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柳暗花明

奈何

傍晚,熱鬧的街頭,一個憔悴的男人呆坐在長椅上,夕陽的光費勁兒地穿過樓宇間的縫隙,把他的影子拉得好長。他嘴里叼著半截煙,半截煙上耷拉著半截煙灰。蓬亂的頭發(fā)、稀疏的胡茬和茫然的眼神無一不在精準的詮釋“頹廢”這個詞的含義。這個男人叫沈平,名字是他爸老沈同志給取的,一個平字原本是取個平安、平順、平步青云之意,可惜事與愿違,小沈同志不爭氣偏向著往平凡、平庸的方向大步邁進,頭也不回。如今小沈同志三十五了,四舍五入也是奔四的人了,過去的這三十幾年的人生簡單的很,簡單到可以用兩個字概括——失敗。沈平從小學習成績中上,跟出類拔萃一點都沾不上邊,高考進了一家三流大學讀經濟,學校和專業(yè)是老鄭同志幫他選的,他自己則更喜歡文學。畢業(yè)后他逆反心理爆發(fā),放棄了老沈同志給他費盡心思,通過拉關系找門路得來的銀行職員的工作,去做了自由寫手。這大大違背了老沈為他設定的人生規(guī)劃,老沈大為惱火將小沈掃地出門。

他這個寫手很多產,寫過二三十篇短篇,一本長篇小說正在創(chuàng)作當中,但他的“多產”是可以擰出一浴缸水的,這些東西沒有一篇發(fā)表過。他的作品沒有解決自己的養(yǎng)家糊口的問題,卻解決了他的終身大事。沈平的老婆楊卉是和他在貼吧里認識的,沈平的小說沒人給發(fā),他就自己放到貼吧上,楊卉當時還是個“無知少女”,被他的“才氣”所吸引,上了他的賊船。沈平這支無人問津的垃圾股,在楊卉眼里可是支潛力股,她相信早晚有一天他會觸底反彈。沈平二十九歲那年和楊卉裸婚,沈平本想著先成家后立業(yè),他的作家生涯應該會在楊卉到來后出現(xiàn)轉機。可惜楊卉沒有那個旺夫的命,沈平的小說依舊沒人瞧得上眼。他有一次到一家挺有名的出版社拿自己已經完成三分之一的長篇給編輯看,編輯說會考慮,他滿心期待的回家一邊等消息一邊繼續(xù)寫??筛遄泳拖衲嗯H牒R话?,沒有半點回音。于是在多次打電話沒人接,發(fā)郵件沒回應的兩個月后,他再次去了那家出版社,找到編輯問還有沒有出版的可能。編輯說稿子送到總編那兒審去了,總編出差沒回來,還說現(xiàn)在待審的稿子特別多,讓他多去幾家出版社試試,顯然人家沒看上他的大作。他失望地從編輯辦公室里出來時,正趕上清潔阿姨來收門口垃圾箱里的垃圾,垃圾箱里是一堆裝訂好的A4紙,清潔阿姨一沓一沓的把它們放進垃圾車里。沈平多看了那么一眼,怎么就那么寸,他的稿子就躺在垃圾桶的最下面,現(xiàn)在被阿姨這么一折騰跑到了垃圾車的最上面。太他媽欺負人了!沈平當時就想拿著自己的稿子,摔倒那編輯面前,問問他總編是不是到垃圾箱里出差去了!可是他沒有,因為那樣太沒“風度”,忍氣吞聲、逆來順受是他的一貫作風,這點優(yōu)秀品質是從老沈同志遺傳而來。

他老婆楊卉一開始確實很支持他的“事業(yè)”,她是沈平唯一的忠實讀者??梢荒赀^去了,兩年過去了,他字沒少碼,錢卻一分都沒掙到。他們當然不能靠吃A4紙過活,money才是生活的保障。于是楊卉便總說他不務正業(yè)。他很是不服,因為他覺得他的正業(yè)就是寫作,不過為了生活他還是有個能掙點工資的“副業(yè)”的。沈平在一家書店作整理員,一個月也就兩千多的進項,勉強夠他門那套按揭房的月供。要不是楊卉的小服裝店還算紅火,他們倆怕是真的要喝西北風了。沈平想著和楊卉要個孩子,這樣可以增進兩個人的感情也許還會帶來些靈感,可楊卉始終不同意,因為他養(yǎng)不起。其實不能讓楊卉過上好日子,更難過的是沈平,他很愛楊卉,他本以為楊卉也很愛他,至少在今天以前他是這樣人認為的。

沈平到書店去上班,剛換好工作服經理就過來告訴他去領這個月的工資,沈平說這個月還沒完,怎么就發(fā)工資,經理說因為店里人手冗余,所以他明天開始就不用來上班了。沈平么的看著似笑非笑的經理,默默地轉身去了財務室。丟了工作他并不沮喪,因為這種丁點兒技術含量都沒有的活并不難找,找到新工作之前他也正好可以在家專心寫作。他懷里揣著那一疊薄薄的紙幣,騎著自己那輛從舊貨市場上淘來的二八自行車回到家。換鞋時他發(fā)現(xiàn)楊卉的鞋子在家,照理說她不該這么早回家的?他也沒多想徑直去了臥室,那里有他的電腦,可剛一推開門沈平就被眼前的情景驚呆了:一個赤身裸體的男人正躺在他的床上,臂彎里躺著他的妻子楊卉,兩個人相擁而眠,只蓋著一條床單,床上、地上雜亂的鋪著些衣服……那畫面狗血的不能再狗血了,按照一般的劇情發(fā)展,他該一把拽下床單、大發(fā)雷霆、歇斯底里、暴打奸夫,然后再給來拉扯自己的淫婦一記響亮的耳光,或者再拍幾張照片。但這一切都沒有發(fā)生,沈平見他們沒醒便輕輕地關上門,離開了本該屬于他的臥室,本該屬于他的家……

之后他便出現(xiàn)在了街口的長椅上,這條街是他們倆結婚之前經常來的地方。他坐所的位置對面有家咖啡館,六年前他就是在這向楊卉求的婚。當然他當時沒有錢買鉆戒,只送了她一枚光禿禿的,細小的鉑金戒指。那時他是個窮光蛋,但他并非一無所有,至少他還有愛情,而如今他連這唯一的寶貝都丟了,變成了個徹徹底底的窮光蛋了。他作在長椅上發(fā)呆,不敢看街上行人的臉,更不敢看他們的眼睛,像是怕別人注意到自己頭上那抹鮮艷而刺眼的綠。香煙燃盡了,煙灰掉在他的大腿上,他從口袋里掏出煙盒,拿出里面最后一支煙點燃。剛吸了一口,忽然感覺眼前殘留的的即將消失的陽光被人給擋住了,他抬起頭,一個穿著棗紅色露臍裝,黑色緊身牛仔褲,背著個不大的雙肩包的姑娘出現(xiàn)在他眼前。

“大叔,討支煙抽!”

他把空空如也的煙盒展示給她看,意思是說他嘴里叼著的是最后一根了??伤麤]想到那姑娘竟然直接從他嘴里把他僅剩的一支煙摘了下來,放在自己嘴里,吸了起來。

“謝了!”說完她挨著沈平坐了下來。

他莫名其妙的看著她,如在五里霧中。這是個漂亮姑娘,二十出頭的樣子,皮膚白皙,身材高挑,五官很精致,畫著濃淡恰到好處的妝,她抽煙的樣子很迷人,可沈平卻無心欣賞。他把空了的煙盒捏成一團,丟向身邊的垃圾箱,可他沒有籃球運動員的精準,煙盒跨出一道漂亮的弧線后,磕在垃圾箱的邊沿兒上彈開了。他站起身去撿起煙盒放進垃圾箱里,那姑娘看著他這副滑稽的樣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大叔,你結婚了嗎?”

這么一句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兒的話著實讓沈平摸不著頭腦。他沒回話,只是點點頭。姑娘稍顯失望的說:“那太遺憾了,我今晚沒地方住,正想著能不能到你那蹭一晚呢!”

沈平更加驚訝了,現(xiàn)在的小姑娘都怎么了,這么開放?張口就跟陌生人說要到人家里住,是這世界變化快,還是自己真的老了?莫非她是做那種行業(yè)的,來他這拉生意?沈平想著趕緊把她打發(fā)走就說:“我自己都還不知道今天要在哪過夜呢!你還是問問別人吧?!?/p>

“你也沒地方住,你也是從外地來的嗎?要不我們找家快捷,兩個熱人合開一個房間,這樣可以省下一半的錢。”

現(xiàn)在沈平不再懷疑這女孩的職業(yè)了,倒是開始懷疑她的智商,為了省錢拼房,顯然不是想著和他滾床單,但能這樣對一個陌生男子毫不設防,他的智商實在令人著急。

“小丫頭,你這是在消遣我嗎?我可是個男的,你就不怕我吃了你,去找個女的和你開房吧!”

聽到這,那姑娘又笑了:“大叔你真幽默,人家是直的啦!”

沈平琢磨了一下自己剛才的話,自己都笑了。

夜里十點,一家快捷酒店的雙人間里,沈平抽著煙看著無聊的綜藝節(jié)目。衛(wèi)生間里,那個姑娘在洗澡。

沒錯沈平最后答應了這個“弱智”女孩兒的拼房提議,理由是自己還算是個正人君子,怕這個無知少女再去找別人,著了人家的道。女孩兒叫夏露,今年二十三,在北京一所大學學廣告,開學就大三了,這次是一個人從外地來玩的。沈平終于理解為什么現(xiàn)在總能看見女大學生失聯(lián)的消息了,原來現(xiàn)在的大學生都這么單純,不知道世界其實并不向他們想象的那么美好。沈平告訴她這個世界是可怕的、是丑陋的、是不值得信任的,童話里的故事都是騙人的……姑娘聽著他滿腹的牢騷,也不說什么,只是笑。她問沈平既然是本地人,又已經結了婚為什么不回家住,沈平總不能說他老婆給他帶了綠帽子,自己不愿回家,就告訴她自己是垂涎于她的美色,準備伺機下手。

“大叔你真幽默,我猜你一定是跟老婆吵架了,怕回家跪搓衣板兒!”。

“小屁孩兒,不許叫我大叔,我有那么老嗎?”

“有,太有了,叫大叔已經是給你留面子了?!?/p>

沈平看了看墻上鏡子里自己的尊榮,頓時也覺得自己確實有些老氣橫秋,雖然才三十多,看著就想快五十了。蓬頭垢面、胡子拉碴、兩個眼袋像是留著用來裝零錢的口袋一樣大,身上穿的衣服也是幾年前買的了,一時間他不禁唏噓自己在歲月這把殺豬刀下未老先衰。

“那也不許叫大叔,你這小丫頭韓劇看多了吧?”自尊心作怪,他堅持讓夏露改口。

“好吧,那我叫你老頭兒吧!”

“你怎么還變本加厲了?”

“老頭兒,你要求可真多,我可是有原則的,這次堅決不改了?!?/p>

沈平見夏露古靈精怪的樣子,弄得他哭笑不得,也只得繳械投降,隨這個小丫頭片子怎么開心就怎么叫了。

夏露洗完了澡,只裹了條浴巾就出來了。沈平雖然三十多了也算正值血氣方剛的時候,這么一個窈窕淑女跟他這上演美人出浴,這他哪受得了(再加上楊卉已經有兩年沒讓他碰過了)。不過,他雖然不是坐懷不亂的柳下惠,但也一直是以君子自居的,出格的事他自然是不會干的。有道是非禮勿視,他怕把持不住,于是不敢多看一眼。姑娘說該輪到他洗了,他便急忙竄進浴室,沖了個涼水澡降降火氣。他沖完涼出來,夏露已經睡了,她半蓋著被子,露出半截修長的美腿,香肩玉臂也盡露在沈平眼前。沈平見眼前此景,剛消下去的火氣騰地一下又竄上來了。于是乎他轉身回了浴室,自己解決了一下,然后在浴室玩手機,直到困得不行了,才回到床上倒頭便睡。

第二天沈平這個無業(yè)游民充當導游帶著夏露到外面玩,昨天楊卉給他打了二十幾個電話,發(fā)了N多條短信,他都沒有回,今天他索性關機了,反正除了楊卉沒人會給他打電話。夏露是個開朗的姑娘,她總是說個不停,而他是個很好的傾聽者。夏露給他講學校的事、家里的事、旅行路上的事,幾乎無話不談,包括她室友的小怪癖,她有幾個男閨蜜,班里誰和誰是一對,她老爸老媽總是為雞毛蒜皮的事搞得天翻地覆,她九十幾歲的太奶奶總是問她都二十多了怎么還不生孩子等等等等,諸如此類雜七雜八的事情,沈平聽著卻并不覺得煩,他倆一個八零后,一個九零后,年齡的差異帶來的不只是代溝,還有新鮮感。沈平畢業(yè)之后就一直在寫東西,可這么多年過去了終究是毫無建樹,時間消磨了他的靈感,失敗打壓了他的銳氣,如今他唯一值得珍視的愛情也被奪走了,可老天偏偏在這個時候讓他遇到了夏露這么一個年輕的姑娘。他仿佛感覺自己回到了戀愛的時候,作為一個生理和心理都正常的男人,他不可能一點兒非分之想都沒有,如果沒有,都對不起他的荷爾蒙。和夏露在一起的這幾天,他感覺自己像重新活了一次一樣,幾天的時間比他過去幾年的時間都要精彩、充實,感覺靈感像泉水一般噴涌而出,他急于寫點什么,可想法太多不知從可下筆。

他跟夏露聊了他的想法。他本來不想說的,之前并沒有告訴夏露自己是個作家,因為一篇作品都沒發(fā)表絕對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沒看出來啊老頭兒,你還是個文藝青年,不,文藝中年呢!”

沈平尷尬地笑說:“不至于吧,我才三十五,還不算中年吧?!?/p>

“什么叫‘才三十五’,你應該說‘都三十五了’!”

沈平此時感到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打擊,不過他不會和“小孩子”一般見識。他把自己以前的短篇稿子給夏露看。夏露看的很認真,她在一邊看,沈平在一邊等,他忐忑的心情不亞于上學時他暗戀著的女生主動和他說話時的程度。不一會兒的功夫夏露看完了,她合上稿子、閉上眼睛不說話。

“怎么樣???你倒是說句話啊小祖宗!”

“你真想聽?”

“快說!”

在接下來的半小時里,夏露就這篇小說從頭到尾,從里到外,從故事情節(jié)到寫作手法,從人物定位到敘述節(jié)奏仔仔細細的分析了一遍。最后得出的結論是,這是一篇垃圾!沈平很想反駁,可又無力反駁。他之前還一直覺得自己只是懷才不遇,被夏露這么一分析他自己都覺得之前寫的東西都是垃圾,怪不得人家編輯把它們扔進垃圾箱了。夏露看到他失望的眼神,便開始安慰他:“老頭兒,你不要不開心嗎!要不咱們做點什么事開心開心?”

“你這小腦袋瓜兒里都想什么呢?”沈平以為夏露想怎么樣,可事實證明他想多了。

“老頭兒,你想什么呢?我是想說,要不我陪你去看場電影吧。”

沈平尷尬的答應了,他為自己剛剛齷齪的賊子之心而羞愧不已。電影院里只有他和夏露以及幾對情侶零零散散的坐著,熒幕上放著的是一部老套的愛情片子。夏露一邊饒有興致地看著,一邊不住地往嘴里塞爆米花和薯片。沈平卻沒什么心思看,在一旁昏昏欲睡。正當他要見到周公的時候,夏露突然和他說了句:“老頭兒,你知道為什么人們都愛看電影嗎?”沈平打了個哈欠,愛理不理的回了一句:“無聊唄!”“你用心點答好不好?”沈平見夏露認真起來,正了正歪斜的坐姿,想了一會兒說:“因為人生如戲,戲如人生?”“也對也不對?!?/p>

接下來夏露開啟了話嘮模式,分析起了這個問題。她說,人們喜歡看電影,是因為電影既像人生,又不像人生。電影需要給人們共鳴,人們看電影覺得與自己的心理能有契合點,才會覺得感同身受,會隨著劇情的走高而喜悅,伴著的劇情的走低而悲傷,如果電影離生活太遠就會顯得虛假。就像是世間的悲歡離合大都如出一轍,這也就是人們往往能根據(jù)先前劇情的發(fā)展和線索的延伸,而猜測出后面的劇情的原因。另一方面電影講的畢竟是別人的故事,如果太過生活化就會顯得平淡無奇??措娪暗拇蠖际瞧胀ㄈ耍胀ㄈ说纳畋揪蜕傩┳涛?,所以好的電影又不能太像生活,要在常理之中,又要出乎意料之外,不然就會落入俗套。

沈平聽著夏露娓娓道來,忽然間感覺自己身旁這個小姑娘高深了起來。年紀不大卻像是能洞悉人心與這世間的一切“禪機”一般。

“老頭,你想沒想過寫個電影劇本?”

夏露說他的小說畫面感很強,也有很深的的感染力,但是文字不夠細膩,看上去更像是劇本,這一席話讓沈平茅塞頓開。對啊,他怎么就沒想到寫個劇本什么的!也許這才是自己擅長的東西,他的文學積淀并不深厚,沒有受過專業(yè)訓練也不會故意使用一些高超的技巧,只能靠自己的靈感來豐富故事的可讀性。而他的生活一直是平淡無奇的,所以他的靈感也是如白水一般沒有一點度數(shù),而現(xiàn)在的他正品嘗著一杯烈酒。

“夏露,我發(fā)現(xiàn)我愛上你了!”

小姑娘先是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但她從沈平篤定的眼神里確定,自己剛才并沒有幻聽,“你是——開玩笑的吧?”

夏露確實是個“開放”的姑娘,但她可沒有當人家小三兒的準備。她確實覺得沈平很親切,但也不至于到想和他發(fā)生什么?,F(xiàn)在沈平如此唐突的來了這么一出當真是讓她措手不及。沈平見她為難,本想說當他沒說過??蓻]想到夏露來了句:“你準備為了我和你老婆離婚嗎?”

沈平點著一支煙說:“是這么打算的,不過也不能說是為了你。”

之后沈平把之前回家后看到的一幕跟夏露講了一遍,又把之前自己如何不得志,在遇到她之后又如何的改變了他的生活,從頭到尾和夏露說了一遍。夏露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暑假還有半個月,我做你半個月的女朋友,如果半個月后我愛上你了,我就正式和你交往,否則我們就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p>

聽到這樣的回答沈平并不失落,他本來也沒指望夏露答應他什么,這樣的結果對他來說已經相當不錯。他最后和夏露說了句:“你知道嗎?我之前山窮水盡,而你就是我的柳暗花明。”

寫小說他駕輕就熟,雖然他寫的不怎么樣,可也算是個老手了。寫劇本他可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半路出家自然不像想象中那么簡單。在這方面學廣告的夏露幫了他不少忙,她教他怎么寫分鏡頭腳本,怎么把想象中的畫面變成文字。沈平很快掌握了要領,劇本的進展也不算慢,不到一個星期大概三十分鐘分鏡頭腳本就完成了。本子是根據(jù)之前沈平寫的一部愛情小說改的,夏露很喜歡這個故事,雖然男女主角最終沒能在一起,但這段戀情改變了兩個人的一生,他們也最終找到了自己的真愛。劇本完成了三分之一,夏露建議他找一個靠譜的影視公司試試水??梢槐静煌暾膭”疽话闶遣粫肽切┐蠊局破嘶虼髮а莸姆ㄑ鄣?,當然沒名沒氣沒人介紹,靠自己撞大運的也大有人在,那些混跡圈內的大咖們,早就司空見慣了,一般情況派個助手打發(fā)了就了事。也不知道沈平走的什么狗屎運,他把劇本發(fā)到網上,竟然有導演看中了他這個故事,想出錢買劇本下來。他對沈平表示,只要他能在三個月內完成劇本,愿意出十萬塊。十萬塊買個本子,在圈內其實是白菜價,但對于沈平這個窮光蛋來說無疑是個天文數(shù)字。然而,他拒絕了,并不是嫌錢給的少,而是覺得自己的劇本還沒完成,不該急于待價而沽,萬一爛尾了,坑了制作方不說,自己要是在第一步就跌倒了,以后想翻身就難了。他回去和夏露商量,夏露也覺得他做得對。之后劇本進展的越來越順利,那故事的發(fā)展就像之前真實發(fā)生過一樣的自然流暢,好像他只需要把已有的故事用文字記述下來一樣簡單??删驮趧”具M行到最后階段時,沈平遇到瓶頸了。電影不像小說弄個歐亨利式的結尾,或者弄個開放式的結局就可以顯得很高大上。電影是大眾的,小說相對來說小眾得多,電影劇本的結尾要“眾望所歸”,當然稍微留點遺憾感,也算是一種高明的手段,但這不是他一個菜鳥能輕易駕馭得了的。編筐織簍重在收口,可這新“篾匠”沈平,就是收不好這個口。

夏露見他三天憋不出一個字,便提議出去散散心。兩個人像往常一樣挽著手走在街上。他們又走到了他們相識的街頭,這也是他和楊卉的老地方。走到這里沈平難免觸景傷情,想起了楊卉和過去的點點滴滴,可惜早已物是人非。他帶著夏露到他曾向楊卉求婚的咖啡館,想最后一次在那坐坐。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夏露要了杯卡布奇諾,沈平點了杯清咖。一邊喝著咖啡,沈平一邊給夏露講著他和楊卉曾經在這發(fā)生的故事,他動情的講著,似乎也不怕夏露因為他對過去念念不忘而生氣,而夏露就在一旁靜靜的聽著,一句話也不說。他正說著,忽然有人叫他的名字,這聲音他再熟悉不過了,是楊卉。

“沈平,你真的在這,急死我了!”

時間似乎在接下來的一秒凝固住了,沈平的大腦飛速運轉,腦補著接下來可能發(fā)生的情況,楊卉會不會立馬質問他對面坐著的女孩是誰,然后和夏露開斯。夏露是會和楊卉大鬧,還是轉身就走,還是直接動手,以夏露的性格最后一種結果可能性最大。如果這一切在下一秒都發(fā)生了,他該怎么辦?幫誰?然而這一場原配大戰(zhàn)下三兒的戲碼并沒有如期而至。楊卉抱住沈平,像個孩子似的哭著,沈平面無表情,也并不去抱哭成淚人兒的楊卉。他只淡淡說了一句:“別這樣!”這三個字語氣決絕,顯然不是安慰楊卉讓她不要哭,而是讓楊卉不要抱著他。楊卉看著自己的丈夫,他那冷漠的表情讓楊卉仿佛不認識他了。她問:“你這些天去哪了,打電話總是關機,發(fā)信息也不回,我滿世界的找你,要不是見你的信用卡不斷有消費記錄,我都要報警了!

“我一直和她在一起!”說著他往對面的座位看了一眼。

“誰?沒有人啊?”楊卉疑惑地看了一眼他對面空空如也的座位,又看看自己的丈夫沈平。而沈平也在疑惑為什么夏露這么一個大活人坐在這,楊卉竟然看不見,楊卉出現(xiàn)了這么半天,夏露又為什么沒有絲毫反應?正懷疑間,他看到夏露的身形從真實變得虛無,他像是隔著火在看她,眼睜睜地看著她飄忽而模糊。她在沖他笑,笑的得那么干凈、甜美,像是在用這笑容與他告別。最后夏露像夏日清晨的露珠一樣在陽光的照射下蒸發(fā)在空氣中……

楊卉不再哭了,她坐到了沈平對面,夏露的位置上。

沈平回過神來問她知道他為什么離開嗎,她哪里知道。沈平問那男的是誰,楊卉更摸不著頭腦。他說她裝傻,她說他無理取鬧,兩個人好像是從兩個時空里走出來一般,誰都不知道對方在說什么,但他們都堅信自己是對的。最終爭論無果,沈平妥協(xié)了,他不想和她糾纏,他急于弄清剛剛發(fā)生的那不可思議的一幕到底是怎么回事,便讓楊卉先走,說自己還有點事,辦完就馬上回家。

沈平不知道夏露到底是怎么消失的,正如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出現(xiàn)的。他到原來和夏露住的快捷賓館,查了入住登記表,可里面只有他一個人的名字。在他以丟了東西為由再三要求下,調出了賓館的監(jiān)控視頻,發(fā)現(xiàn)畫面里只有他自己。他去了之前和夏露去過的每一個地方,想找到證明夏露存在過的蛛絲馬跡,可最終都是徒勞。他翻看給夏露看過的小說手稿,想找到她留下的痕跡,那里既沒有她用筆圈點過的痕跡,也沒有她動情時留下的淚痕,更沒有零食留下的污漬。但沈平找到答案了,那答案就在他給夏露看的第一篇小說里,那是他幾年前動筆寫的一個短篇,在那里他找到了夏露的名字,他小說的女主角。

沈平似乎明白了什么,也好像什么都沒弄明白。

總之夏露消失了,沒留下一點痕跡,卻留在了沈平的心里。他不知道這個開朗、漂亮、善解人意又有些古怪的姑娘為什么會出現(xiàn),更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會見到她。他只知道自己的生活又恢復到了從前的模樣。他依舊愛著自己的老婆楊卉,楊卉也愛著她。不同的是,楊卉懷孕了,因為沈平已經能養(yǎng)得起孩子了,沒錯,劇本完成了,賣了個好價錢,導演找了一群牛B的演員,結果票房大賣。

沈平沒有按之前設定的結局完成劇本,他讓男女主角走到了一起。

他已經在寫下一部作品了,女主角叫夏露。

他時常到那個呆了一下午的街頭的長椅上坐坐,點燃一支煙,等待著有人跟他說:“大叔,討支煙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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