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文預(yù)警。前年的短篇小說習(xí)作，轉(zhuǎn)發(fā)此處，作為內(nèi)容填充，篇幅較長，可以先贊了有空再看。
背景介紹:沉淵樓是鴻蒙世界第六紀(jì)的一個門派。關(guān)于鴻蒙世界的設(shè)定，可以百度。不再贅述。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控? ?燕??
月明星稀，燈火闌珊，夜已深沉。
“咄咄咄”三更天的梆子有氣無力的傳來，緊接著是有氣無力的打更聲：“天干物燥，小心火燭！”
兩個更夫在無人的花徑和庭院里走過。
兩個人小聲的相互交談著。
“你到是大點聲啊，小張，晚飯沒吃啊？”
“吃飯倒是吃了，雨燕姑娘的刃袖舞沒看到，心里堵得慌?！?/p>
“唉，誰說不是呢，本以為老爺子大宴賓客請來城里的頭牌舞娘，能跟著大飽眼福，誰知道這頭牌的舞娘壓軸，居然是二更天以后才上場，這咱們二更天都上工了，實在是。。?！绷硗庖粋€更夫見他提起艷冠全城的舞娘，也跟著唉聲嘆氣。
“唉，據(jù)說她的刃袖舞，舞動起來，在燭光下可以有五色光芒流動，這種東西，簡直看一下子，讓我三天不吃飯都行啊?！?/p>
“呵呵，年輕人，五色光的流動什么的，小心看花了眼，舞跳得再怎么漂亮，也不當(dāng)什么的。擦晚的時候我可親眼看她進府來著，那身條，那小模樣，誒，我這心里，就跟多少只小蟲爬一樣。這女子要能叫我日一下，我這一輩子嘿，讓我明天就去死，我也愿意啊?！?/p>
“嘿嘿，誰說不是呢！”
咄、咄、咄?！疤旄晌镌铮⌒幕馉T！”
兩個人說著話，打著更，從黑漆漆的門洞出去，走遠了。
就在他們走過的花徑旁的花叢里，從假山背后繞出一道黑影，不見她如何動作，三晃兩晃，猶如一股輕煙一般，來到了廊下，沿著墻根，在稀疏的樹影的掩映下，靠近了廂房的門。
更夫們沒想到他們嘴里的雨燕姑娘，此刻就在他們身邊潛伏，此刻身著黑衣，黑紗蒙面，俯身潛行。
她此時的裝束和那個燭火下婉轉(zhuǎn)婀娜的舞娘截然不同，卻依然是那樣身形靈動，迅若靈貓。
她左右看了看，小心而快速的打開了廂房的門鎖，然后輕輕推開，躡手躡腳邁入廂房，反身關(guān)上了門。
她貼著門，讓視力適應(yīng)了一會兒黑暗，然后循著右手方向開始在廂房的各處開始搜索。朱雀堂的飛燕們需要學(xué)會很多技能，只要有一絲月光，就能黑夜視物也是必須的本領(lǐng)。
黑夜里，寂靜的房間里，悄無聲息，雨燕沒來由的一陣心慌，她甚至能清楚的聽得見自己的心跳聲，她撫著胸口，長吁三口氣，氣血才平復(fù)下來。繼續(xù)翻箱倒柜找了起來，一會兒，可能是找到她想要的東西，她欣喜的一把攥住正要往懷里塞，就在此時，外面的走廊上，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
一個十歲左右小女孩，長發(fā)及腰，從外面的走廊走了過來。
雨燕最擔(dān)心的事情發(fā)生了。
小女孩走過廂房門口的時候發(fā)現(xiàn)了廂房門鎖的異樣，嘴里嘟囔著：“咦，是有誰偷偷進去了么？”
說著話，居然推門進來了！
月光照進來的門口，從梁上望去，女孩的眼睛猶如黑色的寶石在發(fā)光。她左右看了看，畏畏縮縮的進屋以后，借著月光，伸出小手，點亮了桌上的燈，拿著燈四處抖抖索索的照了照，卻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人，于是又吹了燈，關(guān)門出去了。
梁上的雨燕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第三次出任務(wù)就遇到這樣的窘境，看來自己的運氣確實不太好。
一個飛旋，輕輕從梁上翻飛下來。剛站起來，就聽外面的女孩大聲的喊了起來：“快來人那，廂房里有賊！”
雨燕一個健步撲到門邊上，用力一拉，門竟不知什么時候被反鎖上了！
她心中一凜，但是也沒有太多的猶豫，一個旋身來到窗前，回肘一擊，打破窗格，翩然而出，等她跳出來站定，眼看那一道纖弱的黑影，已經(jīng)消失在門洞，徑直逃走了。
雨燕一攥手中的物事，揣進懷里，然后兩手并用，攀柱勾檐，衣袂飄動間，已經(jīng)翻身上了屋頂，幾個縱躍，消失在城中的夜色之中。
。。。。。。
城外的阡陌之間，一道黑影在疾馳，沒有燈火的鄉(xiāng)間小路上，顯得格外皎潔的月光，照的地上一片霜白。不知名的蟲豸在周遭放肆的鳴叫，只是沒有任何一絲的人聲。
看著灑滿月光的空曠大地，雨燕的心情漸漸也放松下來了，離開城郭已經(jīng)五六里了?，F(xiàn)在應(yīng)該沒什么危險了。她漸漸放慢了速度，停了下來，一手扶著路旁的樹，一手去拿水壺。
長出一口氣，然后打開水壺喝了一口水。
“我是怎么教你的？長途奔襲以后要等氣息調(diào)勻了才能喝水?！币粋€清冷而嘲諷的聲音，忽然在頭頂，毫無征兆的響起，在這個寂靜而幽暗的林草之間，猶如一聲晴天霹靂。
雨燕感覺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猛然回頭，四顧喝道：“什么人！”
“哼哼哼。。。”像是一個忍住不笑的惡魔，譏諷的男聲在頭頂?shù)臉涔谥g盤桓，卻不知從何而出。
“我的聲音你都聽不出來了？甲字零零三號飛燕？”
雨燕這一下總算找到了聲音的來源，月輪之下，一個小小的身影，被掛在一顆大樹橫出的粗大枝條下，在夜風(fēng)里輕輕搖擺，黑發(fā)敷面，頭頸低垂，猶如一個毫無生命氣息的掃晴娘，被風(fēng)吹動了頭發(fā)和單薄的裙子。這是剛才的那個小姑娘么？為何她發(fā)出這樣的聲音卻看上去沒有沒一點生人的氣息？
雨燕聽對方喊出了自己的內(nèi)部代號，心中大定，以手撫胸，另一只纖纖素手皓腕輕抬，擦了擦額頭的冷汗，以身倚樹，似笑似嗔：“出來吧，是堂里哪位大哥開我的玩笑？還是親自教過我的？用得著這么嚇新人么？”
“不要叫大哥，多難聽，要叫尊上。”一道黑影從樹尖飄然而下，像是一只巨大的夜鷹收斂了羽翼，穩(wěn)穩(wěn)的棲在掛著小女孩的巨大枝條上。
黑色的兜帽，黑色的眼罩，黑色大氅，掩蓋住了來人所有的信息，但是卻是雨燕最熟悉的夢魘—朱雀堂烏鴉。
尊上，是沉淵樓朱雀堂新手對教導(dǎo)者的尊稱。
教導(dǎo)新手教官里有飛燕，有烏鴉，但是主管刺殺與刑訊的烏鴉和同為飛燕的前輩們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教導(dǎo)方式。他們甚至談不上什么教，只是對學(xué)習(xí)中犯了錯的飛燕們打罵甚至殘殺而已。
“我已經(jīng)出道了，是和你們?yōu)貘f部平起平坐的飛燕部成員，出個任務(wù)你還跟在后面？怎么？放心不下？”
“什么烏鴉。。。好難聽。。。是暗衛(wèi)。。。還有一點你要搞清楚，誰告訴你，飛燕出任務(wù)后面就不用跟了？”
“明明就是你們教的，朱雀堂的規(guī)矩，自己人不能。。。”
“哈哈哈，打住打住。。。什么規(guī)矩！規(guī)矩這種東西，對制定者來說就是用來糊弄別人的，對被約束者來說就是用來破壞的。”
“什么！那么這三年，你們到底在教我們什么？”雨燕的眼中似乎有火苗在跳動，在三年新手期，學(xué)了無數(shù)的朱雀堂繁文縟節(jié)，嚴(yán)苛條例，每犯規(guī)矩就要遭受嚴(yán)苛的懲罰。沒想到在教官的嘴里，不過是廢紙一張！
“教你們什么？哦，我想想?！睒渖系陌敌l(wèi)，一把揭開頭上的兜帽，露出干練的短發(fā)和黑夜中放光的眼神。那眼神就算在這么黑的夜里，也清楚的傳達著譏諷的笑意。
“堂主大人說教什么就教什么，我一個字都不記得了，我就就好比那辛勤的園丁，澆水施肥，等的不過是花開月圓時分，親手把嬌艷欲滴的芳華摘下來，聞香吮蜜而已。誰耐煩知道肥料里有什么東西？”說著，輕聲的笑了起來。
雨燕不由得想起了那個喝得酩酊大醉的晚上，第二天渾身難受到爬不起來，雖然早就知道飛燕的色誘術(shù)在校驗的時候難免有這一關(guān)，但是那一天真正到來的時候，依然讓人感到無比羞恥。
雨燕的臉已經(jīng)緋紅，不知什么時候，手里已經(jīng)握住了三只白磷鏢。不等對方繼續(xù)陶醉下去，一揚手，三點寒星已經(jīng)激射而出。
樹上的暗衛(wèi)一聲輕笑，像一只真正的烏鴉一樣，振翅而飛，降落在另一棵樹上。而樹枝上掛著那個人，卻被結(jié)結(jié)實實的全部命中，從三個地方發(fā)出火來，漸漸的，全身都被燒著了。
雨燕不再說什么。扭頭就走。
那暗衛(wèi)不做聲，飄然落下，不疾不徐的跟在她身后說道：“心腸真好，舍不得殺她也就算了，還費心給她火葬?！?/p>
雨燕猛然回頭，眼中帶著一絲淚光：“你就不能放過一個無辜的小女孩嗎？”
不等他回答，繼續(xù)回身往前走去。
“還真是新手的天真啊，哪會有什么無辜小女孩會深更半夜不睡覺在庭院里游魂？她跟著你走了三里地，你居然一點兒都沒察覺。這樣說起來的話，妲己說是讓我們監(jiān)視新人出任務(wù)，其實我看是做保姆還差不多。”
雨燕一下子僵住了，立在原地，剛剛起來的悲憤情緒一下子變成了尷尬。
“對不起。”她說話的聲音立刻不硬氣起來了，聲音小得和蚊子叫一樣。
“哈哈，對不起？是對不起沉淵樓，還是對不起朱雀堂，還是對不起妲己堂主這個狐貍精？反正對不起誰也好，都不關(guān)我的事。不要跟我說?！?/p>
雨燕抬手撩起了被風(fēng)吹亂的青絲，疑惑的問道：“那我應(yīng)該說什么？”
“謝謝?！?/p>
“那就謝謝你?！?/p>
“這。。。哈哈，有時候感覺你是一個木美人?！狈怯裨僖淮纬爸S的笑了起來。
“什么意思么？”
“沒什么意思，我喜歡?！?/p>
“哼。謝謝你，不需要?！?/p>
非玉這一次沒有再笑了，而是換了一種低沉的語調(diào)威脅到：“哦，是么，那么前兩次任務(wù)，你成功了一次，失敗了一次，這一次手腳不利落，如果真的不需要我的喜歡，隨我據(jù)實稟報的話，你現(xiàn)在就可以考慮穿一身什么樣的衣服沉入寒潭了?！?/p>
黑夜中他無聲而笑，卻咧開嘴，露出了一嘴白牙，夜色中猶如一把柳葉小刀。
雨燕這一次真的被震住了，沉淵樓的所謂沉淵不是說說而已。朱雀堂也好，別的什么堂也好，沉淵樓里的失格者，沒有明天。
風(fēng)吹起了她的發(fā)絲，她的嘴唇在顫抖。
“說吧，你想要什么？是我的身體么？”就在這徹骨的夜風(fēng)里，她冷冷的看著非玉，把玉手放在了襟扣上，慢慢的解開黑色的綢衫。羅衫半解，秋風(fēng)入懷，明月之下，玉色的肌膚已經(jīng)春光乍泄！
非玉邪魅的笑著按住了她的手：“不不不，不是這樣的?！?/p>
雨燕愣住了：“那你到底要怎樣？”
“?。 狈怯裉痤^看著天上的明月，陶醉的神情，像是想起了什么美妙的時刻：“是醉眼迷離時分，用柔弱無骨的玉手推在我的胸前，用最后的力氣哭喊著說出：不要這樣，我求求你。。。”
“混蛋！那天是你？！”雨燕繼續(xù)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貓，咬牙切齒，怒目凝眉，猛地抓住了他的手，另一只手直刺他的喉嚨，指尖露出一截白磷鏢，寒光閃爍，去若流星！
非玉一矮身形，腕子一抖，已經(jīng)從雨燕想不到的角度擺脫了她的擒拿，雙臂一展，一個翻飛，退出去一丈多遠。臉上再次浮現(xiàn)出譏諷的笑容。
“桀桀，不是我還是誰？嚴(yán)格說起來，你的飛燕校驗，其實是失敗了哦，就算是喝得酩酊大醉，一個合格的飛燕也應(yīng)該是啼若畫眉婉轉(zhuǎn)，身似繞指柔絲的。只不過那樣的你，反而更讓我夤夜難寐，思之良久，難怪古人說巫山云雨一度，他處難為山水。”
雨燕已經(jīng)把嘴唇咬出血來，兩眼噴火，手里一刻不歇的把白磷鏢，銀飛刀狠狠的扔向了他。然而他就像一縷黑煙一樣飄忽在夜空中，明明已經(jīng)射中的飛鏢和飛刀，統(tǒng)統(tǒng)無一例外的叮叮當(dāng)當(dāng)遠遠的落在了地上。
雨燕的心也就像那些零碎一樣，一下子落在了空處。
“你到底是一個什么人？”
“我已經(jīng)告訴過你了，我叫非玉。是一個暗衛(wèi)”
“非玉？哼，君子如玉，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既曰非玉，自然就是小人了。名字都起得這么直白。其實我不是問你名字，我是說，沉淵樓明明有規(guī)定，不許校驗放水，不許透露檢驗當(dāng)天的配對身份，不許同僚私通，不許外出行動中有情事。你好像全然沒有放在心上，你是個不要命的人么？任何一條被發(fā)現(xiàn)，你都會被沉寒潭，你不知道么？”
“嘁，吹皺一池春水，關(guān)卿底事？鏢有沒有扔完，沒扔完的話繼續(xù)，要是扔完了，還是先想想你自己該怎么辦吧?！?/p>
“還能怎么辦？自然是找個客棧，洗一洗，換上一身我最漂亮的那身衣服，等著進寒潭咯?！?/p>
“哈哈哈，還真是想不開。那不如我們重新商量商量。這么美的燕子，就這么香消玉殞了，你舍得，我還不舍得呢?！?/p>
第二天。
沉淵樓朱雀堂。
朱雀堂堂主的閨樓是一棟紅樓，朱樓畫閣，檐下紅綃飄拂，仿佛風(fēng)流富貴人家，只是細看這赤紅如血，不像是閨樓，反倒透出三分妖氣。
晨曦微露，樓下有人單膝跪地，高聲稟告：“堂主大人，我回來了。”
三息過后，樓上才傳來一個慵懶的女聲：“上來吧”
樓下的這個人，穿著再平常不過的藍灰色短打，看上去不是個樵夫就是個更夫或者農(nóng)夫之類的，但是再看他健步上樓，腳下生風(fēng)，分明是一個年久習(xí)武之人。
閨房之中，羽帳低垂，紅蘿被里，一個云鬢散亂，露出雪白肩頭的女子慵懶的靠在高大松軟的靠枕上，眉影靛紫，唇若鮮血，與其說是沒有梳妝的榻上佳人，不如說是剛從沉睡中醒來的千年女妖。
“辛苦你了，靜海，那兩個小東西怎么樣了?！?/p>
叫靜海的暗衛(wèi)站的筆直，低頭垂目，不敢看她一眼，恭敬的答道：“看起來甲字零零三號飛燕依然技藝生疏，被那邊派來的人的耍了依然不自知，好在你派去的暗衛(wèi)非玉幫她處理掉了?！?/p>
“嗯，這就好?！?/p>
“但是。。。”
“但是什么？”’
靜海抬起頭來，繼續(xù)說道：“但是好像非玉有一些別的想法，想要替她把行動失誤隱瞞下來?！?/p>
“哦？”妲己眉頭一挑，坐直了身體，露出了更多的白皙的香肩。
“晚上兩個人住在了荒村野店的同一個房間里，但是好像也沒做什么。”
“哈哈，是沒做什么，還是沒聽到什么動靜？”妲己似乎越來越敢興趣了。
“非玉是子字零零六的精英暗衛(wèi)，我不敢靠得太近。是我沒聽到動靜?！?/p>
妲己翻了翻白眼，又躺了回去了：“也許你靠得夠近的話，會聽到一些有意思的聲音?！?/p>
“在下并沒有這種愛好?！?/p>
“嗯，好吧，很快我就能看到我的小非玉了，看看他對我怎么回報，哼哼哼?！?/p>
兩個時辰后，朱雀堂大堂。
妲己斜坐在白熊皮鋪的寬大堂主橫榻上，一手支頤,一手拈起一顆紫色的葡萄，送進了血紅的唇中，一邊好像漫不經(jīng)心的問下面站著的非玉：“小非玉啊，辛苦你了，新人這趟的表現(xiàn)如何?。俊?/p>
“差強人意，那邊派了個小丫頭來搗亂，在我的及時提醒下，飛燕甲三總算沒出什么岔子，把她料理了，完成了任務(wù)。”
“哦，是么？”妲己笑了笑，拿眼睛撩了一下他，風(fēng)情萬種之中，蘊藏著一絲殺機。
“呃，是的，雖然有我?guī)椭?，但是主要還是這個新人夠機靈?！?/p>
“這可不合規(guī)矩啊，小非玉。說好的是監(jiān)視為主，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許插手的呢？若非如此，難道以后的飛燕出去辦事，后面都要跟一個烏鴉么？”
“呵呵，我可沒這么善心，只不過正好。。?！?/p>
“正好什么？”
“正好撞見我罷了?！?/p>
“哈哈哈哈哈哈?。?！”妲己在橫榻上笑得花枝亂顫，不能自已，像是聽見了什么特別好笑的事情。
旁邊有人過來湊過去悄悄說了兩句什么話，妲己微笑著點點頭，揮手讓她退下。
妲己對著非玉慵懶的伸出了纖纖玉手，五指的指甲尖尖，全都涂成了血紅的顏色。
“來，扶我一把，我?guī)闳タ匆粯雍脰|西?！?/p>
非玉連忙上前搭住她的手，她的手，冰涼。一種不祥的預(yù)感在他心里滋長。
妲己帶他去的地方是朱雀堂的地牢，朱雀堂自己的地牢并不大，可依然空蕩蕩沒什么人，也許沒什么人能在烏鴉的專業(yè)刑訊下活太多時間吧。這是一個潮濕陰冷的地方。
有人在前面帶路，他打開兩道門，來到了地牢最后一個牢房。
守衛(wèi)打開最后一道門，陰冷的墻上銬著一個披頭散發(fā)的女人，不過看上來精神還好，看到有人進來，開始掙扎起來，身上的鐐銬碰撞著發(fā)出清脆的聲音。
非玉心頭一震，從身形看，這女人分明就是雨燕，早上出發(fā)的時候，明明是分開走，他先出發(fā)的。而現(xiàn)在他剛回來，女人卻已經(jīng)被押在地牢里了。他的身后，妲己究竟是派了幾個人跟著？
“快，去看看你心愛的門生吧，我可是囑咐了又囑咐，不許傷了她的哦?！辨Ъ呵纹さ某Ｑ劬Γ欢怯駞s在她的眼里看不到一絲的暖意，完全是狡狐抓到獵物后的忘形的愜意。
非玉走上前去，撩開女人的頭發(fā)一看，果然是雨燕?？雌饋砟w色如常，很意外的沒有遭受任何的拷打和訊問。
妲己笑了：“放心吧，沒有動你的小美人?！?/p>
非玉呆呆的看著雨燕，木然的放下手，既然事情已經(jīng)敗露，雨燕的下場已經(jīng)注定，而自己，可能也要受牽連。
“事情呢，我們都很清楚，我就不說了，你很清楚，在沉淵樓，可以有犯錯的人，不可以有又無能的又犯錯的人。她呢，就正好兩條都犯了。現(xiàn)在我給你兩條路，
一條，你親手自己把她殺了，斷了念想。另外一條，你沉寒潭，我饒了她這一次，就當(dāng)她是這批新人里第三名?！?/p>
“我選擇親手殺了她。”妲己的話剛說完，非玉就已經(jīng)做完選擇了。
“那就動手吧?！鄙磉叺娜瞬恢獜哪睦镒兂鲆话岩巫觼?，妲己悠然坐在陰冷黑暗的地牢里，就好像依然坐在她那富麗堂皇的朱雀堂大堂上。那悠閑的姿態(tài)不像是要看人殺人，倒像是看游園驚夢。
“我有個一個不情之請。”
“既然是不情之請，那就不必說了吧?！?/p>
“啊，秀業(yè)。。。那算了?！?/p>
“你還是說吧?！甭牭叫銟I(yè)兩個字，妲己忽然就改主意了。
“讓我和她單獨的呆一會兒，我想最后再享用她一次，不然也浪費了?！狈怯裼蒙囝^舔了舔嘴唇，看著雨燕的身體，露出了貪婪的神色。
“哈哈哈，準(zhǔn)了?！辨Ъ簺]有多說一個字，仰天笑著站起來，轉(zhuǎn)身就走！
靜海連忙拿起椅子，在后跟上。追上她說了一句：“這次好像有點不一樣的情節(jié)啊?！?/p>
門在背后被看守一重重重重的關(guān)上，巨大的聲音在空蕩而陰森地牢里回蕩。
妲己沒有回頭，腳下款款而行，嘴里只是在念詩：“似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fēng)露立中宵。”
靜海有點發(fā)呆，不明白她為什么要念這兩句：“啊，這跟他又什么關(guān)系？”
妲己回頭剜了他一眼：“不明白么？當(dāng)你立在冷風(fēng)中仰望星空，你以為你的心事是宇宙寂寥，再無第二人知曉的。其實一夜夜，一年年，少年少女們的心思全都是那個樣子，他們自以為藏得很好，其實別說昨夜，上月，去年，以至于追溯到千年的遠古，人們一代代都是這么過來的，只是似曾相識燕歸來，換了人間而已?！?/p>
“啊，你是說非玉喜歡雨燕？這。。。怎么可能？這你都能看出來？”
“唉，愛慕的神色又有誰能掩藏，不是現(xiàn)在，是早就看出來了。不然我的控燕之法里怎么會是他們兩個呢？”
“你是說。。?！?/p>
“噓。。。說出來，你死。”妲己笑著把慘白而纖長的食指壓在血紅的唇上，靜海禁言低頭，噤若寒蟬。
地牢深處。
非玉在解她的鐐銬，雨燕在說話。
“我，還有活下來的機會么？”
非玉停下手，欣賞的看著她：“不錯啊，在這生死的關(guān)頭，終于想起我的教導(dǎo)來了。即使是身在必死之局中，也不要放棄最后的希望。那你好好想想，有沒有？”
“你昨夜抱著我，明明就可以，現(xiàn)在為何？哦，對了，如果你真的要我死，你不會幫我解開，這樣我就會有機會殺了你，無論是飛燕還是烏鴉，都不會給對方這樣的機會的！”
“聰明。”非玉用手背輕柔的從她的臉上劃過。這一次雨燕沒有躲開，她的眼睛想要在非玉的眼中找到生的希望。然而令她震驚的是，她不光看到了生機，還看到了愛憐！這是他眼中從來沒有過的神情！
“哼，沒有枉費我和妲己看上你。”非玉繼續(xù)動手解開她的鐐銬。
“那你要怎么。。?！彼脑挍]說完就被打斷了，非玉解開了他的鐐銬，手卻沒有停，繼續(xù)在解她的衣服。
“你！”
“別廢話了，快脫！”
“為什么？”雨燕顫抖著抓住了他來犯的手。想要用力，卻不敢太用力。
“又忘了我的教導(dǎo)么？在好奇和生機中只能選一個的話，永遠選擇？”又是那可恨的無聲而笑。
“生機?！?/p>
“那脫吧，脫完躺下?！?/p>
這次雨燕沒有猶豫，隨著最后一件衣服從身上滑落，雨燕害羞的低頭，一手橫在胸前，一手用三個指頭摸著自己已經(jīng)燒得滾燙的臉。
非玉沒有憐香惜玉，一把把她推到在牢房里的床上，說是床，其實是木板鋪了些干草而已。
“欸?！庇暄噔Р患胺溃幌伦拥乖诹舜采希p輕的驚呼一聲。
等待她的是一場暴風(fēng)驟雨般的無情撻伐。
時間很短，但是已經(jīng)足以讓雨燕茫然不知所措了。她的眼中全是淚光，卻忍住沒有哭，哽咽著對他說道：“為什么？”
“先把衣服穿起來?！倍潭痰膸追昼姡怯褚呀?jīng)渾身大汗了。但是他手沒有停，手腳麻利的穿上衣服。
雨燕穿好衣服，站了起來，淚光已經(jīng)從她的眼中消失。她溫柔的嬌嗔道：“你剛才都沒有親親人家。
非玉笑了笑，抓住了她的雙臂，制止了她湊過來的身體：“我知道了?！?/p>
雨燕的笑容有點僵硬，還是繼續(xù)問道：“你知道什么了？”
“把嘴里的藥吐出來吧，是想毒死我么？”
“沒，沒有，哪有什么藥！”
“來吧，你坐下?！?/p>
“我不坐，我們已經(jīng)沒有很多時間了，你真的不想最后親親我么？”雨燕一反常態(tài)，催起他來。
“不，是我沒有時間了，你的日子還長，帶著我們的孩子，活下去?！狈怯癜醋∷碾p肩，把她強行按在床上坐下。
“什。。。什么意思?！?/p>
“秀業(yè)，告訴我了。這就是妲己的控燕之法。如果沒猜錯的話，妲己把你關(guān)進來之前，一定跟你說過同樣的話，我們倆，只有一個人能活著出去。她讓你事先服下解藥，只要你咬破藥丸，里面血色有點苦咸的藥水就會進到我嘴里，然后你和我親嘴的時候咬破嘴唇，我只會以為那些是我的血，實際上只要我沾上了一點那藥，我就死定了?！?/p>
“你！你全都知道了！你怎么會知道？”雨燕的虛假笑容消融了，剩下的只有再次震驚！
看守沉悶的聲音從地牢遠處，隔著幾道門不合時宜的傳來：“抓緊點，堂主大人等著你的消息。”
“唔嗯，他在催了，你別說話，我從頭告訴你。沉淵樓下有堂口，朱雀堂下有部，堂口雖有堂主，部卻沒有部長，按照天干地支排位的飛燕甲字第一號和烏鴉子字第一號，就是實際上的部長。所謂的控燕之法，說起來神秘，其實也很簡單，挑出兩個精英互噬，活下來的，自然就是精英中的精英，可以當(dāng)我們堂主大人的手中利刃，也是未來的堂主的不二之選?；钕聛淼娜艘词羌鬃至懔阋唬词亲幼至懔阋?。然而在秀業(yè)這里卻出了事情，去年，秀業(yè)和他的對手，一個人都沒活下來。然而我在一個偶然的機會里，拿到了秀業(yè)的遺書。我是當(dāng)時負責(zé)搜檢暗衛(wèi)，我偷偷的匿下了這份遺書，明白了所謂的控燕之法，原來就是斗蠱之事！她當(dāng)著你面讓我選擇二選一，卻在事先告訴你，讓你趁機殺了我，只要我死了，你就有機會活！其實，你的演技有待磨礪，剛才被銬在墻上的神情，根本不像是個將死之人！”
“你！你怎么敢偷看！負責(zé)收檢遺物的人居然私自看遺留文書，你不明白這有多大風(fēng)險嗎？”
非玉再一次狡黠的笑了：“明白明白，可是風(fēng)險有多大，風(fēng)景也就有多美，難道你不喜歡在刀尖上跳舞么？不管你喜歡不喜歡。我們哪一次出任務(wù)不是在刀尖上跳舞呢？我說過了，規(guī)矩么，就是用來破壞的，嘻嘻?！?/p>
雨燕這次真的眼神黯淡下去了：“原來你們都在騙我一個，這次。。。真的活不下去了?！彼裏o奈的從嘴里拿出藥丸。木然對著火光看了看，然后隨手扔掉了。
非玉卻沒有理她，而是另外從懷中的一個瓶子里拿出一個藥丸：“你不會死，其實秀業(yè)也沒有死，他吃了這種龜息丸，假死后從組織脫離了。遺書里說的傷心也許是真的，但是他還沒有傷心到要自殺的地步?！?/p>
“龜息丸？”雨燕疑惑的看著非玉手里的藥丸。
“嗯，吃了這種藥，很快就會氣息全無，身體冰涼，但是卻不是真死，而是假死。組織把他埋在寒潭附近的傳統(tǒng)墳地，他卻早早的安排了人第二天去把他挖了出來。后來妲己過了一段時間，不知怎么尋思其中蹊蹺，忽然發(fā)現(xiàn)整個過程有詐，去墳地一看封土有異，挖出來一看，早已人去棺空，可是人已經(jīng)消失了三死個月，烏鴉一去，早已杳無音蹤?！?/p>
雨燕眼中的火光又一次點燃了：“你是說？”雨燕伸出手要去接龜息丸。
非玉卻躲開她的手，自己嘴一張，把藥丸扔了進去。
雨燕驚呆了。同樣的計策，對狡詐的妲己，怎么可能施展兩次？
如果是自己吃，非玉也許有一套不同的玩法早已籌劃好，可是他自己吃。。。。。她如何面對接下來的事情？
“你。。?！?/p>
“我死定了。。?！狈怯裥α诵Γ袷窃谡f一件很平常的事情：“被她發(fā)現(xiàn)的時候，記得從我的心口，一刀捅進去，這樣我不會有太多的痛苦。”非玉很認(rèn)真的對著心臟的地方比了比。
“為，為什么！”雨燕甚至有點結(jié)巴。
“生亦何歡，死亦何悲！”非玉站了起來，在地牢里四處打量。雨燕沒有再問問什么，她不想打斷他，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還記得你為何來到朱雀堂么？”非玉忽然說了一句不搭界的話。
“記得，為了復(fù)仇。家里人被贓官害的家破人亡，我當(dāng)時還是個孩子，朱雀堂來招我的時候，我聽你們說要以牙還牙，以血還血之后，我激動得整夜沒睡著。但是沒想到的是，我答應(yīng)朱雀堂入堂的時候，第二天贓官就被殺了。我當(dāng)時還問帶我入堂的前輩司徒，她說沉淵樓的復(fù)仇，從來都是不會等的，等長了，夜長夢多。自己如果想復(fù)仇，就學(xué)好本事去殺了贓官全家，他們也是有罪的人。可是我真的不是太想殺他們的，甚至我的心里在知道大仇已報之后還有點空落落的，但是我不敢說不。司徒的眼神是很兇很果決的，我想如果我說不去了，她也許會毫不猶豫的殺了我的。”
“是啊，沉淵樓，復(fù)仇和殺戮，讓人迷醉的目標(biāo)，可是大仇已報和尸橫遍野以后呢？空虛，只剩下無盡的空虛。提劍四顧心茫然，滿地的血和尸體，再沒有一個站著的人和你說一個字甚至瞪你一眼。有時候我會突然忘記我為什么要來沉淵樓，甚至我不知道我活著是為了什么，我看著那些街上像個牛馬一樣無知行走的弱者，攜妻牽子，突然有一種羨慕他們的感覺。沉淵樓，有著無盡的財富和讓王侯都夜不能寐的威勢，里面的人，卻沒有一個人，像是一個正常人那樣在陽光下無憂無慮的活著?！?/p>
“可是，你吃下這藥丸，想要的那種生活，你再也沒有機會了啊，這是為什么??？”
非玉溫柔的笑了笑：“可是你有啊，帶著我們的孩子，好好的替我活下去吧，成為飛燕甲一號，你就是一個實際上的部長，按規(guī)定她不會派人再跟著你了，不是不想派，是沒人派了，因為你已經(jīng)是她最重要的心腹和繼承人了。她以后只會派你去監(jiān)視別人了，想要留下來成為她的繼任者也好，或者像秀業(yè)一樣策劃一個計劃遁逃也好，你已經(jīng)不是一個無足輕重的棋子了。就算她再來一次控燕，你也已經(jīng)早有防備，立于不敗之地了?！?/p>
雨燕的眼淚突然一下子就流了下來，這世間自從家人被贓官害死，沒想到世界上還有那么一個人，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偷偷的愛著自己，最后想要用生命來保住自己。
然而知道的那一刻，就是生死離別！
“不，你別死，你不是可以假死么，我可以騙過她的！”雨燕忽然意識到面前這個人對自己的重要性，死命的抓住了他的雙臂不放開。
“不，你騙不過她的，不要把自己搭進去，答應(yīng)我！”非玉甩開她的手，厲聲說道。
“我。。?！庇暄嗥怀陕暋?/p>
“答應(yīng)我，不然我們?nèi)齻€都要完蛋！”
“我。。?！?/p>
“快點，江湖兒女，生死分際，何忍負我？”非玉的話越來越嚴(yán)厲。
“我答應(yīng)你，我答應(yīng)你！”雨燕蹲在地上哭出了聲。
非玉嘆了一口氣：“唉，真想和你，還有孩子，過一天那樣的生活啊，可惜了。”他說著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頂。
鮮血從他的嘴角慢慢的流了出來，身體也開始慢慢的無力，龜息丸，不單是假死那么簡單，對身體的傷害也是實實在在的。
雨燕聽他聲音越來越虛弱，抬頭一看，甚至在這昏黃而搖擺的地牢火把火光下，也能清楚的看到他的臉色已經(jīng)蒼白。
她顧不得擦眼淚，站起來一把抱住了他。
“孩子，你那么肯定有孩子么？”
非玉慘然笑道：“呵呵，肯定？這世界上能肯定的，只有一件事，死亡。當(dāng)年我的引路人叫秀念，是寅字零零二號，在當(dāng)時的我眼里，他是那么厲害的一個人，卻在在那次和武當(dāng)派的對峙中，我方人數(shù)眾多全面控場的情況下，被一個牛鼻子老道一劍削掉了腦袋?！?/p>
一邊說，一邊開始咳血。
“你別說了，你。。。”雨燕沒來由的生平第一次為一個人他人感到心痛。
“讓我說，我在這個世界上能說的最后幾句話了?！?/p>
“嗚。。。”
“別哭，以后有的是時間哭，聽我說?！狈怯裥χ鵁o力而緩慢的舉起手擦掉她的眼淚。
“當(dāng)時他的腦袋就那么巧，滾在我的眼前，眼睛甚至都沒有合上。我很久都在夜里想起他最后的眼神，我覺的有幾秒鐘他甚至是想用眼睛跟我說些什么?！?/p>
“什么？”
“我說過了，生亦何歡死亦何悲。每一天每一次任務(wù)，如果我們都在殺戮和復(fù)仇中度過，那么我們所獲得的每一次勝利只不過是擇日而亡而已，這樣的日子何時才是個盡頭！同時我們卻又在害怕盡頭的忽然到來。其實后來我終于想明白了，如果死亡不可避免，我希望要一個確定的未來和自己想要的方式，而不是像秀念那樣，毫無意義的毫無防備的死去?！?/p>
“非玉！”雨燕再也忍不住了，大聲的哭了出來。
“別哭，帶著我的祝福，就算沒有孩子，也好好的，一個人，活。。。下。。。去。。?！狈怯裱壑械墓饷⑾Я?，手無力的垂落。
門在一重重打開，妲己殘忍的笑聲即使透過深沉的地牢，依然那么的刺耳，而且越來越近了。
“哈哈哈哈，我已經(jīng)等不及，想要看到那結(jié)果!”
雨燕俯身深情的吻了吻非玉，然后站了起來，差不多就在她站直的瞬間，最后一道門，打開了。
展現(xiàn)在妲己面前的，是站著的雨燕和躺下的非玉。
非玉嘴角流血，面如白紙，全無生機。
妲己看著雨燕有點發(fā)愣：“怎么會是你？”
雨燕微笑著躬身施禮：“一切如您的安排，他親了我。然后就這樣了?！?/p>
她嘴角依然保持著剛才親他時候留下的血跡。
妲己默不作聲，緩步移到非玉的身體旁，蹲下來。雨燕感覺自己的心跳都快了許多，死死地盯住妲己的一舉一動，正如非玉所說，現(xiàn)在就是生死分際！
妲己不說話，眼淚如同珍珠一般滾滾而下，非玉雖然手腳都不能動了，甚至口舌麻木，但是依然感覺到滾燙的淚珠點點垂落在自己的臉上。
過了一會兒才說話：“怎么會是你。我原本是。。?！毕袷呛鋈灰庾R到什么，閉口不言，從懷里掏出一塊絲質(zhì)手帕，擦了擦眼淚，結(jié)果卻擦花了紫黑色的眼影。
妲己站了起來，一看手帕，意識到妝容已花，呀的一聲，用手帕遮住了眼眉?；厣砭妥?，嘴里在說：“雨燕，你很好，以后你就是飛燕部甲字零零一號了，從即日起，以后我朱雀堂飛燕部以下，我不在時，皆以你為尊?！?/p>
邊走邊說，踉蹌而去。
雨燕有點不敢相信的看著門外，靜海急匆匆的跟著追了出去，妲己吩咐他說：“他生平的東西都陪他葬了，不論金銀，不拘多少，讓他在那邊過得好些。”
聲音越來越遠，卻好像有點哽咽。
四個月后。
朱雀堂大堂，雨燕已經(jīng)可以有資格在妲己的面前站著回稟了。
任務(wù)又一次圓滿成功。
當(dāng)然，在可以調(diào)動朱雀堂一半左右的資源的時候，任務(wù)總是那么輕松圓滿。
妲己滿意的看著收獲的財寶和物資清單，對雨燕贊不絕口。
“嗯，雨燕那，最近的你讓我對自己感到很滿意啊?！?/p>
“咯咯，堂主大人不是應(yīng)該對我很滿意才對么？”雨燕隨著地位提升和多次成功的戰(zhàn)績，和妲己的關(guān)系也越來越親密了。說話也越來越隨便。
非玉的事情已經(jīng)瞞天過海，不知道為什么，雨燕后來把非玉挖出來救活以后，還一直擔(dān)心妲己會去看封土，但是妲己始終好像對自己很信任。尤其意外的是非玉還帶走了他原來擁有的富比王侯的財富。
沉淵樓別的沒有，珠寶什么的，寶庫里早已堆不下。就算靜海知道非玉有些財富來路不正，也沒說什么，他也謹(jǐn)遵規(guī)則，不看數(shù)目明細，只管一包，直接陪他埋了，第二天直接被非玉帶走了。
現(xiàn)在的問題是雨燕感覺自己真的有孕在身了！再不走，前面一切的順利都付之東流了！
就在雨燕表面輕松，心里緊張的時候，妲己接著說：“誒，還不是我看人準(zhǔn)？我就看好你，不然我為什么只讓非玉知道自己二選一，而卻讓你知道其實雙方都是二選一呢？說明我還是更看好你哦?！?/p>
“是啊，多謝堂主栽培?！?/p>
哼，信你才有鬼了。雨燕臉上在笑，心里在腹誹。
“嗯，好了，先不說這些了。”妲己放下手中的清單接著說：“這次我們沉淵樓對 云盤山莊有個大行動，我交給你負責(zé)牽頭，需要多少銀子多少人，你直接報個數(shù)，自己去潛伏到云盤山莊，上門做個小師妹。一年，以一年為期，到時候給他來個釜底抽薪！哈哈哈哈！我都等不及要看浩浩然那個老東西臉上死之前錯愕的表情了。”
“遵命！”雨燕心中大喜！一年！云盤山莊遠在八百里之外！
“嗯，你下去，準(zhǔn)備準(zhǔn)備吧，籌劃完了告訴我數(shù)目和人手，我撥派給你?！?/p>
“恩。。?！?/p>
“還有事情么？”
“可是云盤山莊山高路遠，不知道應(yīng)該多久回報一次?！?/p>
“哦，既以潛伏為主，不要多聯(lián)系，浩浩然老東西還是挺機警的，以三個月為限，三個月不回信，那就是真的出問題了，我會派人去查，你要記得按計劃留扣。你的死活倒還在其次，我可不想最后計劃音訊全無！記住了么？” “好的，我知道了?！庇暄喙Ь吹母┦追Q是。
“好，你下去吧?！?/p>
雨燕施禮，轉(zhuǎn)身退下，心中一陣狂喜！
妲己死死地盯住她輕松的腳步，嘴角露出一絲無法解讀的笑容。
“靜海啊，你陪我到花園里走走，上次砍的幾個人埋在西南角的茶花下，不知那茶花現(xiàn)在開的如何了?！?/p>
“想必是嫣紅如血了吧?！?/p>
妲己瞥了他一眼，笑了笑，不以為意，徑直往花園走去。
時節(jié)已經(jīng)是晚春，滿園的春色盡放，姹紫嫣紅，她信步走過池塘垂柳，花徑幽深，花園里除了她和靜海再無別人。
她沒來由嘆了一口氣：“唉，要錢給錢，要空給空，控燕，總算開始了?！?/p>
“這下龍歸大?；⒎拍仙剑趺茨苷f控燕開始了？”
妲己坐在池塘的一塊平滑的石頭上，搖了搖頭：“你不明白，少男少女，在草長鶯飛的年華里相遇，總是錯把年少的沖動當(dāng)成了一生的愛憐，其實不過是在對的時候，遇到了不知道對不對的人，僅此而已。可這愛的激情你見過幾個能抵擋歲月的平淡？到最后，他們也許會有一個活著回來，也許一個都活不下來?！?/p>
“有沒有可能他們兩個人就那么好好的廝守，一輩子再也不出來了?！?/p>
妲己再次緩緩的搖了搖頭：“殺戮這條路，也許在殺戮過后會有空虛，但是比空虛更加可怕的是平淡的寂滅，你要讓一個當(dāng)慣了殺手的人如何去面對忍氣吞聲和平淡無奇的生活？既然曾經(jīng)對這世界的凡人生殺予奪，既然曾經(jīng)對如山的財富司空見慣，誰還情愿泯然眾人，誰又甘心粗茶淡飯！何況一個普通人，想要守住那份和能力和行為不相稱的財富，在這貪婪的人世間，更加是難上加難?！?/p>
“為了防止萬一，我還是派幾個人盯著，萬一兩個人過得蜜里調(diào)油，我可以下楔子啊?！?/p>
“不需要，你看吧，三年或者七年，我的非玉或者雨燕，一定會自己回來的。”
“堂主，我真想看看那時候你希望落空時候的表情，一定會很有趣?！?/p>
妲己沒有生氣，反而落寞的說道：“那時候，也許，我會在墳中吧，他們回來，無論誰，讓TA做堂主吧?！?/p>
“咕咚?！币活w石頭扔進了金色鯉魚扎堆的池塘中心，鯉魚慌亂的游走，然后沉入水底。漣漪慢慢的蕩開，然后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