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記得嗎?那是午夜的冬季。
雪厚厚的堆積在屋頂上,夜靜謐謐的懸著一輪圓月,地上有兩道交錯的自行車印,歪歪扭扭的車子,一個像裹著被子,戴著鐵桶的人蹲在自行車上緩慢的走著,不注意看,還真發(fā)現(xiàn)不了藏在被子后面的小孩。前面的人朝背后拍拍,說“二娃,別睡著了,再撐一會,快到了?!薄芭?,娘,我沒事,您慢點?!闭f完二娃沉沉的睡了過去。還是厚厚的雪,靜謐的夜。
一對母子,一輛破自行車,在這銀裝下顯得那樣的突兀,“二娃,你還記得嘛,那年我不讓你下河撈魚,你不聽,我剛給咱家豬喂食的功夫,東生就跑來給我說你掉河里了,我不信,跑出去一看,你全身還真濕了,你看著我癡癡的笑,二娃,你說你,……二娃!二娃!你醒醒!你醒醒?。 惫氨蛔印钡娜税选氨蛔印睆纳砩厦摿讼聛砉谛∧泻⑸砩?,把小男孩放在自行車大梁上,一邊推著自行車一邊說“二娃,你醒醒,別丟下娘,聽到?jīng)]?再堅持一會,就到了。”說著女人發(fā)了瘋似的往前沖,越走越遠,地上除了歪歪扭扭的車印在,還有一排歪歪扭扭的腳印。
走了很久,“鐵桶”上冒著熱氣,模糊看到了一束門前的光亮著,女人知道診所還有人在,靠著車子,擦了擦汗,呼出一口氣,深吸了幾口,加緊了腳步,光越來越亮,房屋的輪廓也出現(xiàn)在視野里,快到了,到了。緊了緊孩子身上的被子,繼續(xù)往前走。還有,200米…100米…50米…30米,燈滅了。女人的心一下沉了下去,她知道這意味著什么,趕忙把車子丟在一旁,跑了過去,真不知道她哪里來的這股勁,“醫(yī)生,醫(yī)生,求求你,求求你啊?!薄案墒裁矗]看到下班了嘛?有事明天再來吧?!薄昂⒆?!孩子!他,他快,不行了,求你了,你救救他救救他啊?!薄拔艺f了,我沒時間,還有三個小時就天亮了。”說著醫(yī)生看看腕上還在走的表和漆黑的天?!八涂觳恍辛税?,醫(yī)生,你要救救他啊?!迸苏f著跪了下來,“鐵桶”上沾了一層白白的雪。“我給你磕頭了,他爹走了,就剩下我和二娃了,你要救救他啊,我做什么都行,只要你救救他啊?!薄按蠼?,你別這樣,我家里也是有事,我媳婦剛生完孩子,需要我回家啊。你再等等,再等等行嗎?換班的醫(yī)生馬上就來了?!贬t(yī)生說?!鞍 ?,二娃!”說著女人轉(zhuǎn)身跑了過去,抱著“被子”,朝天吼著。男人莫名的一愣,看著黑夜雪地里的娘倆,心痛了一下,放下皮包轉(zhuǎn)身開診所的門,燈又亮了。“大姐,把孩子給我?!闭f著便抱起二娃朝診所走,女人愣愣的看著他,拼命的在地上磕頭,雪化了,不知是因為觸碰的緣故還是因為女人的淚。然后女人沖進了診所。
孩子臉紅紅的,嘴唇發(fā)紫,看著二娃的樣子女人又一次掉淚了,突然眼一黑,眩暈的感覺,女人蹲下了,莫名的頭暈感一陣陣的拱上頭?!斑€好,還有救?!贬t(yī)生拿下聽診器,對女人說。“先交錢吧,你跟我來?!迸粟s忙從地上爬了起來,看了二娃一眼,跟著醫(yī)生去了,“這一次是128,孩子是發(fā)燒了,得抓緊退燒,128,后續(xù)另算?!贬t(yī)生停下筆抬頭看了女人一眼,眼中帶著復(fù)雜的情緒,又低下了頭。女人趕忙找自己身上的口袋,沒有,沒有,女人的目光焦急了,越來越慌亂。“大姐,你不會沒……”女人忽然像想起了什么,突然沖出了門,跑到二娃旁邊,抄起來時的“被子”,往里面口袋翻著,突然女人摸到了什么,眉頭舒緩了,捏著手里的錢沖回醫(yī)生面前,“你看,夠嗎?”“80,105,118。”醫(yī)生眉頭一皺,女人也發(fā)現(xiàn)了,表情不自然了。上一次還是118呢,這次又漲錢了,女人心里想。“醫(yī)生,你看,我也不是第一次來你這瞧病了,你能不能先救救孩子,明天,明天一準我把錢給你補齊了,你看行不?”女人怯怯的問。醫(yī)生看了看躺在床上的二娃,眼里又露出了一絲柔和的目光,對著女人說“大姐,你明天一定要把錢送來,所長要查賬的,我也擔待不起。走,先給孩子瞧病。”說著朝二娃走去。女人眼淚又一次流了出來,趕忙跟了過去。
經(jīng)過醫(yī)生打上吊瓶,液體緩緩流進二娃的手臂,再到全身,二娃的嘴沒那么紫了,臉也不紅了,換成一種不正常的蒼白色?!昂⒆訒簳r沒事了,大姐我在值班室,有事你叫我?!贬t(yī)生看著二娃對女人說,還想說些什么,頓了頓,卻轉(zhuǎn)身往外走了出去。女人看著醫(yī)生走出去,回頭看看小男孩,呼出一口氣,二娃還在沉沉的睡著,窗外車子還躺在那里,路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女人呆呆的站在診所窗前看著車子入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