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讀《百年孤獨》

1.

我第二次讀《百年孤獨》與第一次相隔了兩年。這二年里有時候想到這本書,或者觸碰到書架上的這本書,腦子里就浮現(xiàn)出一幅黑白的鄉(xiāng)間圖片:走江湖的吉普賽人,擁擠的有七十二個便盆的布恩迪亞家,還有載著三千尸首駛向絕望的一節(jié)節(jié)好像永遠走不完的火車……每次都是心頭如灌了鉛般沉重郁悶。這是一本叫人絕望的孤獨的書啊。

這次我決定好好的梳理一下小說的脈絡,理順每一個布恩迪亞人的故事。還有,這本書到底要表達什么?對這點,我思考了二年依舊不得頭緒。寫一個古老落后的鄉(xiāng)村里一個家族的故事?還是有更深的宏旨?之所以堅持不肯去看除了小說本身外關于它的只言片語,就是近于虔誠的希望能自己一探究竟,步步解密。

2.

讀《百年孤獨》是必須一氣呵成的,讀別的小說假使讀了一部分后擱淺下來,過一段時間后重新續(xù)起,那還是可以憑著一點印象續(xù)得下去的,這本不然,光一代代的阿爾卡迪奧、奧雷利亞納這些重復的名字就夠你摸不著北了。

你必須一氣讀下去,讀完一部分后再緩下來,反芻一下讀過的內(nèi)容,甚至畫一下家族族譜,捋清哪一代的阿爾卡迪奧和奧雷里亞諾都發(fā)生了什么故事。第一次讀的時候,我確實是這么做了。但現(xiàn)在看回當初畫的圖,卻是模糊對不上號。

這二年流行一種快速讀書方式,叫做拆書稿,就是把一本書的精華提煉出來,濃縮成大概十篇,每篇二三千字,讓讀者能夠快速讀懂一本書。比如我關注的“十點讀書”公眾號就有這樣的一個欄目。

這次重讀我也嘗試著邊讀邊給小說做拆書稿。這有點像讀書時做讀書筆記,總喜歡給重點內(nèi)容畫上線,甚至笨拙的抄一遍在筆記本上以加深記憶?,F(xiàn)在面對《百年孤獨》這樣的書,我有了做功課的心。

拆書稿是原著的濃縮版,對其邏輯和精神一點都不能亂,所以要吃透了小說所要表達的之后才敢入手,而且也不能丟掉了原著的味道,那些濃得化不開的孤獨、絕望、宿命。

我一小部分一小部分的閱讀,邊讀邊用不同符號標記重點字句,偶爾有一點感想了簡單的記在相關文字旁邊。一遍讀完后又回過來再讀一遍,這一遍開始做歸納,把歸納后的文字寫在書的邊邊角角上。

我讀書的速度向來很慢,像花眼的老人家,拿著放大鏡逐字逐句的照過,方才有讀過的感覺,有時遇到難懂的,還必須返回來再瞅上二三遍,書方能繼續(xù)讀下去,否則便感囫圇吞棗,不知所云。這一點上我是出奇的笨拙的。現(xiàn)在讀的這書本就出名的難懂,兼又存了心要給它做書稿,更是一遍又一遍的回旋品讀,生怕曲解了原意。

如此一點一點的推進著,工作在進行到書的將近四分之一時我犯難了。作者在上校參戰(zhàn)的一開始,就用一大段文字總結了這段傳奇經(jīng)歷:

? ? ? ? 奧雷里亞諾·布恩迪亞上校發(fā)動過三十二場武裝起義,無一成功。他與十七個女人生下十七個兒子,一夜之間都被逐個除掉,其中最年長的不到三十五歲。他逃過十四次暗殺、七十三次伏擊和一次槍決。他有一次被人在咖啡里投毒,投入的馬錢子堿足夠毒死一匹馬,但他仍大難不死。他拒絕了共和國總統(tǒng)頒發(fā)的勛章。他官至革命軍總司令,從南到北、自西至東都在他的統(tǒng)轄之下,他也成為最令政府恐懼的人物,但從不允許別人為他拍照。他放棄了戰(zhàn)后的退休金,到晚年一直靠在馬孔多的作坊中制作小金魚維持生計。他一向身先士卒,卻只受過一次傷,那是他在簽署尼蘭迪亞協(xié)定為長達近二十年的內(nèi)戰(zhàn)畫上句號后自的結果。他用手槍朝胸部開了一槍,子彈從背部穿出卻沒有損及任何要害部位。經(jīng)過這一切,留下來的只有一條以他的名字命名的馬孔多街道。然而據(jù)他壽終正寢前幾年的自述,那天清晨他帶著二十一個人投奔維多利奧·梅迪納將軍的時候,甚至連這事也沒期望過。

這段話高度概括了上校傳奇又荒謬的一生,寫得酣暢淋漓,更是在故事才拉開序幕時,就濃墨重彩的告訴了聽故事的人它的結尾。

然而后面對這段文字展開的那長達一百多頁的關于戰(zhàn)爭的描寫,就顯得多么的撲朔迷離了。上校的足跡一會在內(nèi)陸,一會到了沿海地區(qū),一會跑到了古巴的圣地亞哥,一會又在全國多個地方同時出現(xiàn),成了民眾口中神一樣的存在;他一會和保守黨打戰(zhàn),一會和政府軍打,一會和內(nèi)陸武裝組織斗著氣;一場戰(zhàn)爭還未結束,又發(fā)動了另一場戰(zhàn)爭,這場戰(zhàn)爭輸了,被槍決不成又打響了另一場戰(zhàn)爭;一會說政府宣布進入戰(zhàn)爭狀態(tài),一會又說戰(zhàn)爭正式開始了。

戰(zhàn)爭就這么打下去,打下去,沒休沒止,漫長到連當事人自己都迷糊了,奧雷利亞納和赫理內(nèi)勒多兩位上校都感到戰(zhàn)爭的虛無和深深厭倦。

這些戰(zhàn)爭的描寫穿插在一百多頁的文字中,仿佛著意表達什么,又似乎著意的要模糊什么,顯得那么難以理解。其中還夾雜著皮埃特羅自殺、第三代的阿爾卡迪奧被槍決、第二代阿爾卡迪奧被謀殺、第一代的老何塞之死等等事件,該如何理好這些絲絲線線,我陷入了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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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這一百多頁艱難晦澀的文字我反復閱讀了好多遍,一點點梳理思路,從一些蛛絲墨跡中思索作者的用意。

這偌長的篇幅里戰(zhàn)爭是主線,上校是主角,我把它列為主干,分成戰(zhàn)爭初期、戰(zhàn)爭膠著時期、上校的暴政時期以及為了失敗而戰(zhàn)時期等幾部分,在各部分間穿插進阿瑪蘭妲戀情、老何塞之死、阿爾卡蒂奧被謀殺等事件。如此戰(zhàn)爭的脈絡清晰了,布恩迪亞各個家族人物的故事也有條不紊的演繹著。

劃重點、做筆記,只要有空就做,竟然花了兩個月時間。做完這一道后我已經(jīng)熟知每個布恩迪亞人,他們每個人的經(jīng)歷以及性格特點都能在心中一一展現(xi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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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我下載了訊飛輸入法,在簡書上做拆書稿的文字輸入工作。

我準備把書稿整理成有主題歸納和閱讀感悟的十個篇章。首先碰到的問題是如何處理小說的時間問題。小說開篇就用不少的篇幅介紹了馬孔多人的生活,講述那些吉普賽人帶來的各種各樣奇奇怪怪的發(fā)明對村人特別是對布恩迪亞父子的影響。接下來才講到第一代布恩迪亞夫婦的結合,講述馬孔多建村緣由。

我在整理書稿時發(fā)現(xiàn)若是完全照搬原書,就很難簡明扼要的把事情講個明白,最后只能老老實實的按時間發(fā)展順序復原事情來龍去脈。這么一來就大大的降低了魔幻色彩,失去了許多趣味性。這就是《百年孤獨》為什么這么吸引人的緣故,處處藏著小說家的匠心。

再一個問題就是這十篇書稿如何分篇。這本書在架構方面十分樸素,沒有分出篇章,更別提章節(jié)名稱。所以我寫拆書稿就必須自己做這方面工作,到哪個地方可以斷出一個章節(jié)來,它如何能夠與上下文銜接又不失獨立可讀性。為了做好這一點,我又反復揣摩小說,一次次進行修改提煉,分出小標題,大標題,給小說定義了建村時期、新家落成時期、失眠癥時期、戰(zhàn)爭時期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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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這部分工作又花了接近一個月時間。其中有十天老媽住院,我晚上去醫(yī)院陪她,有時候半夜睡不著也摸出手機起來搗弄。

5.

十篇拆書稿墊底,我有了點“膽”。小說為什么要這么寫,它的寫作背景是什么,背后藏著什么樣的政治歷史故事?我一個人摸索不下去了,是時候向開闊處探索了。

在豆瓣上搜索到一本書,臺灣作家楊照的《馬爾克斯與他的百年孤獨》,豆瓣的評語“是第一部解讀《百年孤獨》的華語專著,帶你真正讀懂《百年孤獨》!《百年孤獨》是部奇書,本書則是打開它的鑰匙!”讓我毫不猶豫的下單買書。期待更深層的解讀這本給了我無限閱讀快感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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