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金蓮的敵人真多呀。剛剛離間了吳月娘和西門慶,冷不丁又冒出個來旺媳婦兒宋惠蓮。這宋慧蓮的伎倆與潘金蓮不分伯仲,氣死人的是那腳兒小小的,比潘金蓮的還小巧。
宋慧蓮和西門慶相好之后,打的一片火熱,巧不巧的卻被潘金蓮撞破私情。西門慶央求潘金蓮保守秘密,又央求潘金蓮為他二人提供地點和機會,潘金蓮都一一答應。書中數(shù)次寫她“只圖漢子喜歡”,但內心里只有她知道自己有多恨這宋惠蓮。
可惜這宋惠蓮淺薄無知且處處逞能大禍臨頭卻懵懂不知。還有她丈夫來旺兒,自從知道宋慧蓮和西門慶奸情后,天天喝得酩酊大醉罵罵咧咧,尤其罵潘金蓮,說潘金蓮擺死了自家漢子,又挑撥他老婆養(yǎng)漢。說的話字字戳心不堪入耳。
這話傳進潘金蓮耳內,氣得大罵“我若是饒了這奴才,除非是讓肏出我來?!迸私鹕忁D頭就在西門慶跟前告了一狀,說來旺醉酒后說要殺主子。順便又告了孫雪娥一狀,說她和來旺有奸情。
西門慶聽了自然大怒,把孫雪娥發(fā)落后,緊接著去問宋慧蓮事情緣由。一日夫妻百日恩,宋慧蓮自然極力為來旺兒開脫,并出主意,讓西門慶給他幾兩銀子,去外地做買賣,她們兩個早晚說話也方便些。西門慶聽了大喜,答應了下來。
這可不是潘金蓮想看到的,一計不成她又生一計。第二十五回吳月娘春晝秋千來旺兒醉中謗仙寫:
婦人道:隨你心下,我說的話兒你不依,到聽那奴才淫婦一面兒言語。他隨問怎地只護他的漢子。那奴才有話在先,不是一日兒了。左右破著老婆丟與你,坑了你這銀子,拐的往那頭里停停脫脫去了,看哥兩眼兒空哩。你的白丟了罷了,難為人家一千兩銀子,不怕你不賠他。我說在你心里,也隨你。老婆無故只是為他。不爭你貪他這老婆,你留他在家里也不好,你就打發(fā)他出去做買賣也不好。你留他在家里,早晚沒這些眼防范他。你打發(fā)他外邊去,他使了你本錢,頭一件你先說不得他。你若要他這奴才老婆,不如先把奴才打發(fā)他離門離戶。常言道剪草不除根,萌芽依舊生;剪草若除根,萌芽再不生。就是你也不耽心,老婆他也死心塌地?!币幌拑?,說得西門慶如夢方醒。
潘金蓮一席話讓西門慶又變了卦。宋慧蓮知道后追問西門慶,西門慶笑著搪塞過去,又說讓來旺兒找個伙計,就在家門口開酒店。宋慧蓮聽了滿心歡喜。
西門慶果然說話算話,給了來旺兒兩口兒六包三百兩銀子讓他做買賣。誰知這卻是西門慶設計好的圈套。
來旺手里有了錢,又喝的東倒西歪,夜深人靜時才回到家。宋慧蓮剛伺候他睡下,就被玉簫叫走了,說是后邊喊她有事。來旺兩口一點點落入西門慶的圈套。
來旺兒睡到半夜突然被人叫醒,說宋慧蓮又去花園兒和西門慶怎么怎么了。來旺兒怒火中燒,跳起來直奔花園。結果他人剛到角門,從暗影里扔出一條板凳把他絆倒,地上同時出現(xiàn)一把明晃晃的刀,緊接著又撲出幾個小廝,一把把他按倒在地,大喊“有賊”。
人贓俱獲來旺兒百口莫辯。被小廝們拿到西門慶面前,西門慶罵來旺忘恩負義,并追要前面給他的三百兩銀子。這一要不打緊,卻幾乎要了來旺的命。
原來,西門慶當時給來旺六包銀子只有一包是真的,其它的都是錫鉛錠子。西門慶卻趁機誣賴來旺偷梁換柱。來旺兒不知如何辯解,只是嘆氣,張開口合不上。西門慶讓小廝關押來旺,等天明寫狀子送官。任憑宋慧蓮苦苦哀求也無濟于事。
來旺被送官府打得皮開肉綻扔進監(jiān)牢。這邊惠蓮再次苦苦哀求,西門慶哄她,說跟官府通融了,一下都沒打,就是關他幾天嚇唬嚇唬,過兩天就放出來,還讓他接著做買賣。
這話再次傳進潘金蓮耳內,她說我要是讓西門慶放了第七個老婆,潘字倒著寫。又跑去西門慶跟前一頓口舌。第二十六回 來旺兒遞解徐州 宋蕙蓮含羞自縊寫道:
如今把那奴才放出來,你也不好要他這老婆了,教他奴才好藉口,你放在家里不葷不素,當做甚么人兒看成?待要把他做你小老婆,奴才又見在;待要說道奴才老婆,你見把他逞的能沒張致的,在人跟前上頭上臉有些樣兒!就算另替那奴才娶一個,著你要了他這老婆,往后倘忽你兩個坐在一答里,那奴才或走來跟前回話,或做甚么,見了有個不氣的?
老婆見了他,站起來是,不站起來是?先不先,只這個就不雅相。傳出去,休說六鄰親戚笑話,只家中大小,把你也不著在意里。正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你既要干這營生,不如一狠二狠,把奴才結果了,你就摟著他老婆也放心。
潘金蓮搖動三寸不爛之舌,幾句話讓西門慶又改變了主意。著人給夏提刑送信,狠狠打要重不要輕。來旺被打的稀爛,帶了枷遞解徐州。這一切西門慶都不讓家人告訴宋惠蓮,而宋惠蓮還在美美地做她的春秋大夢。
等宋慧蓮知道時,來旺早已上了路且生死未卜。宋慧蓮氣急大哭,拿了一條長毛巾懸梁自盡,巧不巧的被救了下來。西門慶怕出人命,且愛惜宋慧蓮,讓家人輪流照顧日夜勸說,又追問是誰走漏了風聲。
潘金蓮看西門慶這做派,就知道他心里還掛著宋慧蓮,眉頭一皺又一條妙計計上心來。去孫雪娥面前,大大編排了宋慧蓮一頓不是。這二人本就是情敵,早就想互掐,何況孫雪娥又是那樣一個性子。跑去宋慧蓮跟前連諷帶刺兒,還順手甩了宋慧蓮一巴掌,二人迅即扭打在一起。吳月娘聽見動靜后才過來罵開了。
宋慧蓮又氣又羞一直哭到掌燈時分,趁眼前無人兩條腳帶栓在門楹上自縊而死。
宋慧蓮這一段戲份十分值得讀者玩味。何故?
第一,宋慧蓮和潘金蓮的相似度。
宋慧蓮和潘金蓮有著極高的相似度。體現(xiàn)為二人同名,且命運十分相似。
第二,為什么設計這一角色。
某種意義上體現(xiàn)了潘金蓮的兩幅面孔:一個是主子的潘金蓮,一個是奴才的潘金蓮??梢栽O想的是,如果潘金蓮處于宋惠蓮的角色,也不是個省心的主兒,風流成性,貪圖小利,輕浮放蕩。
但是,宋惠蓮和潘金蓮不一樣的在于,對于結發(fā)夫妻的態(tài)度,來旺兒最后恐怕是兇多吉少,但這不是宋慧蓮愿意看到的,她只是貪圖小利風流成性,并不想讓丈夫送死。所以,當?shù)弥獊硗鄳K結局之后,宋慧蓮痛不欲生懸梁自盡。
而潘金蓮就不一樣了,她想讓丈夫死,丈夫死了她才可以名正言順嫁給西門慶,要么不做要么做絕,這是潘金蓮的風格。
當然,讀者會認為武大長得太過分,但是來旺兒也并不是什么美男子,書中數(shù)次說到他長的黑。相比于西門慶多金又帥氣,來旺兒也上不得臺面。
可以說,二人最大的區(qū)別在于對待丈夫的態(tài)度。由此可見宋惠蓮可憐可愛一面。
作者為什么塑造這樣兩個相似度極高的人,聯(lián)系后來的王六兒,說明生活中有一類人就是潘金蓮式的。作者目的是要寫出這類人的各個命運。
第三,作者如何處理這兩個角色。
問題是,這樣相似度極高的兩個人如何處理,作為作者這是個挑戰(zhàn)性問題。前面說過,二人有諸多共同之處:風流成性,貪圖小利,輕浮放蕩。如何寫出二人的共同之處又具有各自的鮮明個性也就是不讓讀者混淆二者?簡單總結有如下幾點,在此就不一一展開,讀者感興趣可以細細品讀小說文本:
第一,通過身份區(qū)別二者。第二,通過環(huán)境區(qū)分二者。第三,通過不同的細節(jié)區(qū)別二人。當然,還有一點很重要,通過二人對待丈夫的態(tài)度做出區(qū)分。
結語:
宋惠蓮和西門慶茍合,不僅僅送了自家性命,還害得丈夫生死不明,最后搭上老父性命。真是可悲可嘆,回頭看東吳弄珠客序言,說“作者亦自有意,蓋為世戒,非為世勸也?!?/p>
這正是宋惠蓮故事的根本目的,也是整部小說的根本目的,奉勸世人引以為戒,莫作此人,莫遭此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