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含是個作家。我是挺想認識她一下的。可是,沒有機會了。2017年4月27日,她只留下這一部自傳體小說一樣的作品便離開了人世。
這部作品叫做:《房思琪的初戀樂園》。
我想,或許上天是不允許她這樣“不堪”的靈魂在人間徘徊的,于是讓她以頭懸梁的方式離開。聽說,這樣的方式,死后是能上天堂的。
盡管我以為林奕含或許不屑于“天堂”這樣的地方。但是,能夠從痛苦中解脫,于她而言,總是一件好事。
初讀《房思琪的初戀樂園》,“樂園”二字便成為一種痛苦的代名詞。這看似是象牙塔的地方,實則處處都是危機。林奕含生活在這樣一個危機四伏的地方,受到如此深重的傷害,也讓讀到的人心難平靜。
今天,我還與朋友聊起,說到當今商業(yè)社會,說真話的人不多了,希望她能夠保持下去。再說到我的轉行,我告訴她,想要轉到一個能說真話的行業(yè),不致于讓自己在漫天的假話中最終迷失了方向。她告訴我,那當老師吧。
教書育人,才能講出更多的真話。而為了能夠講真話,就算要說更多假話也沒有關系。
但是,《房思琪的初戀樂園》告訴我,多的是失位的老師。他們不以授業(yè)解惑為要,而是專攻于那些漂亮話,而最終目的呢?是為了將那些漂亮女孩騙到手。
不知道林奕含面對的是否是這樣一個老師呢?比起房思琪的李國華,他是更道貌岸然呢?還是更無所不用其極呢?林奕含這樣來形容李國華——李國華是胡蘭成二度縮水后的“贗品”。李國華的原型是陳星,而陳星的原型是胡蘭成。
你相信林奕含是愛過陳星的嗎?我是相信的。正如她在書中所寫,如果不愛他,她要如何自處呢?如果沒有愛,他們怎么能做這種事呢?
那么反過來呢?或許是沒有吧。如果要說有的話,他愛的應該是某個時刻與場景,至于那個時刻與場景之下是她還是誰,都不重要。作為一個享受病態(tài)美的人,他的愛也是畸形的。書中多次提到,李國華覺得他剛剛說的話真是美得恰到好處。
不過,或許是得不到答案了。所有的東西,都只能去猜測。猜測林奕含寫作時是有多么的屈辱,她握筆的姿勢有多么的不優(yōu)雅,猜測林奕含在內心中說了多少遍“我是個廢物”,猜測我自己是多少概率之下的幸運兒……
讀完這本書,回想起往事,我的確有種“幸運”之感。此前那么多年,我也有數(shù)次差點遭遇類似的事情,而最終“幸運”地躲過。很多年,我都將這些事深埋在心底,從來不去回憶。因為嚴格說來,它們沒有嚴重到“需要”我仔細記住每一個細節(jié)。因此,我也無法將它寫下。
而林奕含,日日咀嚼,日日為它所困,讓自己沉溺于那處深海,最終將它書寫下來,綻放成一朵妖艷而又絕望的花。
在她的書寫中,我的確是有了一種“美”的感覺。那“詩”一樣的語言,最終織就了一個看似美妙的噩夢。
這噩夢最大的惡存在于何處?即使書寫下來,也無力改變什么。語言總是落后于行為之后的。語言即使說過再多次,行為也不一定會做出改變。她在訪談里說,他依然在執(zhí)業(yè),而我是一個廢物。
但即使不能做到什么,還是要將它寫下。因為只有寫作,這種畸形的愛才能有安放之處。似乎在文學里,一切災難都可以被“輕輕”放下,并將它精雕細琢,成為一件絕美的玉器。而雕琢了它的,就是這樣一個“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