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戒學(xué)堂日更第5天】
暖開亭里,風(fēng)吹起那位獨立欄桿的女子的發(fā)絲,她靜靜地看著亭下清澈的湖水,恍惚又見母后的溫暖淺笑,恍如隔世。
她叫莫痕,是極北之地幽國最受寵愛的六公主,因為她的母后是最受幽王疼愛的妃子——儀妃。
儀妃娘娘容貌很是美麗,并彈得一手好琴,個性還柔情似水,對待宮人亦是溫和,至于喚作儀妃是因為她有一個美到極致的名字——紫儀。
六公主莫痕遺傳了儀妃的聰慧與才華,唯獨沒有遺傳到那種溫柔迷人的笑容,自小她就是個不愛笑的,宮侍們都說這個六公主性子怪癖,當(dāng)然這都是小宮侍們在宮廷的某個小角落悄悄咬耳朵說的。莫痕公主的貼身丫鬟也偷偷聽到過,當(dāng)她們轉(zhuǎn)而一臉憤恨地告訴公主時,公主倒是絲毫不在意。要說莫痕公主無聊時最愛做什么,那大概只有彈琴了。
其實莫痕公主并非生來如此,小時候她也是個很開心的小公主,總是倚在儀妃娘娘的懷里,笑得不知人間疾苦。然而,從十年前儀妃離世的那一刻起,她的溫暖便消失了。
“痕",儀妃常常這樣溫柔地呼喚她,“彈琴要用心啊,用你的心去觸摸它?!彼偸沁@樣耐心地教莫痕,是的,儀妃給莫痕留下了一張琴,這張琴,便是公主尋常一直彈奏的那張,從不離身。
“姐姐,姐姐”一道清脆的聲音讓依在亭柱旁的女子從沉思中回過神來,莫痕轉(zhuǎn)身看向花園拐角處那個向她奔來的一襲粉衫的女孩子。
? 沐泠,幽國七公主,美麗,單純。
“沐泠,怎么了”看著這個嫡親的妹妹,她語氣溫柔。
“若含哥哥讓你去一趟寄月殿呢?!便邈稣f道。
? "太子可有說是何事?"
? 沐泠搖搖頭。
“那走吧”莫痕牽起沐泠的手,準(zhǔn)備往寄月殿的方向走去。
“還有事?”見單純可愛的妹妹停住腳步,扯住自己的衣裙,欲言又止的樣子,她低下身來,看著沐泠耐心地低聲問道。
“姐姐,若含哥哥說你還走不出十年前的陰影,對嗎?”沐泠低著腦袋,小小的聲音里,帶著迷茫和心疼。這個孩子啊,莫痕靜靜瞧著這個嫡親的妹妹,只見她問完,隨即又低下頭,手不安地扯著裙角。
十年前。真的很遠(yuǎn)了呢!遠(yuǎn)到沐泠這個小娃娃都長大了,可是,她,堂堂的六公主又要如何忘記那些在午夜夢里都一次次噬心的畫面呢?
十年前,幽國與雪國爆發(fā)了一場戰(zhàn)爭,戰(zhàn)爭起源于一把名叫“幻靈”的劍,幻靈劍并不怎么奇特,劍身普普通通,屬于母后——當(dāng)時艷冠后宮的儀妃娘娘眾多的陪嫁物品之一,一直儲放在幽國王室的宮殿中。
幻靈劍外表無甚特殊之處,唯有那渾身所散發(fā)的寒氣讓人無所適從罷了。莫痕一直不明白,母后如此溫婉的女子怎會駕馭那么寒冷的一把劍。“得幻靈劍者,得天下”一場空穴來風(fēng)的謠言打破了幽國城的安靜,雪國國主,孤傲不可一世的溟離向幽國發(fā)起一場最為浩大的戰(zhàn)事。猝不及防的幽國境內(nèi)頓時一片慌亂,生靈涂炭,鮮血像一朵朵的紅蓮綻放地肆無忌憚。
那一年,六公主莫痕八歲,幽王以及幽國的王室成員慌忙逃離幽國城。莫痕躲在姐姐三公主慕容的懷里,驚恐的看著一個個曾經(jīng)她追逐打鬧的護衛(wèi)在面前倒下。是冬天,紛飛的雪花,和著艷紅的血彌漫開來。漸漸逼近的雪國軍,如同惡魔一般。
“王,你離開吧”最后的最后莫痕記得母后是這樣溫柔的對父王說。
“不,我們會在一起,王室的成員是不會分開的”雪地里響起父王威嚴(yán)的話。
“可是,你看看那些孩子,還有那些百姓?!?/p>
“儀兒,我不會離開的。迎娶你的那天,我就答應(yīng)過你,答應(yīng)過你的家人,要給你最安穩(wěn)的生活。”幽王一臉堅決。
“不,厄運是我?guī)淼?,我一定會親手終結(jié)她?!眱x妃娘娘看著眼前深愛的王,閉了下眼睛,壓住即將掉落的眼淚,然后從容地做了個手勢。
從背后突然而來的幾個黑衣人頓時架住了幽王的雙手,使得他動不得分毫。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深愛的女人往如血般的人群一步步走去。
“父王,我會陪著母后的?!比髂饺莅寻藲q的妹妹莫痕交到護衛(wèi)的懷里。她手中紫月劍的劍穗被風(fēng)高高揚起。一絲絲的不知名的悲傷突然襲面而來,讓護衛(wèi)懷里的女孩不由地掉下幾滴淚水。
幽王在黑衣人的“挾持”下帶著剩余的護衛(wèi)和王室成員們離開,莫痕趴在護衛(wèi)的肩頭,看著風(fēng)雪沙沙中,自己深愛著的兩個女子,絕美的如同一幅畫。
并沒有走多久,便聽到身后傳來慘痛的哭聲?!叭輧?,容兒”,莫痕的心不由地一陣絞痛,那個一襲紅裝永遠(yuǎn)美麗的女子如一片隕落的蝴蝶,頓時白雪染色。莫痕知道,以后那個在自己的宮門前翩然舞劍的人,那個會抱著自己,會給自己推秋千的人再也不會有了。
而戰(zhàn)馬上一身盔甲,驕傲自負(fù)的雪國之主——溟離正一步步逼近那個抱著女兒悲痛萬分的女人。
"你永遠(yuǎn)也無法主宰天下“那個美麗的女人說完這句話,便輕輕地放下懷里的紅裝女子,盈盈淺笑。只見她舉起寒冷的幻靈劍狠狠地刺進(jìn)自己的身體。
又是一場漫天大雪。莫痕在護衛(wèi)的懷里覺得很冷很冷,可是眼淚滴不出來,風(fēng)掀起她厚重的白色狐裘,那種寒冷瞬間侵襲全身。
美麗的女子,絕美的容顏,漫天的大雪,溟離驕傲的笑,劍的寒氣,成為八歲的六公主莫痕心頭最銘心的記憶。
她們走了,誰來給她溫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