作戰(zhàn)意志。他對討伐之事如此不重視,那么對羌人的情況掌握得肯定也不夠準確,萬一哪天他說要進兵向西,結果羌人卻從東邊攻來,只會搞得漢軍將士來來回回疲于奔命,白白消耗己方的體力。
當初高克為鄭文公討伐戎狄,結果高克帶著將士慢悠悠的在黃河上行軍,被戎狄打了個措手不及,整個軍隊全盤崩潰,怕是馬賢要重蹈高克的覆轍?。 ?br> 安定人皇甫規(guī)也發(fā)現馬賢的心思不在用兵打仗上,判斷出馬賢必然要吃一場大敗仗,于是上書為劉保做了一番分析和勸諫。
然而無論是馬融還是皇甫規(guī)的提議、忠告,全都沒有得到劉保的采納。

六年(辛巳,141年)
1.春天,正月丙子日,征西將軍馬賢在姑射山與且凍羌展開交戰(zhàn),馬賢作戰(zhàn)失敗。
馬賢和他的兩個兒子全都在此次戰(zhàn)役中喪生。
漢軍戰(zhàn)敗后,東部地區(qū)(安定、北地、上郡、西河)和西部(隴西、漢陽,延及金城塞外)的羌人徹底合二為一、緊密結合。
閏正月,鞏唐羌入侵隴西郡,很快三輔地區(qū)也遭到了侵襲,羌人把先帝們的陵寢給一把火燒了個火光沖天,當地的官員和百姓也都遭到了殘忍的殺戮。
2.二月丁巳日,有彗星出現在營室星(代表天子)附近。
3.三月初三(上巳節(jié)),大將軍梁商在洛水附近大擺宴席,與賓客朋友聚會飲宴;在大家喝酒喝到盡興的時候,現場的樂隊歌唱、彈奏起了《薤露之歌》,歌詞大致為“薤葉上的露水啊,怎么這么快就消散?露水即使消散了,第二天還會再次出現,人如果離開人世,何時才能再回來呢?”。
從事中郎周舉聽到宴席間竟然唱出了這樣不吉利的歌,感嘆了一句:“這歌太悲傷了,不合時宜,也不是大將軍應該唱的。唉,怕是他馬上就要倒霉了!”
4.武都太守趙沖率兵追擊鞏唐羌,斬殺了四百多名敵兵,有兩千多羌人投降于漢軍。
劉保下詔,要求趙沖負責監(jiān)督管理、指揮調度河西四郡(武威郡、張掖郡、酒泉郡、敦煌郡)的軍隊。
安定郡的上計掾(每年定時向朝廷匯報地方工作的官員)皇甫規(guī)上疏:“多年來,我常常為陛下提出對付羌人的計策和看法:
在羌人作出具體行動以前,我就已經判斷出他們有叛亂之征;
馬賢剛剛帶隊出兵的時候,我就已經預料到他此去必然不會有好結果。
由此可見,我的判斷還是比較準確的,從以往我遞交的奏章中就可以看出來。
馬賢率兵出征已經四年了,基本上就沒打過什么勝仗,羌人的動亂也沒有得到有效的壓制,然而這么多將士在外行軍打仗如此之久,花費的錢糧簡直是數以億計。
這些錢都是從老百姓的身上來的,但是并沒有被朝廷用在刀刃上,而是全都進入了陰險狡詐、心思奸險的貪官污吏的口袋,也正是因為如此,老百姓才被逼的與盜賊為伍;再加上青州、徐州地區(qū)連年饑荒,不少人拖家?guī)Э诘牧髀湓谕獾?,更增加了社會中的不穩(wěn)定因素。
羌人屢屢叛變,并不是因為天下太平太久導致朝廷的軍事實力有所下降而被鉆空子,問題基本都出在負責監(jiān)督守護羌人的邊地長官身上,他們沒有籠絡羌人的民心,沒有保障羌人的生活,沒有解決羌人的困難,不僅如此甚至還要騎在他們頭上作威作?!?br> 為了從羌人身上搜刮那么一點點好處給自身牟利,對他們是又是欺瞞又是壓迫;
稍微打了幾場勝仗就開始飄飄然地虛報戰(zhàn)果,來掩蓋自己工作不到位的地方;
然而一旦打了敗仗,就開始閉口不談,生怕朝廷找他們算賬。
在這樣的壓迫和折騰下,就連漢軍之中的士兵都被搞得筋疲力盡、哀怨連天。
受到那些自私自利的長官的阻礙,基層將士們沒法與羌人打一場痛快仗,然而如果不打仗退守城池,又沒有足夠的糧食來填飽肚子,活活被餓死的人占了很大一部分,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些原本應該上陣殺敵的將士,悲慘的餓死在溝渠之中。
人們只看到朝廷派出軍隊浩浩蕩蕩的出征,但是一點喜人的戰(zhàn)報都傳不回來。
羌人在漢軍一波又一波的討伐之聲中,越來越覺得自己部落的安危沒有保障,最后只好在驚恐之中選擇叛變,這也就是為什么這么多年羌人叛亂不息的原因了。
一想到這里,我總是不由得心痛哀嘆!
我希望陛下能批準,讓我?guī)е鲲L雍營和京兆虎牙營的軍隊、安定郡和隴西郡的軍隊,以及各地屯兵扎營的后備兵力,共五千人,快速進軍,打羌人一個措手不及,與趙沖的部隊形成首尾呼應之勢,必然能夠給羌人一記重創(chuàng)。
羌人地盤的地形,我已然心知肚明,用兵作戰(zhàn)的思路和技能,我也早已爛熟于胸;只需要帶著一些金銀布帛、王爵印綬,便能通過恩威并施、賞懲并行的方式,吸引羌人老老實實歸順朝廷,讓他們不敢再繼續(xù)作亂。
如果陛下認為我年紀輕、官職小,沒有足夠的資歷和經驗,那么請陛下看看敗于羌人之手的,有哪個不是享有高官貴爵的老資格,有哪個不是年紀大的將軍?
要是我沒有成功平息羌亂,愿將這條命棄于疆場,絕不活著回來見陛下!”
然而劉保并沒有批準皇甫規(guī)的申請。
5.三月庚子日,劉保罷免了郭虔的司空一職。
三月丙午日,劉保任命太仆趙戒為司空。
6.夏天,劉保派遣使匈奴中郎將張耽、度遼將軍馬續(xù)帶著鮮卑人來到穀羅縣城扎營,在通天山(即 石樓山)與烏桓展開激烈對戰(zhàn),將烏桓人打得丟盔棄甲。
7.鞏唐羌入侵北地郡。
北地太守賈福和趙沖一起出兵迎擊鞏唐羌,但是沒有取得任何優(yōu)勢。
8.秋天,八月,乘氏忠侯·大將軍梁商病重。
梁商在生命垂危之際,告誡他的兒子梁冀等人:“我活著的時候對朝廷沒什么貢獻,現在我快死了,怎能讓朝廷花錢來為我舉辦葬禮呢?
華麗的衣衫、口中含的玉佩、玉制的匣子、珠玉珍貝這些東西對一個死人有什么用!發(fā)動人手大張旗鼓的修建墳墓、運送物資,只不過是瞎折騰,空在路上揚起一堆不必要的粉塵罷了。
這些東西在我死后,你們全都幫我推辭掉,切記。”
八月丙辰日,梁商去世。
劉保親自來參加梁商的葬禮。
梁商的兒子們打算按照梁商生前的囑咐,拒絕有關葬禮的各種賞賜,但是劉保統(tǒng)統(tǒng)不答應,仍舊堅持賞賜給梁商大量的陪葬品,如:東園秘器(皇室成員、顯官重臣使用的棺材)、用銀雕琢的外棺、用黃腸(某種松木)制作的內槨以及盛放珍寶的玉匣。
到了梁商快下葬的時候,劉保又安排了兵車、甲士,從內宮中出發(fā)送葬,隨后,劉保來到宣陽亭(宣陽門之亭)從高處瞭望漸行漸遠的車隊。
八月壬戌日,劉保任命河南尹·乘氏侯梁冀為大將軍,任命梁冀的弟弟·侍中梁不疑為河南尹。
司馬光點評:
【漢成帝劉驁沒有識人用人的水平,把中央政權交給了外戚王氏,這已經夠糊涂的了,但是即使已經糊涂成這樣,劉驁還是看得出來王立這人不是好東西,于是拒絕起用他。
漢順帝劉保身為天子,絲毫不分辨、判別一個人的素質品行、能力高低,無腦且主動的把皇權交給梁氏外戚;梁冀是出了名的兇惡殘暴、囂張放肆之徒,在父親梁商死后,劉保竟然讓梁冀繼承父親的爵位和官職,這豈不是讓他能夠更加肆無忌憚的作惡嗎?
大漢的天下落到了梁冀手上,怎么可能會有好結果?
相比于劉驁,劉保更是糊涂中的糊涂蟲!】
9.在梁商病重期間,劉保多次來到他家中探病。
劉保坐在病床前,問梁商有沒有什么要交代托付的,梁商回答:“我府上的從事中郎周舉,為官清廉,為人正直,值得陛下信任和重用?!?br> 于是劉保任命周舉為諫議大夫。
10.九月,各部落的羌人聯合起來入侵武威郡。
11.九月二十九日(辛亥),發(fā)生了日食。
12.由于羌人入侵造成的影響和損失太過嚴重,涼州地區(qū)的人民陷入了極大的恐慌之中,于是冬天,十月癸丑日,劉保下令將安定郡的辦公地點轉移到扶風郡,北地郡的辦公地點轉移到馮翊郡。
十一月庚子日,劉保任命執(zhí)金吾張喬代理行使車騎將軍職權,率領一萬五千名士兵在三輔地區(qū)屯兵。
13.荊州地區(qū)的盜賊肆虐問題,多年都沒有得到過有效的治理,于是劉保任命大將軍府的從事中郎李固為荊州刺史,前去處理盜賊動亂。
李固到任后,派出使者去各郡縣慰問、安撫當地的百姓,調查了解民生民情,隨后下令宣布免去盜賊罪過的赦令,給這些犯罪團伙重新做人、改過自新的機會。
在李固的寬大處理以及優(yōu)渥的福利待遇之下,盜賊首領夏密召集手下各部頭目,帶著六百多人來到李固的太守府前,主動捆綁住自己的雙手請求投降。
李固按照之前的約定,盜賊團伙中人犯過的罪全都一筆勾銷,讓他們回到原來盤踞的窩點,勸說更多人歸順朝廷、放棄作亂。
越來越多的盜賊主動從深山老林中出來投奔李固,李固給這些人都立下了明確的規(guī)矩條例,該賞該罰的事情全都明明白白的列了出來。
僅僅過去了半年,盜賊基本上都投降了,荊州地區(qū)再一次回到了太平安寧的老樣子。
李固上奏彈劾南陽太守高賜收受賄賂、私吞錢款,高賜為了避免收到責罰,給大將軍梁冀送去了大量的財貨,想讓他幫忙救急。
梁冀收了高賜的錢,必然要為他平息刺史,于是梁冀動用職權,將李固調任且貶職為泰山太守。
當時,泰山郡也長期受到盜賊的侵擾,當地官府多次派出上千名大隊人馬追擊討伐賊人,但是收效甚微。
李固來到泰山郡,當即讓這些官兵全都回家種田,只留下了一百來個英勇善戰(zhàn)、身強體壯的士兵,然后沿用治理荊州盜賊的老套路,靠著誠信、關懷、物質激勵、號令嚴明,吸引盜賊接二連三前來投降。
還不到一年,泰山地區(qū)的盜賊就全部散伙了。

漢安元年(壬午,142年)
1.春天,正月癸巳日,赦免天下全部囚犯。
劉保下詔將年號從“永和”改為“漢安”。
2.秋天,八月,南匈奴·句龍王吾斯和薁鞬、臺耆發(fā)動叛亂,入侵并州。
3.八月丁卯日,劉保派遣河內郡的杜喬、周舉、代理光祿大夫周栩、馮羨、魏郡人樂巴、犍為郡武陽人張綱、郭遵、劉班到各地郡縣中巡視考察,對當地品行優(yōu)秀、素質高尚的賢人以及勤懇能干、廉潔忠正的好官進行表彰和獎賞;檢舉揭發(fā)貪污受賄的官員,其中如果涉及到州刺史、二千石官員,那么由驛站將其名單送到京師等候進一步發(fā)落,如果只涉及墨綬以下的官員(即 縣令、縣長一下),那么直接立刻收捕入獄。
杜喬等人接受詔命之后,動身前往各自分管的州郡,只有張綱來到洛陽都亭前,把車駕的車輪埋在土里,說:“猖狂的是豺狼,跑去跟狐貍計較什么!”說完便直接上奏了一紙彈劾奏疏:“大將軍梁冀、河南尹梁不疑,身為外戚,享受著陛下的恩德與特權,身居輔佐國家、匡正天下的重職,但是滿眼都是金錢利益,根本不為國家大事操心。
被他們陷害的忠良之臣一抓一大把,上天是不會原諒他們的,應該將此二人處以死刑。
下面我會列舉梁冀、梁不疑所做的十五件惡事,讓人看看是有多么喪心病狂!”
這封彈劾奏疏交上去之后,整個京師中的大臣、官吏都對張綱竟然敢公然與梁氏一族叫板這事感到震驚與佩服。
當時,梁皇后深得劉保寵愛,朝中大臣基本都與梁氏之人沾親帶故,雖然劉保很清楚張綱說的東西都是實情,但是也沒有辦法對梁氏出手。
杜喬來到兗州,上表推薦泰山太守李固,說他政績成果是天底下的地方官中最好的,于是劉保任命李固為將作大匠。
八位使者(杜喬、周舉、周栩、馮羨、樂巴、張綱、郭遵、劉班)所彈劾舉報的人基本都是梁冀以及宦官的黨羽,這些被彈劾的人為了避免受到懲罰,各種托關系、找人情,最終這件事情就這么硬生生的給壓下來了。
侍御史河南人種暠對這件事感到非常不滿,再一次對這些人進行了檢舉揭發(fā);廷尉吳雄、將作大匠李固也上書說:“八名使者所彈劾的人,陛下應該盡快予以處置!”
在眾人的強烈要求下,劉保重新把之前八人的檢舉奏章拿出來,交給有關部門去給相應的涉案人員定罪、處罰。
經過這么一鬧,梁冀的不少同黨遭受了處理,而張綱又是這件事中跳的最歡的一個,梁冀對張綱恨的牙癢癢,一直想找個機會把張綱給整治一番。
當時,廣陵地區(qū)有一波賊人團伙正在作亂,首領是張嬰,他帶著這幫盜賊流竄于揚州、徐州地區(qū),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當地的二千石官員根本對他們無能為力。
于是梁冀便讓劉保任命張綱為廣陵太守。
前任廣陵太守為了避免上任途中遭到盜賊的侵襲,基本上都會興師動眾的讓一大堆將卒給自己當保鏢,而張綱在赴任途中,只是簡簡單單乘坐一輛小車,身邊也沒有他人跟隨守護,只身一人來到了廣陵郡。
張綱剛來到廣陵,連太守府都沒有去,直接驅車到了盜賊張嬰的軍營門口,把張嬰給嚇了一大跳,直接慌得把營門緊緊關閉,躲得老遠。
張綱站在門外,把周圍的這些官員和士兵全都遣散,身邊只留下了十幾個親信,然后往軍營中送去了一封書信,要求張嬰出來與自己見面。
由于看到張綱并沒有鋪天蓋地的大兵壓境,而是盡可能與自己坦誠相見,于是張嬰被張綱的誠意所打動,走出營寨拜見張綱。
張綱特意為張嬰擺了一桌酒宴,并且安排張嬰坐在最尊貴的席位,對他說:“前面那幾任二千石官員的工作能力、個人素質太差,又貪又惡,壓迫得老百姓走投無路,所以先生您才忍不住被如此欺壓,公然站出來反抗他們的兇殘。
不過,二千石官員有錯有罪,這是事實,但是先生您聚眾為盜、殺人越貨、四處作亂,這件事也不對啊!
好在當今圣上仁慈通達,想通過以德報怨這種溫和的方式來處理這件事,所以這才派我來擔任新一任太守,我手上還有幾個爵位等著賞給你們呢!只要你們愿意投降、不再發(fā)起動亂,想拿到這些爵位不要太輕松哦!
陛下原本就沒有想對你們嚴刑相加、刀兵相向之意,現在該做出怎樣的選擇,一切都看先生的了。
朝廷已經對你釋放了足夠的善意和理解,如果還繼續(xù)堅持與朝廷作對、與人民作對,那么要是真等陛下動了雷霆之怒,你面對的將會是荊州、揚州、兗州、豫州的大陣仗,只要戰(zhàn)爭一起,這可就是人命關天的大事,還不知道有多少人尸橫郊野,還不知道此地將會是一番怎樣的慘景!
希望先生你好好想一想,謹慎作出選擇?!?br> 張嬰聽了這番話后,淚流滿面,說到:“我只不過是一個沒什么文化的粗人,又沒有什么勢力,完全不知道該如何讓朝廷知道我心中的苦楚。
確實是因為受不了官府之人的壓迫,所以才聚在一起抱團取暖,能茍活一日算一日。
我也知道這么做就好像一條鍋里的魚,明知活不了多久,但是還是盡可能的為自己爭取一絲一毫的喘息之機。
剛才聽到張府君的一番話,才知道朝廷對我們有多寬容,這不就是我們這伙人金盆洗手、重新做人的大好機會嗎!”
于是張嬰提出回到營寨,帶領團伙全部投降,得到了張綱的批準。
第二天,張嬰帶著一萬多人以及自己的妻子兒女,并主動將自己捆綁起來,來到張綱的太守府前投降認罪。
張綱又一次獨自一人乘坐小車,來到張嬰的營寨中擺了一場酒宴,然后把剩余的那些賊人部眾全部遣散,讓他們愿意干嗎就干嗎去。
不僅如此,張綱還為這些無業(yè)之人準備了住所、田地,如果有誰的孩子有志向當基層小吏,張綱也都一一考察,并為他們安排對應的崗位。
因此,廣陵郡中人人都對張綱的治理能力表示贊嘆,南部地區(qū)的動亂終于平息,獲得了久違的安寧。
由于張綱立下了一件大功,劉保決定對他論功行賞,但是被梁冀攔了下來。
張綱擔任廣陵太守時隔一年,便去世了,包括張嬰在內的五百多人專門為張綱穿上喪服、給他送葬,一路送到張綱的老家犍為郡,為他修進了一座高大的墳墓以示紀念。
劉保下詔任命張綱的兒子張續(xù)為郎中,并給他賞賜了一百萬錢。
當時在二千石官員這個群體之中,能力超群、政績出色的,也就只有洛陽縣縣令渤海人任峻、冀州刺史京兆人蘇章、膠東國國相陳留人吳祐。
自從王渙卸任洛陽縣縣令以后,繼任的官員大多數都不稱職,而任峻在擔任洛陽縣縣令期間,他所選用的文吏、武官都是恪盡職守的好官,工作任務也完成的很出色;在這樣一個優(yōu)秀的團隊之下,奸人歹人無處遁形,稍微有點風吹草動馬上就會被抓捕處置,而那些普通的老老百姓,沒有一個畏懼官府中的人,官民之間的氛圍其樂融融。
任峻的執(zhí)法風格比王渙嚴格很多,對罪犯的打擊力度也非常大,但是在民風教化、文化宣傳上比王渙稍顯遜色。
蘇章在擔任冀州刺史期間,當時的清河太守是他的故交,在蘇章來到清河郡考察工作的時候,查出了這位友人私吞錢款的情事,于是蘇章特意為此給他安排了一場宴席,兩人在席間回憶起過去交往的點點滴滴,暢談得非常愉快溫馨。
清河太守看蘇章這個態(tài)度,認為他這是準備放自己一馬,簡直心花怒放,說:“人只活一次,只有我,居然還能活兩次!”
蘇章說:“我孺文(蘇章 字 孺文)今日與你暢快痛飲,這是出于我與你的私人感情;到了明天,我就是冀州刺史了,身為上級,調查處理下級的違法行為,這是公事公辦?!?br> 于是,到了第二天,蘇章真的把清河太守的罪名原原本本地做了記錄并匯報了上去,冀州地區(qū)的各級官員看到蘇章是個鐵面無私的清官,都只得老老實實、本本分分的做事,沒有人敢觸犯法律和禁令。
然而,后來蘇章由于招惹了地方豪強黑幫,又對劉保的命令有所違逆,于是被罷免了官職。
在蘇章被罷免的那段時間,冀州地區(qū)人民群眾生活質量肉眼可見的下滑,老百姓都對蘇章的離去怨聲載道,有不少人上奏向劉保推薦蘇章,但是一直到最后,蘇章都沒有再得到起用。
吳祐在擔任膠東國國相期間,為人寬厚老實,關愛百姓、體恤民情,因此所有人都不忍心昧著良心做對不起他的事。
當時,膠東國中有一個嗇夫(基層辦事員),名叫孫性,他在執(zhí)行公務期間私自從老百姓那兒多收了一部分稅款用于中飽私囊,然后他拿著這些錢去給自己的父親買衣服穿。
孫性的父親拿到衣服后,得知這是孫性用不正當的錢買來的,大怒道:“吳國相是個多好的人吶!你怎么干得出這種丑事!”于是趕緊催促著孫性前去官府自首認罪。
聽到父親說了這番話,孫性羞愧得無地自容,趕快拿著衣服去找吳祐認錯。
吳祐讓身邊的人都下去,單獨留他與孫性二人在屋中。
吳祐問孫性為什么這樣做,孫性回答自己多收錢是為了給父親買衣服。
得到這個回答,吳祐感嘆道:“ 他這是為了自己的父母才擔上了貪污的罪名,這也可以稱得上是‘通過他犯的錯,可以看出他是個仁善孝順的人’了吧!”
說完,吳祐便讓孫性回到家中,給他父親道歉,然后允許他將這件衣服留下來。
4.冬天,十月辛未日,劉保罷免了桓焉的太尉一職,罷免了劉壽的司徒一職。
5.有五千多名罕羌來到趙沖的軍營中請求投降。
至此,只剩下霸占著安定郡參?縣的燒何羌尚未歸順。
十月甲戌日,劉保下令取消了張喬的屯兵點。
6.十一月壬午日,劉保任命司隸校尉下邳人趙峻為太尉,任命大司農胡廣為司徒。

二年(癸未,143年)
1.夏天,四月庚戌日,護羌校尉趙沖和漢陽太守張貢在參?縣將燒何羌擊敗。
2.六月丙寅日,劉保立南匈奴的守義王兜樓儲為“呼蘭若尸逐就單于”。
當時,兜樓儲正好在京師中,劉保親自來到他的住所賜予他單于的印綬,隨后帶著兜樓儲走上殿堂,賜予了他車駕、馬匹、玉器、服飾以及大量的金錢布帛。
劉保下詔要求太常(負責禮樂)、大鴻臚(負責外交,管理少數民族事宜)帶著西域各國送來的質子,在廣陽門(洛陽城西側靠南的第一道門)外參加朝廷為兜樓儲單于舉辦的送行的典禮和聚會,會場上有各種各樣的珍饈美食,有樂隊奏樂助興,還有精彩絕倫的摔角、雜技表演。
3.冬天,閏十月,趙沖在漢陽郡的阿陽縣成功將燒當羌擊敗。
4.十一月,使匈奴中郎將扶風人馬寔找了個刺客去刺殺匈奴的句龍王吾斯。
5.從九月開始至今,涼州地區(qū)已經發(fā)生了一百八十次地震,高山、峽谷也都因此而出現了大量的裂痕,被地震破壞掉的城郭和屋宇不計其數,遇難的民眾數目無法估量。
6.之前,左雄提出了推舉、任用孝廉的規(guī)范,尚書令黃瓊認為按照這個規(guī)范所挑選出來的人,都是以學習儒家思想的人以及善于寫文章的人為主,偏科比較嚴重,會漏掉很多其他方面的突出人才;于是黃瓊對這項制度進行了修改,在孝廉之外還增加了其他四類人才的篩選規(guī)范,包括品行優(yōu)良、敬兄愛弟的孝子以及善于處理政務的人才。
黃瓊的提議得到了劉保的采納。

建康元年(甲申,144年)
1.春天,護羌從事馬玄經不住羌人對他的誘惑和拉攏,決心背叛朝廷,帶著羌人逃出了邊塞。
代理護羌校尉衛(wèi)琚發(fā)現馬玄叛變,趕忙發(fā)兵追擊,斬殺了八百多名叛軍和羌人的首級。
趙沖追擊羌人一路追到了武威郡的鹯(音“粘”)陰河,等漢軍全部渡到了河對岸后,原本已經投降了的胡人發(fā)現了這是一個絕佳的逃跑機會,于是有六百多名胡人離開漢軍叛逃而去。
看到流失了這么多的投降之人,趙沖當然不愿放過他們,于是率兵追趕叛胡,但是路上遇到了早早就埋伏下的羌人,被打了個猝不及防,經過一陣殊死搏斗,趙沖還是力不能敵,最終在戰(zhàn)場上犧牲。
雖然趙沖戰(zhàn)死沙場,漢軍損失了一名重要的將領,但是由于之前漢軍與羌人打了大大小小那么多場仗,對羌人的物資、人員、實力消耗還是非常大的,所以羌人往后的日子越來越難過、情況越來越糟。
劉保下詔封趙沖的兒子為“義陽亭侯”。
2.夏天,四月,使匈奴中郎將馬寔率兵攻打南匈奴的左翼部落,成功將其擊破。
由于南匈奴慘遭重創(chuàng),實力大幅削弱,于是匈奴帶著與他們聯合的羌人、烏桓人來到馬寔的軍營中請求投降。
3.四月辛巳日,劉保立皇子劉炳(虞貴人之子)為皇太子,將年號從“漢安”改為“建康”。
赦免天下全部囚犯。
太子劉炳居住在承光宮,劉保安排侍御史種暠負責監(jiān)督守護太子的宮殿。
中常侍高梵當即從內宮之中乘坐一輛小車,來接劉炳去面見劉保。
當時太傅杜喬看到高梵來了,并不想讓他帶走劉炳,但是當下有些手足無措,遲遲拿不定主意;侍御史·太子府監(jiān)種暠的態(tài)度十分堅決,抽出佩劍一把攔住了高梵的車駕,說道:“太子是國家未來的接班人,也是群臣們未來的主人,天下的太平與人民的幸福將來都系于太子一身之上。
中常侍如今匆匆前來,說什么要帶走太子,但是又拿不出皇帝的詔命,此行到底意欲何為?我怎么知道您是好心還是歹意?
如今就算是冒犯了中常侍大人、違背了皇上的旨意,那我也就只好坐等死罪了!”
高梵一時間啞口無言,不知道該說什么,也什么都不敢說,只好灰溜溜的回去向劉保稟報情況。
隨后,劉保下詔召見太子,劉炳這才動身前往。
事后,杜喬為自己的猶豫和軟弱感到非常后悔,看到種暠事到臨頭沉穩(wěn)果斷、意志堅定,越發(fā)覺得自己不如他。
經此一事,劉保也十分欣賞種暠的穩(wěn)重與膽氣,很長一段時間都把他掛在嘴邊夸個不停。
4.揚州、徐州地區(qū)盜賊一群又一群地涌現,一連好幾年都沒有消停過。
秋天,八月,以九江郡人范容、周生為首的盜賊團伙,在好幾個城邑中展開了大規(guī)模的劫掠,然后占據了九江郡歷陽縣,成為了長江、淮水流域的毒瘤,當地的官府和老百姓都對此頭疼不已。
劉保派遣御史中丞馮緄(音“滾”)率領州兵討伐范容、周生團伙。
5.八月庚午日,劉保在玉堂前殿駕崩,在位十九年,享年三十歲。
太子劉炳即皇帝位,時年兩歲。
尊稱梁皇后為皇太后。
梁太后臨朝聽政,代替劉炳處理國事。
八月丁丑日,朝廷任命太尉趙峻為太傅;任命大司農李固為太尉、錄尚書事(總領尚書事務)。
6.九月丙午日,孝順皇帝在憲陵下葬,廟號為“敬宗”。
7.當天,京師、太原郡、雁門郡發(fā)生了地震。
8.九月庚戌日,朝廷下詔要求群臣百官推薦德才出眾、品行良好、剛正不阿的人才,并且出題目對這些人進行考核。
皇甫規(guī)答道:“孝順皇帝(劉保)執(zhí)政早期,日理萬機、夙興夜寐,兢兢業(yè)業(yè)的處理國政,定下的制度與規(guī)范清晰明了、順利推行,大漢的江山社稷想要在順帝手中重振雄風是很有希望的。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順帝身邊開始不斷出現各種各樣的奸猾虛偽之人,就連乳母、宦官都得到了授權,可以隨意行使皇權、發(fā)號施令,所以這才導致行賄受賄、賣官鬻爵、貪贓枉法之事越來越多。
這些原本地位卑賤的小人一步登天后,濫用職權謀取私利、結黨營私,宮內宮外、朝內朝外都是他們的黨羽和賓客,官場的秩序被打亂,社會的穩(wěn)定被破壞,人民的生活遭到了嚴重的影響——人們似乎都已經習慣面對這些紛紛擾擾、烏煙瘴氣了。
在這種情況下,無論是官府還是老百姓,都已經被這些貪官污吏、讒佞小臣折騰得雞飛狗跳,先帝賞賜給寵宦的金銀珠寶、珍玩玉器數不勝數,導致國庫、官庫乃至民眾的存款都已經被搜刮得空空如也。
皇帝就是人民群眾的上天和大地,陛下天資聰穎、淳良仁善,剛登基就下詔選拔憂國憂民、恪盡職守的忠臣,而且還修改了不少前代不合適的規(guī)定和做法,群臣看到這一幕,又重新燃起了實現天下太平、國家昌盛的希望。
然而當前自然災害仍然不斷發(fā)生,盜賊仍然為禍鄉(xiāng)里、橫行霸道,依我看,大概是因為朝中、宮中的奸臣手握的權力太重,所以上天才給出這樣的警告。
像那些過于驕橫跋扈、過于放肆無禮的常侍,應該趕緊予以廢黜,那些相互勾結的黨羽、團體,應該趕緊將他們拆散、驅除;將這些惡人、罪人的家產錢財全部沒收充公,讓他們永遠在世人面前抬不起頭來——
這樣才能給人民群眾和上天一個滿意的交代。
“大將軍梁冀、河南尹梁不疑,身居朝廷要職、深受陛下恩寵,應該更加注重自身素質道德修養(yǎng),多看看書,受一受儒家思想的熏陶,那些游獵、娛樂、享受之類的不必要的活動,該省的就得全部省去,為人處事盡量保持低調謙卑的態(tài)度,家中的裝飾也不該如此華麗奢靡。
天子就像船,人民就像水,群臣就像乘坐在船里的人,大將軍(梁冀)兄弟倆就像拿著船槳劃船的人。
如果大將軍、河南尹能夠好好的、全心全意的劃船掌舵,那么船也不會翻,船上的人也能安安穩(wěn)穩(wěn)的過河,河水也不會受到任何驚擾。
如果劃船的人放松懈怠、不務正業(yè)了,那么一旦遇上了大風大浪,船和船上的人將會一并被河水淹沒,永遠沉底。
由此可見,梁氏兄弟怎能不打起十二分精神為國效力、怎么不小心謹慎如履薄冰呢?
如果個人素質與能力配不上國家頒發(fā)的俸祿,還不斷地要錢、要權、要地位,那就相當于將山腳下的石頭和土壤往山上搬,企圖增加山體的高度一般,這樣做只會讓自己的根基越來越不穩(wěn)定,遲早是要坍塌的,這還怎么保住將來的榮華富貴,還怎么讓子孫后代享受這份榮光呢?
我認為,梁氏兄弟所結交的那些不正經的人,比如社會上的混混、酒蒙子、戲子、賭鬼,應該全部與他們斷絕關系,并且給予相應的處罰,讓人看看不務正業(yè)、走旁門左道的下場。
與道德高尚、水平過人的賢人相處不僅有助于提高一個人的修養(yǎng)與素質,還能開拓眼界,成為一個對國家更有用的人才;而一旦身邊失去了這些賢人,轉而充斥著一幫游手好閑、阿諛奉承、巴結獻媚的小人,那只會給自身召來無窮無盡的禍患:希望梁冀和梁不疑能夠明白這個道理。”
這一奏章引起了梁冀的極度反感,于是直接判定皇甫規(guī)為最差一等,讓他擔任郎中,然后找了個借口說皇甫規(guī)身體不好,又撤去了他的郎中一職,讓他回老家待著去了。
皇甫規(guī)回到老家之后,當地州郡的官府得到了梁冀的指示,把皇甫規(guī)往死里整,好幾次真的差點把他給打死了,也好在他福大命大,硬是熬了過來;雖然保住了一條小命,但是往后的十多年,皇甫規(guī)這么一直待在家中,得不到任何任用。
9.揚州刺史尹耀、九江太守鄧顯在歷陽縣討伐賊人范容,但是成了范容的手下敗將,在戰(zhàn)場上雙雙犧牲。
10.冬天,十月,日南郡的蠻夷發(fā)動叛亂,在好幾個城邑中燒殺搶掠。
交趾刺史九江人夏方通過金錢物質誘惑,吸引了大量叛蠻投降。
11.十一月,以徐鳳、馬勉為首的九江郡盜賊大肆搶掠作亂,不少城邑被他們放火燒毀。
徐鳳稱自己為“無上將軍”,馬勉稱自己為“皇帝”,二人在當涂山中搭建營壘當做盤踞窩點,還像模像樣的確定了年號,安排了群臣百官。
12.十二月,以黃虎為首的九江盜賊入侵九江郡的合肥縣。
13.本年,一大堆盜賊破壞了憲陵(漢順帝劉保的陵寢),實施盜墓行為。

孝沖皇帝(名 劉炳)
永嘉元年(乙酉,145年)
1.春天,正月戊戌日,劉炳在玉堂前殿駕崩,享年三歲。
由于揚州、徐州地區(qū)的盜賊層出不窮,梁太后為了保證葬禮的正常進行,想等諸王、諸侯都到了之后再宣布劉炳晏駕的消息。
太尉李固說:“陛下雖然年幼,但是他仍然是天子,依舊是天下人的父母。如今陛下駕崩,上天和下民都為此哀痛不已,我等做臣子的就如同陛下的孩兒一般,做孩子的怎么能隱瞞父母的喪事呢?
當初秦始皇死于沙丘,結果胡亥、趙高生出篡逆之心,殺害了公子扶蘇;還有閻氏一族擁立北鄉(xiāng)侯(劉懿)為帝一事近在眼前。
以上這些事情都是因為隱瞞了天子駕崩的消息,所以才導致心懷不軌之人抓住這個空隙為非作歹,這可是最要忌諱的大事,太后不能不三思啊!”
梁太后聽從了李固的建議,當天太陽落山的時候就宣布了劉炳晏駕的訊息。
清河王劉蒜和渤海孝王劉鴻的兒子劉纘(音“纂”)被征召入京師。
劉蒜的父親是清河恭王劉延平,劉延平和劉鴻都是樂安夷王劉寵的兒子,是千乘貞王劉伉的孫子。
劉蒜為人穩(wěn)重端莊,散發(fā)著莊嚴肅穆的氣質,一舉一動都符合禮法規(guī)定,是一個彬彬有禮的貴公子,公卿百官都認為他就是下一任天子的最佳人選。
李固對大將軍梁冀說:“如今要立新天子,不要再從小孩里面選,最好是選個年紀稍長、素質優(yōu)良,且有能力親力親為處理國政的人。
希望大將軍真心為國家考慮、為漢室江山考慮,以周公、霍光擁立年長的君主為借鑒,千萬不要像鄧氏、閻氏那樣擁立幼主??!”
梁冀并不愿意聽李固的,他心中自然是想擁立一個便于自己操控的傀儡皇帝,于是在內宮中與梁太后商量立新帝一事。
正月丙辰日,梁冀拿著節(jié)杖,帶著青色車篷的諸侯王專用車,將劉纘接入南宮。
正月丁巳日,朝廷封劉纘為“建平侯”。
當天,劉纘即皇帝位,時年八歲。
朝廷下令要求清河王劉蒜返回封國。
2.朝廷準備給漢沖帝劉炳選擇下葬的山陵。
太尉李固說:“現在盜賊肆虐,光是處理這些動亂都要花掉大量的錢財、動用大量的人力,而且孝順皇帝(劉保)晏駕不久,國家已經為憲陵投入了非常多的人力物力了,可以判斷,當前人民群眾的徭役、賦稅壓力是巨大的。
孝沖皇帝(劉炳)尚在襁褓之中,年齡幼小,可以參照康陵(漢殤帝劉隆的陵寢建在慎陵(漢和帝劉肇的陵寢)之內)中的做法,在憲陵中開辟出一處來,作為先帝(劉炳)的陵寢即可?!钡玫搅肆禾蟮呐鷾省?br> 正月己未日,孝沖皇帝劉炳在懷陵中下葬。
3.梁太后讓輔政大臣幫助自己處理國政,于是太尉李固提出的計策、建議,基本上都得到了梁太后的采納,宮中那些胡作非為、心思奸險的黃門宦官全都被清算驅逐。
在李固的幫助下,各項政策號令都有條不紊的推行、落地,各部門之間也都配合得十分高效和諧,得到了人民群眾的一致點贊,都說李固處理政務恪盡職守、公平公正、恰到好處。
然而在一片寧靜安穩(wěn)之下,梁冀卻在暗中對李固咬牙切齒。
在漢順帝劉保執(zhí)政期間,宮內、朝中、地方上所任命的官員大多數都是通過走后門、找關系等不正當手段得來的官位,大部分都是些不稱職、沒品行的人,李固輔政以來,有一百多名官員都被彈劾罷免了。
這些被罷免的人都對李固恨之入骨,他們只好去巴結梁冀,得知梁冀對李固也心懷不滿,于是都順著他的心意,寫了一大堆詆毀陷害李固的奏疏:“太尉李固以公謀私,表面上裝出正直無邪的樣子,背地里做的全是臟事:不僅離間皇室宗親與外戚之間的關系,還大量培養(yǎng)樹立自己的黨羽。
先帝(漢沖帝劉炳)的靈柩還沒沒下葬時,那時就連冷漠的路人都為此傷心落淚,而李固卻涂著粉底、化著濃妝、戴著華麗的玉簪,做出一副妖嬈嫵媚的樣子來,來來回回的踱步,一會兒看天、一會兒垂頭,走路也慢慢吞吞、從從容容——這哪里是為先帝駕崩而傷心憔悴的樣子?
然而先帝的陵寢都還沒修好,李固就著急忙慌的修改律令、改變老規(guī)矩、清算他看不慣的人;
人民群眾的夸贊全都自己收著,而一旦出現了什么紕漏、造成了不好的后果,反而一股腦推卸到天子頭上;
把先帝身邊的近臣給驅散了個一干二凈,讓那些與先帝感情深厚的侍從連送葬的機會都沒有。
仗著自己有輔政之權,濫用職權、獨斷專行,還有比李固更可惡的人嗎?
做孩子的,最大的過錯就是自己犯了罪拖累到父母;
做臣子的,最大的過錯就是給君主招來不好的名聲。
李固犯下的滔天罪惡,早就該處以極刑!”
梁冀拿到這份奏疏,直接就交給了梁太后,并且提出李固該殺,讓梁太后下令要求有關部門處置李固,然而遭到了梁太后的拒絕。
4.廣陵郡的張嬰又聚集了好幾千名賊人發(fā)起叛亂,占據了廣陵郡。
5.二月乙酉日,赦免天下全部囚犯。
6.西部地區(qū)羌人的動亂已經陸陸續(xù)續(xù)持續(xù)了幾年了,朝廷為了對付叛羌花費了八十多個億。
被派去討伐羌人的將軍,心思也基本都不在正事上,滿心盤算著如何克扣軍餉、軍資,有不少軍費都流入了將軍自己的腰包,然后拿出一些好東西賞賜給身邊的近官。
因此,那些對付羌人的漢軍部隊早就成了一盤散沙,上至將軍、下至軍官,沒有一個人想著解決叛亂的事情,底層的小兵也沒有征戰(zhàn)沙場、作戰(zhàn)立功的機會,大部分人都是餓死、病死的,基本就沒幾個人是在與羌人的對抗中犧牲的,士兵們的骸骨就這樣白慘慘的曝露在荒郊野外。
左馮翊梁并眼見漢軍無戰(zhàn)心,知道靠武力鎮(zhèn)壓沒有好結果,只好想辦法招降叛羌,為此梁并動用了不少金錢物資,想吸引羌人主動投降。
投降的羌人實打實得到了好處、拿到了錢財,其他的部眾漸漸也就不想著叛亂的事情了,于是離湳羌、胡奴羌的首領帶著五萬多戶人來到梁并的軍營請求投降。
至此,隴右地區(qū)獲得了暫時的安寧。
7.梁太后為了解決徐州、揚州地區(qū)的盜賊問題,要求群臣百官推薦有能力、有膽識的將帥。
三公推薦了涿縣縣令北海郡人滕撫,說他既有較高的文學素養(yǎng)、又有高明的軍事能力,于是朝廷任命他為九江都尉,讓他和中郎將趙序集結了幾萬名州郡將士,前去支援馮緄討伐范容、周生等賊黨。
朝廷頒布了獎賞標準以招募更多的勇士加入討賊隊伍中,立下了不同軍功的人,會得到相應的食邑、金錢賞賜。
隨后,群臣們又提出讓太尉李固帶兵討賊。
李固還沒來得及出發(fā),在三月,滕撫等人就已經把盜賊團伙給打了個潰不成軍,斬殺了包括賊黨的首領馬勉、范容、周生在內的一千五百多人。
賊人徐鳳帶著剩下的部眾把九江郡的東城縣給燒了個精光,然后落荒而逃。
夏天,五月,下邳人謝安響應朝廷的號召,帶著自己的家族中人在路邊設下埋伏,對賊人徐鳳發(fā)起突然襲擊,轉瞬之間徐鳳的腦袋就搬了家。
朝廷封謝安為“平鄉(xiāng)侯”,任命滕撫為中郎將,負責總領揚州、徐州的事務。
8.五月丙辰日,朝廷下詔:“孝殤皇帝(劉隆)當初即位后已經超過了一年,所以他有資格擁有天子的名號。
孝安皇帝(劉祜)繼承的是孝殤皇帝的基業(yè),然而恭陵(漢安帝劉祜的陵寢)的地位卻在康陵(漢殤帝劉隆的陵寢)的地位之上,這尊卑先后順序已經完全顛倒了。
現在我下令恢復正常的秩序,康陵的地位高于恭陵!”
9.六月,鮮卑入侵代郡。
10.秋天,廬江郡的盜賊攻打尋陽縣,隨后又攻打下邳國的盱眙縣。
滕撫派遣手下的司馬王章率兵將廬江賊擊破。
11.九月庚戌日,太傅趙峻去世。
12.滕撫攻打張嬰。
冬天,十一月丙午日,滕撫攻破張嬰的盜賊團伙,斬殺了一千多個賊人。
十一月丁未日,中郎將趙序由于軟弱無能、拖延戰(zhàn)績、虛報首級,被處以棄市之刑。
13.歷陽城的賊人首領華猛稱自己為“黑帝”,率部殺害了九江太守楊岑。
滕撫帶兵將賊人團伙擊破,斬殺了包括華猛在內的三千八百多人,俘虜了七百多人。
至此,東南地區(qū)的盜賊動亂徹底平息,滕撫整頓好軍隊,志氣高昂地返回了京師。
朝廷任命滕撫為左馮翊。
14.永昌太守劉君世私自用黃金打造了一條蛇,打算送給大將軍梁冀,以討他的歡心。
益州刺史種暠直接下令將劉君世逮捕,然后讓人快馬加鞭將文書匯報上交給了朝廷。
種暠這一舉動得罪了梁冀,于是梁冀打算好好整一整他。
當時巴郡有一伙賊人,首領名叫服直,手底下聚集了好幾百人,自稱為“天王”;種暠和巴郡太守應承聯合起來對付服直,但是沒有取得勝利,不僅如此,當地的百姓還受到了重創(chuàng)。
梁冀便借著這個事情做文章,下令逮捕了種暠和應承。
太尉李固上書為種暠、應承求情:“種暠和應承受到朝廷的詔命,率兵討伐巴郡賊黨,在作戰(zhàn)的過程中,老百姓受到了一些傷害,然而這絕非此二人的本意。
最主要的原因是當地的縣官害怕受到朝廷的處罰,所以逼著手無寸鐵的老百姓上戰(zhàn)場湊人數,所以才會讓人民收到如此災難。
最近這幾年的情況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盜賊這事兒就沒有消停過,一邊剛壓下去,另一邊又出現一伙賊人作亂,正是朝廷需要用人的時機,像種暠、應承這樣的人才不應該收到這樣的誣陷。
至于種暠、應承為什么會獲罪,根本就不是因為他們傷害了老百姓,而是因為他們檢舉揭發(fā)了永昌太守劉君世巴結朝廷命官的罪行,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如果朝廷真的對種暠、應承定罪處刑,那么真的會讓州、郡、縣的官員不敢再對破壞官場秩序的不正之風有所動作了,往后所有人看到這種情況都只好閉口不言、只字不提,還有誰敢對朝廷盡心盡力的效命呢!”
梁太后看到李固的奏疏后,便當即下令赦免種暠、應承的罪過,但是還是將他們二人罷了官。
劉君世打造的那條金蛇被朝廷沒收入大司農,梁冀還是想一睹金蛇的真容,于是他找大司農杜喬想把蛇拿出來看一眼,但是遭到了杜喬的拒絕。
后來,梁冀的小女兒去世,他要求三公九卿全都來參加葬禮,也唯獨只有杜喬沒有來參加。
因此,杜喬也被列入了梁冀要打擊報復的名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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