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久了，沒有為類似考研這樣的單一任務(wù)持續(xù)付出這么多的熱情和努力，上次這樣，似乎還是剛開始自學編程的時候吧。
但用五個月的時間交換未來的志向和事業(yè)，怎么說都是我賺。這會兒再籌謀圣誕的安排是不趕趟了，那就看看還有沒有元旦飛日本的航班吧，采薇最近都很down，想也知道是為我擔憂……
01
回去的路上本來要打電話給采薇出來一起慶祝，順便帶給她去北海道跨年的驚喜；但她一直都沒有接，微信也不回復(fù)，大概是在做事情。平安夜圣誕節(jié)嘛，不管工作還是約稿肯定都有的忙，大概又在附近的星巴克專心碼字了。
到家的時候她還是不在，不應(yīng)該呀。她今天應(yīng)該不用上班的，怎么回事？難道這周末她們公司破天荒需要加班了？也許吧，我因為要考試，提前一天就住到考場附近，也不太知道她最近的工作到底忙到什么程度。
我把簡單的行李放在墻角，準備先去洗澡，路上因為打不通采薇的電話，就自己先墊補了一點，反正也不餓。
我是洗完澡換衣服的時候才發(fā)覺不對的，因為屬于采薇的那扇柜門破天荒地開著，里面只剩了幾個零落的衣架。然而我的第一反應(yīng)竟然是她一定只是臨時出差了，沒來得及告訴我——這給了她電話打不通一個完美的解釋，她也許又不知道飛去哪個城市的展會做采訪了。
畢竟，采薇是不可能有什么狀況的。她是天蝎座，上升處女，月亮獅子。用她自己的話說，簡直是鋼筋混凝土的成分構(gòu)成。
直到我信心滿滿地把所有關(guān)于考試的書籍全部整理封箱之后，終于餓的前心貼后心了，去冰箱翻找吃食的時候，我才看到采薇留的燉湯和字條。她把字條放在灶邊，我知道，是為了提醒我不要只知道吃東西，要記得把鍋子的電斷掉。
“祝：馬到功成，月中折桂。我要回家相親了。再見。”
02
我沒有經(jīng)歷過地震、海嘯抑或洪水滑坡這樣破壞性巨大的自然災(zāi)害，但我看到這張字條的時候，分明覺得，周遭的世界轟然倒塌。
采薇說過，她的文章遣詞造句都很節(jié)制，不喜歡無謂的烘托和煽情，感覺像大型尷尬事故現(xiàn)場。何況，我認識她十年了，她絕對不會拿分手開玩笑。所以，我懂得冠冕堂皇的祝愿和“相親”、“再見”這樣的字眼究竟意味著什么。
可我不懂，為什么會這樣呢？毫無預(yù)兆，她就已經(jīng)徹底消失在我的世界里？五個月之前吵的架也可以變成導(dǎo)火索嗎？
一直以來，我和采薇的關(guān)系可堪被稱作楷模。事實上，我們對彼此的工作內(nèi)容和性質(zhì)完全沒有概念，可我們也不需要理解，渴求行外人的理解只能為自己徒增困擾，我們一早懂得。
就像我不會試圖理解一篇不知所云的文章為何能夠達到十萬加的數(shù)據(jù)，她也不會懂得我每天敲來敲去的代碼會給這個世界帶來怎樣的變化。
可這并不影響我們成為最默契的情侶，我只消記得她不吃生花生，海帶，豆腐，茴香，芹菜，喜歡吃辣但不可以多吃；碼字的時候不可以太吵更不可以太安靜，習慣性晚睡，對早起深惡痛絕，最喜歡的大牌是Gucci，最近的愿望是去北海道泡溫泉……
我們一路都是這樣走來的，沒有猜化妝品用途和價格的無聊問題，沒有擰瓶蓋和副駕駛的狗血試探，更沒有上下班接送這樣完全不考慮效率和時間成本的無理要求。所有的這些，我都是從同事的吐槽中耳聞，他們對我的“無知”和“幸運”感到震驚。
唯一的分歧，大概就是這次考研了，其實我大概也懂得她的擔憂，那完全是沒有必要的，但我并不擅長在誰的面前夸耀自己，特別是在采薇面前。但我堅信，結(jié)果出來的時候她終究會釋然的，我還是那個想做什么就做的成的李辰風，永遠都不會讓愛我的人失望。
可她的選擇竟然是悄無聲息的離開？十年了，她像地平線一樣堅守在我的生活和我的目光里。地平線也可以離開嗎？那人又該如何立足？
03
我不知道自己呆坐了多久，等我再想起來要先找到采薇的時候，她的同事和朋友（本來我認識的就不多）沒有幾個人的電話是接得通的，大概平安夜都出去狂歡了，也許采薇一早告訴他們不用接我的電話。
空氣里還是采薇喜歡的香薰蠟燭味，我叫不上名字，但我知道她喜歡。又過了許久許久，一點辦法都沒有的我終于決定撥通采薇父親的電話。任何人都覺得他是一個溫和的中年人，可不知怎的，我每次見到他莫名膽怯。
他也不肯接我的電話，我覺得他已經(jīng)知道了這件事，也許采薇現(xiàn)在就在他身邊坐著呢……我不能根據(jù)燉湯的軟爛程度了解到采薇究竟是什么時候走的，不過肯定是今天，因為她絕對不肯讓鍋子通著電過夜的。
采薇的世界里，沒有一個人理我，坐在沙發(fā)上的我比任何時候更像一個白癡——因為我完全不知道辭職考研這件事對采薇會產(chǎn)生這樣大的影響。我一直以為她只是擔憂，因為不五個月來，她也不過是有點down，其他完全和往常一樣。
難道不是這樣嗎？也許不是吧，因為我根本把全副精力都投入在我完全不熟悉的專業(yè)課備考里。再仔細想，我也回想不起最近一次和采薇在一起，她穿的是哪件衣服。
就在我似乎開始了解到問題所在的時候，我的手機屏幕亮起，出現(xiàn)了一大串文字，來自采薇的父親。
“一直以來，我們都尊重采薇所做的決定，不管是跟你在一起，還是去北京發(fā)展。所以請你明白，采薇決定離開，不是誰給你添了壞話，只不過是你自己，讓她失望了。
也許你不能理解，你眼里識大體、知禮節(jié)、萬事有安排的江采薇也曾是我懷抱里長大的小公主，我曾經(jīng)以有這樣獨立個性的女兒驕傲，可我現(xiàn)在后悔了，如果她只是被寵壞的小女孩，她絕對不會愛上你，用自己無止境的隱忍付出撐起十年的時光。
我并不要求你把我的女兒寵成一副不諳世事的芭比模樣，可你連她頭上哪片云彩在下雨都不知道，你讓我怎么放手把她交給你，你做不到為她遮風擋雨，遑論傾盡所有。
十年，十七歲到二十七歲，她仍舊一個人活得像一支隊伍，比任何人都雷厲風行，她習慣了不依賴，并不代表她真的不需要港灣。辰風，你有帶給她一絲一毫的支持和安全感嗎？在她籌謀與你結(jié)婚生子邁入煙火人生的時候，你丟給她的仍舊是不確定的未來和遙遙無期的等待。
你待人有禮，愛護婦孺，進一流的學校和頂尖的企業(yè)，有遠見，有魄力，你當然是很好的青年，我樂于跟你這樣的人做忘年的朋友抑或知己，但我不會想要把我的女兒嫁給你。因為你絕不是理想的伴侶。
坦白告訴你，我一直都是這么想的。但我從來沒有告訴過采薇，因為這終究是她的一輩子，她的幸福要她自己選擇和守護。我也曾設(shè)想，十年，就算是塊石頭也能捂暖了吧？可你還是讓她失望了。
這不是譴責，也不是辯駁，我只是想告訴你，如果你仍舊準備用這種不關(guān)痛癢錦上添花的方式‘愛’我的女兒，那我保證不會再給你繼續(xù)傷害她的機會?！?/p>
04
“不關(guān)痛癢，錦上添花”，這是采薇父親給我下的斷語。
我捧著手機，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原來我在旁人眼里是這樣一副自私自利沒心肝的模樣。采薇呢？她也是這么想的嗎？
我第一次慌了神，如果她也是這么想的，是什么讓她跟我糾纏十年？我不敢去想這個問題的答案，這個問題讓我一面喉頭發(fā)緊，一面不寒而栗。
結(jié)婚生子，煙火人生……采薇從來沒有跟我透露過類似的想法，除了酒后戲言。原來江采薇也需要一紙婚書來確保她的安全感嗎？
我一次次地被這滿屏文字里的一字一句整的冷汗直流，采薇父親的話讓我無法實行馬上出現(xiàn)在她面前的計劃，理智告訴我，我現(xiàn)在必須要重新審視和采薇的這段關(guān)系，否則，只會讓她越走越遠。
可情感一再催促我必須要盡快出現(xiàn)在采薇的面前，一輩子這種事，我從未想過跟江采薇以外的任何人，我不能失去她，就像不能失去我的眼睛和地平線。
我不太習慣這樣糾結(jié)，一般情況下我的判斷都只需要理智一個維度的考量；原來糾結(jié)是這樣消耗人的一件事，你在兩條路之間徘徊逡巡，欲走還留，因為你明白兩條路都不是最好的路，但你想不出第三條路來解決這個問題。
能拯救我的，只有酒精了。我不知道我是怎樣睡去又是怎樣醒來，睡夢里采薇穿著白紗站在我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