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止汀
說一個壞消息，我被陳木拒絕了；說一個更壞的消息，我因為向他告白，被勸退了。
01
陳木是我現(xiàn)在的同桌，都初二了，他個子居然比我還矮。整一個悶騷男，平時都不愛講話，安靜的像一根木頭，要不是和他做了同桌，我都不會注意班上還有這樣一個人。
我呢，名叫沈小雨，人不如其名，性別女，愛好男。我媽總說，我肯定是投錯了胎，完全一個男孩子性格，管都管不住。我只能說，我媽說的真對。這不，一到初中，我就像那脫韁的野馬似的，不想受任何束縛，只想及時享樂。
初一的時候還稍微收斂點，老老實實上課睡覺，不打擾別人，卻還是被老曹（我們班主任）一頓訓(xùn)斥，我不服，和他吵起來，他還罰我站，嘿，罰就罰，誰怕誰。站墻角的事干多了，我還練就了站著都能睡著的本事。老曹拿我沒轍，只能請家長，那我就更不怕了，反正他們也不管我，兩個人各過各的，我還巴不得他把兩個人都叫來，來一次難得的“一家團(tuán)聚”。
到了初二，我開始迷上了游戲，被哥們慫恿幾次后，義無反顧的半夜翻墻上網(wǎng)。不為啥，就圖個刺激。倒是把我寢室的姑娘們都嚇得驚心動魄，紛紛勸我不要違反校規(guī)校紀(jì)。去他媽的校規(guī)校紀(jì)，誰在乎。
老曹管不住我，又不想我一直帶壞身邊的“好學(xué)生”，找了一根不會說話的木頭到我身邊——陳木。他從來不主動和女生說話，一說話就臉紅，我覺得好笑，總是想逗逗他。
“喂，陳木，你喜不喜歡許嵩啊？”我趴在桌子上，臉朝向他，突然問他。
他立刻紅了臉，對這么近的距離，無所適從，卻又不好推開我，只沉默著往外面挪了挪身子。
“哎，你躲什么，過來回答我問題?！蔽乙话寻阉匣貋恚膊环攀?，就這么直勾勾的望著他。
他對我熾熱的目光躲避不及，唯唯諾諾的開口，“喜歡?！?/p>
“真的嗎？我也超喜歡他的誒?！蔽乙桓吲d，就放開了他的胳膊，身子也坐正了，興奮的和他討論喜歡的歌。說是討論，其實是我一個人說，他只是聽著，偶爾點點頭，表示正在聽我說。
“我跟你講哦，我最喜歡他的那首《斷橋殘雪》，歌詞寫得超美的。還有那個《清明雨上》，我單曲循環(huán)了好久?！?/p>
自從知道了陳木也喜歡許嵩之后，我就把他列入了朋友列表，時不時向他推薦許嵩的新歌，也逼著他在午休的時候和我戴同一副耳機(jī)，聽著許嵩的歌入眠。我特別享受那段午休的時光，我總是會偷偷地轉(zhuǎn)過頭來，盯著陳木的后腦勺，伴著耳畔許嵩憂傷的聲音，心莫名的變得平靜而安定，突然就有些懂得女孩子們常說的“歲月靜好”是什么模樣，我想大概就是在陳木身邊吧。
然而這樣的時光沒過多久就被打破了。我們兩每天午休一起聽歌睡覺的事情很快傳遍了整個班，雖然我完全沒覺得有什么不妥，但對他們來說卻是很大的新聞?！瓣惸驹诤蜕蛐∮暾剳賽邸?，他們都這么說著，還時不時往我們這里瞟兩眼，我用我大大的眼睛瞪回去，卻仍然阻止不了這些緋聞光一般的速度傳播著。
我本是沒什么在意的，隨他們說去，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墒顷惸揪尤婚_始拒絕我午休聽歌的邀約了，我氣急了，抓著他往外沖，所到之處響起一片看好戲的驚嘆之聲。
我把他帶到教室后面靠樓梯的地方，那是一個視覺盲點，保證不會被同學(xué)們看見。我這完全是為了保住他的面子啊，可他還沒聽我說話，就甩開我的手，扭頭就走。
“喂，你個木頭，你給我站住，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別人說的話有那么重要嗎？”我氣急了，直接進(jìn)入正題。
他卻只是沉默著，留給我一個孤傲的背影。我突然有些心疼他，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沖入腦子里，還不容我仔細(xì)分析，話就已經(jīng)說出口，“陳木，要不，我們真的在一起吧?！?/p>
他身形一頓，像是被雷擊中一般，全身都緊繃起來，在原地沉默了十秒，我一下子反應(yīng)過來，立馬改口，“我開玩笑呢，你別認(rèn)真啊。”
聽到我的話，他長長的吁了一口氣，身體松弛下來，“以后別再給我聽歌了，我，一點都不喜歡許嵩?！陛p飄飄的拋出這句話后，他快速的走進(jìn)了教室，全程沒有回過頭。
這下輪到我被雷擊中一般，半天挪不開腳步，同學(xué)們又響起了一片戲謔聲，我卻好像什么都聽不見一樣，只有那句“我，一點都不喜歡許嵩”在我腦海里不停的回響著，一點點擊潰我故作堅硬的心。
不喜歡許嵩么？那我這些天的幸福都是假的嗎？他只是不會拒絕我才和我一起聽歌的嗎？不喜歡許嵩，更不喜歡我嗎？我，喜歡他？我為什么要在意他說的話??？
眼角一片潮濕，冰涼的液體從我臉上劃過。我居然哭了？爸媽吵架離婚這些年我都沒有哭過，居然為他哭了？沈小雨，你真沒用。
我一刻都不想在這個地方停留，快步奔下了樓梯，跑過了操場，來到圍墻下，縱身一躍，逃出了校園。
02
小雨被學(xué)校勸退了，原因是屢次違反校規(guī)校紀(jì)，翻墻上網(wǎng)，而且公開向男生表白，嚴(yán)重影響了學(xué)校風(fēng)氣。對，沒錯，那個被表白的男生就是我。
我是陳木。沈小雨的惡名早在初一我就已經(jīng)有所耳聞。她是我們班最不聽話的女生，整天蹦蹦跳跳的像個男孩子。上課就愛睡覺，完全不顧老師的批評，被罰站居然也能睡著，逗得班里的同學(xué)都笑起來。
我也跟著一起笑了，笑著笑著，居然有點羨慕她。這么陽光開朗的女孩子，總是無所顧忌，好像所有的煩心事都與她無關(guān)，即使被老師針對，也總是笑嘻嘻的頑強(qiáng)抵抗。
羨慕歸羨慕，我卻不能像她那樣做。母親是絕不允許我胡鬧的，她已經(jīng)規(guī)定好了我走的路，不允許我有一絲一毫的偏離。我可以成績不好，但一定要是一個乖孩子，聽她的話，她必須掌控我的整個人生。不是沒有反抗過，可是我力量太小，母親總能軟硬兼施的讓我乖乖服從。我甚至開始覺得，也許我一輩子都不能逃脫我母親的手掌心。
在母親的嚴(yán)格訓(xùn)練下，我成了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乖寶寶，可因為成績不好，加上不愛說話，時間一久，便成了班里的透明人。同學(xué)們都不愛和我接觸，更不用說女孩子主動和我說話了。
我怎么也沒想到，老師會把沈小雨安排來和我坐同桌。我很緊張，不知道怎么和她相處，又隱隱的有些期盼著，期盼著這個女孩或許能帶給我一絲快樂，我活的太壓抑了。
果然，沈小雨的感染力是很強(qiáng)的，即使我從來不主動和她說話，她還是逼著我和她一起聽歌了。我并不喜歡許嵩，事實上，我根本沒聽說過他，但是看著小雨期盼的眼神，我還是裝作喜歡他的樣子。從那以后，我就知道，我拒絕不了這個女孩了。
我覺得這真是我人生中做得最冒險的一件事，母親知道了，一定不會放過我的，可我卻不想停下來，任由自己在幸福的海洋里徜徉著。我知道每天午休她都會偷偷轉(zhuǎn)過頭來朝著我睡，我一動也不敢動，生怕驚擾了她的美夢。于是，那些個午休，我都是清醒著到最后一刻。而那些歌曲，我全都能準(zhǔn)確無誤的背下歌詞來。慢慢地，我也喜歡上了許嵩，我為我和小雨喜歡同一個歌手而感到自豪，好像這樣就能多靠近她一點。
她總是愛晚上翻墻上網(wǎng)，白天便趴在桌上睡覺，我不由得感到心疼，卻說不出勸誡的話來，只能默默的在她身上為她蓋上校服，每次她要醒來時，我便會眼疾手快的把校服拉下來。她對這些毫不知情，但我也沒想讓她知道。
可這溫暖的時光總是短暫的，我知道幸?？偸遣粚儆谖业?，我一直在做好被這幸福拋棄的準(zhǔn)備，卻沒想到，分離的時刻，比我想象的來得更早一些。
我們每天一起聽歌午休的消息還是被母親知道了，她揚(yáng)言要去找老師問個清楚，讓小雨遠(yuǎn)離我，不要再干擾我。我哭著求她，向她保證我一定不會和她繼續(xù)做朋友的，讓母親不要去告老師。我不能讓小雨再次被老師抓到受處罰，為此我愿意主動遠(yuǎn)離她。
可是小雨不懂我的故意疏離，還是抓著我要和我說清楚。我本準(zhǔn)備借此和她好好談?wù)?，可是被小雨拉到樓梯處的一瞬間，我就看到了曹老師，他就在上一級樓梯上看著我們，小雨背對著他，什么也沒注意到。
下意識的，我扭頭就要走，希望小雨能跟著我走開，可是小雨卻停在原地叫住我，居然說要和我在一起，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腦子里的第一個想法便是完了，老師聽到了，小雨要怎么辦才好。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小雨的聲音再次從背后響起，“我開玩笑的，你別當(dāng)真?！蔽宜查g松了一口氣，卻又莫名地有些悲傷，我在期盼些什么呢？我又能期盼些什么呢？我能做的不過是推開她，不讓她受到處罰而已，所以我只能冷冷地說，“以后別再給我聽歌了，我，一點都不喜歡許嵩?！比缓罂焖偬与x這個讓我驚心動魄的地方。
回到座位上以后，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靜，“在一起”這三個字就像包裹著蜂蜜的炸彈一樣，轟炸了我，又甜蜜了我。可我又能如何呢？我不能承擔(dān)起這兩個字背后的責(zé)任，更沒有勇氣去把自己的感情向愛情靠攏，我只能裝作不在意的拒絕她，讓這段事情趕緊過去。
可是小雨被勸退了，我很憤怒，第一次鼓起了勇氣，沖進(jìn)辦公室質(zhì)問老曹，“她已經(jīng)說是開玩笑了，不是真的喜歡我，為什么要勸退她？”老曹卻冷笑著看著我，“看著你平時挺乖，沒想到居然也想著這些情情愛愛，明天把你家長叫來?！?/p>
我絕望了。原來即使你收回了告白的話，即使我拒絕了你，我們還是會被冠上早戀的名頭。可是我們什么都沒做，可是我還是傷害了你。
我沒有理會老曹的話，一把推開辦公室的大門，迎著刺眼的陽光一步步走向你翻墻而過的地方，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直接跑起來，耳邊呼嘯而過的風(fēng)將積攢多年的枷鎖和壓抑都刮走。到了圍墻邊，也不停步，順勢一躍，離開了校園，在空中的那個瞬間，我好像看見了你明媚的笑臉，一如初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