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運批發(fā)菜市場于上個世紀八九十年代開設，是負責本地蔬菜、農產品與外地交易的那么一個市場，由于大多運往北方，所以叫北運菜市，與本地自供市場相區(qū)別，就這么一個有著濃重的早年改革開放初期特色的市場，那些年曾火紅一時，各地大貨絡繹不絕，熱鬧非凡。我對那個年代不甚熟悉，不過有兩個字還是記得很準：下海、下崗。而老梁就是在那波下崗潮中的一員。下崗的他在北運菜市場路口經營一間粥檔，一做就是二十年。日常只經營白粥咸菜，鮮雞蛋，有白飯扣肉，燉牛腩，還有豬肉河粉等一些普通菜式。雖然小攤環(huán)境一般，但勝在價廉物美，生意還不錯。在他那個小圈子里午間食堂之稱。

認識老梁一家是一個很偶然的機會，不過去多了，也就熟絡了，老梁有兩個兒女，兒子在外讀研究生，女子在當?shù)匾凰鶎W校教書。老梁這人不愛說話，相反他老婆及女兒相當健談，有一次，正在幫老梁收拾店面的女兒給我講了這么一個故事:

?一個星期六的中午我在店里幫忙，因為是午飯時間客人特別多，不管是年輕小伙還是中年大叔，都要點上店里的招牌菜——燜扣肉。送走了一波又一波的客人后，已經快一點鐘了，這會客人少了點，只有零星的幾個。我禁不住伸了伸腰，有點累了。正在我也想吃點東西的時候，又來了一個小伙。

“老板，來碗飯。”小伙對我媽說。

“靚仔，就來啊?！蔽覌屝χf。

???“要什么菜呢，靚仔？”按照慣例我趕緊問。

“就是一碗飯就行了?！毙』锖茏匀坏卣f道。

聽了小伙的回答我立刻納悶起來，怎么這個年輕小伙這么與眾不同的。我打量了他一下，一副憨厚的樣子，穿著極其樸素。阿姨給他盛了一碗滿滿的飯，順便給了他一個碟子。這時他利索地從褲袋里摸出了一包榨菜，撕開，放在碟子上，再澆上一層紅紅的辣椒醬。就這樣，他開始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一會兒吃完了，他摸出干癟的錢包掏出兩塊錢給阿姨，就騎上摩托車走了。

??我實在是疑惑得不行，現(xiàn)在的小伙哪里還會這么節(jié)約??？忍不住我問了我媽。我媽告訴我，這個小伙常常一個人來這里吃飯，但是只點飯，不要菜?？捎幸淮?，他和一個漂亮的女孩來吃，就點了很多菜。一開始我媽以為是他的女友，和他聊天，才得知這個女孩是他姐姐，還是個在讀的大學生。逐漸熟悉以后，小伙告訴我媽，他的父母都不在了，他要工作供姐姐讀大學。

老梁的女兒說她知道這件事后很感動，想不到現(xiàn)在還有這樣一個故事，與現(xiàn)在社會多少爭遺產，分家產的兄弟反目形成鮮明的對比。

我聽后想起了多年前的一件事：

有一年，我與同事下鄉(xiāng)出差辦事，在一家早餐店里吃早餐，從在對臺的似乎是一對年輕的兄妹，若么十七八歲的年齡，大一點小伙長得俊俏，但左手卻不見了一截，而妹妹似乎有唐氏，有點憨憨表情。小伙一邊認真地喂著小妹白粥，一邊擦著她流著口水的嘴角。

?出來后，我跟同事說，剛才那幕多么有愛，以前總以為這樣的情節(jié)只出現(xiàn)在電視劇里。想不到我的同事忽然跟我說了這么一段話：

?你說人究竟是不是生而平等，年紀輕輕就背負著這樣的家庭責任，人生會為此失去多少機會？

?我突然一陣難過，我很想反駁，卻感覺到無力。就像今天我聽到老梁女兒的這個故事，我聽到的是感動，但總覺有一些讓我無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