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呂麥
王子信昏天黑地打了一通游戲、渾渾噩噩蒙頭大睡。直到肚子“咕嚕咕嚕”把他叫醒,迷迷登登套上拖鞋,滿院子大呼小叫找她娘討食。安頓好五臟廟,這才開始糾結(jié)工作還是結(jié)婚的選擇題。
他思前想后、患得患失,把自己煎熬成一只熱鍋上的大黑螞蟻,還是一籌莫展。
“噠……噠噠噠……”一枚硬幣從她手心跌到地板上。
王子信眼睛陡地一亮,盯著翻滾的硬幣說:“給我。拿來給我?!?/p>
“你要干啥?我再找一個去對面小超市買鹽。”他媽一邊彎腰撿一邊說。
“老媽子真啰嗦。叫你給我就給我,我有用???!”
王子信接過硬幣,趕羊似的讓他媽出門。然后,嘴角扯起神經(jīng)質(zhì)的笑,兩手捂住硬幣一邊掂一邊自言自語:“三扔兩勝,兩次菊花,就……結(jié)婚?!?/p>
“噠……噠噠噠……”
“菊花……靠?!?/p>
“噠……噠噠噠……”
“國徽。嘿嘿。”
“噠、噠噠噠……”
“我日,菊花。不行不行,再來再來,五扔三勝?!?/p>
第一次國徽。第二次菊花。
“日你娘!”王子信氣得把硬幣隨手扔過頭頂。葛優(yōu)癱在沙發(fā)上,一臉的生無可戀。腦子里卻有兩個小人在打架:結(jié)婚、工作、工作、結(jié)婚……工……作……啊呦,不行不行。懶覺不能睡、游戲不能打、搞不好還要被老板罵……切,小爺是有面子有自尊的人,不為五斗米折腰。算了,先跟 袁姍姍結(jié)婚吧。
紅色的囍字兒普天蓋地。
“轟隆”、“噼啪”的煙花、禮炮,伴著歡聲笑語,袁姍姍從新娘變成老婆,王子信從新郎變成老公。
“這是一樁門當戶對又稱心如意的良緣啊?!睆母傻鶗x升為公公的王大可端著酒杯,滿面紅光地唱起了越劇。
“是啊,閨女在你家,我們開心又安心?!眾檴櫚帧屪焐蠚g喜,眼里隱淚,踩著一地的月色和碎煙花回了自己的連家店,一時難眠,雙雙躺著扯東說西。
“姍姍可算遂了心了。這些年,心里嘴里全是子信、子信……”姍姍媽笑說,“可是……我總覺得子信今兒沒有新郎官的喜興勁?!?br>
“那倆孩子一向貓一會狗一會,不也一直好到結(jié)婚了?要你瞎操心?!崩显]著眼睛小聲說?!霸琰c睡吧,明兒還要忙呢?!?/p>
“十幾年,女兒就沒離開過身邊……你不記掛她???男人都這么沒心沒肺。哼?!眾檴檵屶止局P(guān)了床頭燈。
三朝回門,晌午,貼著囍字的白suv停在水果超市門口的馬路邊,黑西裝的王子信、紅旗袍的袁姍姍一左一右下車,一前一后進了門。
姍姍媽一眼就瞧見袁姍姍下眼瞼碳黑。心里嘀咕:化的煙熏妝還是新郎太孟浪?
開開心心讓小兩口吃過紅棗茶、蛋茶、湯圓茶,姍姍媽迫不及待把女兒拉到自己房里,眼睛上上下把她溜了好幾回,笑著教導女兒,要細水長流,懂得節(jié)制,一輩子很長,慢慢……忙……
姍姍鼻子一抽,兔唇怪異地一撇,大眼睛里的淚珠子就像夏天云頭上的雨吧嗒吧嗒直砸,把姍姍媽歡喜的心瞬間砸出密密匝匝的窟窿——生疼!生疼!
“喲,這是怎么啦?”她顫顫顫地問。
“媽……子信……這王八蛋,從結(jié)婚那晚起,就沒讓我上床睡過覺。”
“那2米乘2米的大床,還不夠你們折騰?地板上多涼啊……”
“什么呀,媽……”姍姍撈起衣服,褪下褲子給曉琴看,“你看,這青的紫的,都是王八蛋踢的、踹的、掐的……”
“這……你們之前睡一起半年,他有這癖好?”
“媽……嗚嗚嗚……”姍姍委屈地嗚咽起來,“他根本就不讓我跟他一起睡床上……嗚嗚嗚……他罵我豁嘴,丑八怪,讓我滾?!?/p>
當媽的心像被刀戳了無數(shù)口子,一身的老血翻江倒海洶涌,心肝肺痛得她五官扭曲。
“小王八蛋抽哪門子瘋?你又惹他了,你這脾氣,也讓著他點?!眾檴檵屓讨鴼?。
“我沒惹他。他說他根本就不想跟我結(jié)婚,都是干爹逼的。”姍姍委屈地說。
“放屁!就他那慫脾氣,他老子能逼他?”姍姍媽不信。
“他說不跟我結(jié)婚,干爹就逼他上班……他……最怕上班?!?/p>
姍姍媽像被雞蛋噎住似的瞪眼發(fā)愣,隨后一個激靈,沖出房間虎步生風找王子信。子信做賊心虛,見一貫對自己笑臉相迎的丈母娘,李逵一樣橫眉立目,慌忙腳底抹油竄進姍姍陪嫁的SUV車里,“轟”一聲,留下一團煙霧和一屁股汽油味,跑了。
老王接到電話趕來,千哄萬哄,好說歹說,總算滅了親家母的怒火,止住兒媳婦的抽泣。自己嘴巴干得冒煙起火,水也不敢喝一口。
“子信這樣對姍姍,你們真不曉得還是裝不曉得?”姍姍媽余怒未消,眼圈紅著問。
“真不曉得。他們新婚小夫妻房里的事,我們老的咋會曉得?”老王攤著手一臉無奈。
這下姍姍媽炸鍋了,像點燃的鞭炮似啪啪啪、啪啪啪……罵了無數(shù)個老王八、小王八蛋,說不讓姍姍再回王家這個火坑了。以后就住家里。
王大可保養(yǎng)尚好的臉紫成豬肝,連忙說:“親家母你放心。我一定狠狠教訓這小子,替我干丫頭出氣。今個你讓丫頭跟我回去。才剛結(jié)婚三天,新娘就不回新房,不吉利……”
“回去讓你家小王八蛋再虐待我丫頭?”
“他敢再胡鬧!我就打斷他腿,讓他踹不成。”王經(jīng)理眼睛瞪成牛眼下保證。
姍姍到底是愛著子信的,跟著干爹回去了,接連幾天沒回娘家,只是每日里懶懶地打個電話給她媽,說不上幾句,就匆匆掛了。聽聲音,好像總是沒睡醒。
“可憐的寶貝,說話都沒力氣。這夜里拉下的覺,多少個白天補不上呢。”姍姍媽暗自嘀咕,但心里放不下,總是牽掛著:子信那小王八蛋,打小就是個軸慫,當真能被老王八制住,對姍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