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檜到底是不是奸臣》
文/尚凝寒
近年來頗有想要替秦檜翻案、洗白的人,不知到底是不是秦檜的后人。秦檜死了八百多年,《宋史》早已將其釘在恥辱柱上,明代將其跪像鑄在岳飛墓前,試想元、明兩代,有人敢自稱是秦檜的后人嗎?
我想近年來之所以有人敢自稱是秦檜后人而不以為恥,大概是在某些方面找到了秦檜不是奸臣的“證據”,而這個“證據”就藏在現代史學家呂思勉所著的《白話本國史》一書中。
呂思勉并不是存心為秦檜洗白的,但是他對于秦檜的認知卻有些偏頗、有失公允。因為呂思勉是史學大家,于是造成的影響甚大,在此我不得不予以反駁。
現代、當代學者編纂中國通史的有八大家,分別是呂思勉、錢穆、范文瀾、白壽彝、陳致平、柏楊、傅樂成、史仲文。而呂思勉的白話本中國通史成書最早,1923年由商務印書館初版,僅在1933年至1935年的三年間就重版四次。該書自1924年作為《更新初中本國史》《新學制高中本國史教科書》之底本;而早在該書未成時,呂思勉便是錢穆在常州府中學堂就讀時的歷史、地理老師,作為同鄉(xiāng)(清末無錫縣隸屬常州府),呂思勉一直都是錢穆的授業(yè)恩師。
1949年全國解放時,呂思勉并未去臺灣,而是繼續(xù)留在大陸高校任教,1951年擔任華東師范大學首位歷史系主任。因此,后七位編寫中國通史的史學家,無人不參考呂思勉先生的著作,在一定程度上受其影響。但我想,對于呂思勉先生的某些觀點,也肯定會有人不敢茍同的,只是未曾反駁罷了。
呂思勉在《白話本國史》中替秦檜鳴冤,認為秦檜只是一個堅定的主和派,既非漢奸也非奸臣——似乎倒像是忠臣了,而且認為宋金議和為當時形勢之必要,這實在是犯了一個極大的錯誤或個人偏見。這個大偏見就是以趙宋朝廷為國家中心與根本——而不是以廣大人民及全國統(tǒng)一為國家中心與根本。呂思勉認為韓世忠、岳飛、張俊、劉光世、吳玠等人起身于草莽,組織的義軍戰(zhàn)斗力低下,實在不足以“還我河山”、恢復中原。然而他又屢言金人乃小邦立國,當初無意滅遼(他認為遼國滅于自身而非金人實力),后來更無意滅宋,憑其自身的戰(zhàn)斗力也實在滅不了遼國或宋國,這豈不是自相矛盾?
呂思勉一直站在封建朝廷統(tǒng)治者的立場上,而非站在漢族全民意志的立場上,于是便和趙構、秦檜一樣認為議和是必要的,這豈不是犯了認知論的錯誤?其否定岳家軍與韓世忠、張俊部隊的戰(zhàn)斗力,奈何長金人志氣、滅大宋威風致此?這種否定(漢人戰(zhàn)斗力)其實也是一個錯誤認知。呂思勉說金人知道滅不了宋國,于是先后扶立了張邦昌、劉豫兩個傀儡政權。
呂思勉最大的錯誤或偏見,在于堅持中國需要趙宋這個朝廷。趙構是個被金兵嚇到陽痿的男人,秦檜是個殘害忠良的攬權奸臣,這樣的朝廷有何存在的價值?如果沒有議和,就算趙宋朝廷滅亡了,金人也不能攻陷全國,金人的戰(zhàn)斗力畢竟及不上蒙古鐵騎,而蒙古鐵騎強大也是因為不乏漢奸做為謀臣與武將之故,例如丘處機、范文虎等人。
后世的朱元璋也是義軍,但是頭頂沒有一道緊箍咒一般存在的腐敗朝廷,而能滅元。北宋末期反抗朝廷的義軍四起,金人入侵后反抗金人的義軍四起,假使兩種義軍不互相殘殺而一致對外,那就需推翻趙宋朝廷,至少不受朝廷“十二道金牌”的約束——古人說過“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議和派的朝廷,便是投降派的朝廷,議和就是投降。名義上是金人的侄皇帝,實際上是兒皇帝。北宋與遼國議和,并沒有經歷靖康之恥,而且保有的疆域仍較完整,但南宋與金國議和,不僅丟失了半壁江山,更是連二帝的梓宮也沒能迎回安葬,只有趙構的生母韋太后一人被賜還。
可惜岳飛等也是愚忠的人,“盡忠報國”是先盡忠而后報國,為了朝廷而置北民于不顧,為了朝廷而屠殺另一類義軍?;蛟S,這正是儒家思想害人之處,宗澤、李綱、岳飛等人都深受其害。而對于后世的學者來說,持這種觀點就可悲了。作為史學家來說,為什么認為議和是必要的呢?為什么認為朝廷必須要完全控制岳飛等人呢?
呂思勉更是考證金人統(tǒng)治者出自朝鮮的金姓,而朝鮮的金姓先祖來自中國漢族,這仿佛就是暗示宋、遼、金都是兄弟之爭。雖然在現在看來遼、金、夏、吐番都算是中國的版圖,但當時卻不是這樣。雖然現在看來元朝、清朝都繼承了中國,但當時卻不是這樣。
豈不知中國夏商周三代所謂的四夷,哪一個不曾經自稱是炎黃子孫?但三代之后畢竟不再是漢人。當五胡亂華時,難道也是兄弟在自相殘殺嗎?當孫中山像朱元璋一樣提出“驅除韃虜,恢復中華”時,這口號喊錯了嗎?當元朝將國人分為四等而漢人最低等時,當清朝要漢人留辮并自稱奴才時,有像現在五十六個民族這樣平等過嗎?
2026.5.2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