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歷史是一條長河
那它的意義在于
無論如何波瀾壯闊
它并沒有給渺小的人類留下什么
烏蘭巴托城附近的鄂爾渾河,是蒙古國最長的河流。它是叱詫風云的蒙古帝國的遺產(chǎn),也是聯(lián)合國認可的世界的遺產(chǎn)。當年那個鐵蹄踏遍歐洲大陸,轄區(qū)從日本海到莫斯科,三千八百萬平方公里的帝國已不復在,如今,它的記憶在這里安靜的流淌,仿佛沒有發(fā)生過什么。
在鄂爾渾河河邊,騎馬,徒步,或者開車,人會忘記自己。人類的歷史,就像河邊的野花,盛開了,又凋零了,長河依然這樣,日復一日,滾滾而去。
這里說不上是荒涼,甚至很有生機。這里的生機不比三里屯的燈紅酒綠,不比陸家嘴的紙醉金迷,這里的生機像是一頭野獸,在河邊,喝一口水,沒有閑情雅致,沒有雄心壯志,只是渴了,為了生存。
很多人一生也不會看到一條藍色的河流;很多人一生也不會聽到一片寧靜的草原。從鄂爾渾河向山谷中望去,不見盡頭,只見生命的流淌。
行走于沙漠的人,才會對河流有敬仰和崇拜。鄂爾渾河邊上的Elsen Tasahai, 沙丘延綿,禿鷲環(huán)繞,人跡罕至,至今沒有一個確定的中文翻譯。
行走沙漠是一種苦,與其說是修行,不如說是生人體驗死亡,體驗痛苦。沙漠沒有方向,沒有水,沒有安全感。生命在綿延的沙丘中微不足道,如果倒下了,就被遺忘。
波德萊爾說,“痛苦是唯一的高貴?!边@位出身法國軍政世家的名門之后,一生都在追逐痛苦。對于現(xiàn)代人,眼中的都市無論多么不堪,依然是安全的堡壘。近年來越來越多的企業(yè)家,愛上了徒步沙漠。在這里,他們暫時放下萬貫家財,放下爾虞我詐。讓皮囊接觸痛苦,讓心靈直面死亡,才能明白,什么樣的奔波是徒勞,生命中應該攥緊什么。
也只有這樣,在沙漠的盡頭,一個人會感激一滴水,一個帳篷。天堂本來就在人間,而地獄無處不在。
Tsenher是這里最有名的溫泉,洗凈旅途的疲憊。金庸先生的武俠小說,多有關于邊疆塞外,大漠荒野的。是不是荒野中這樣的風景,勾起了先生心中的浪漫,“鴛鴦織就欲雙飛,可憐未老頭先白,春波碧草,曉寒深處,相對浴紅衣?”
就這樣幕天席地,當夜晚月朗星稀的時候,等待流星的劃過。多少人經(jīng)歷過這樣的夜晚,然后選擇忘記白天。人,本來就是微不足道的。
這里最神奇的地方是Khorgo Terkh。Khorgo是火山,熱浪滾滾,Terkh是湖水,冰清玉潔。旅人把這里翻譯成白湖,因為火山灰質帶來獨特的純凈,長年如鏡。雕兒在空中掠過,嘶鳴劃破長空,劃不破湖水?;鹕降膸r石盡頭,仿佛立著等待情人的俠客。
世界上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的地方不多。而這里遠離了塵囂,仿佛不屬于地球,即使來了,也不忍多看一眼,怕凡塵的目光打擾了仙境。
哈拉和林可以騎著馬到達。一千年以前,成吉思汗在此興都,連綿百里的帳篷,大汗的詔令在此簽發(fā),撼動千里之外的鐵甲。八百年前,明朝左副將軍李文忠率軍攻入哈拉和林,古城毀于戰(zhàn)火,又過八年,明軍再攻哈拉和林,從此只留下了斷瓦殘垣。
走在圍墻邊上,能否找到當年大汗的觥籌交錯的暢快,蒙古將軍挽弓強弩的憤怒,和等待丈夫歸來的婦人的眼淚?
一千年以后,圍墻邊上只剩下你我這樣的凡夫俗子。再一千年以后,你我又何去何從?
下面是一個流傳在烏蘭巴托鄂爾渾河流域的傳說:
印度的王者阿修羅向天神梵天請求,“我要一座永恒不滅的城池?!?/p>
梵天拒絕了他:“這世間,沒有什么東西可以永恒?!?/p>
阿修羅王提出,既然如此,就讓這座城池只有毀滅之神濕婆才能摧毀。梵天答應了。阿修羅王建立了三座相連的城池,分別為黃金之城、白銀之城、黑鐵之城,它們的光輝照亮蒼穹。
三連城的繁華引來了諸天神佛的嫉妒。于是,那個可怕的讖語實現(xiàn)了。一天傍晚,濕婆射出毀滅之箭,天地崩催,雷霆動搖,繁榮富饒的黃金之城和白銀之城已徹底消失,只有黑鐵之城,深埋地底。
一切只剩下傳說。
三連城的遺址,傳說就在鄂爾渾河河畔。因此,烏蘭巴托,也被稱為世界盡頭。在這里,人們忘記自己,前來尋找生命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