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逆的婚姻
嬸嬸家在小鎮(zhèn)的東頭,我們家在小鎮(zhèn)的西頭。走出場口,穿過一片青杠林,就可以進入用石頭堆砌成圍墻的院壩。幾間石頭修筑的房屋,看起來干凈利落,有一種天然的復(fù)古感。屋旁一片偌大的楠竹林,筆直的干細碎的密葉,幾乎將這個家庭與世隔絕。
嬸嬸是家里的老二,沒有老三的嘴甜,也沒有老幺獨苗的優(yōu)勢。在這個單門獨戶的家庭中,她能得到的寵愛,可想而知。為了證明自己,她會加倍的努力,可還是無濟于事。年復(fù)一年,她表面的聽話,卻無法掩蓋住對這個家實質(zhì)的叛逆。
二十出頭的年紀(jì),她在家鄉(xiāng)蠶絲廠工作。喜歡打扮的她,出落的愈發(fā)美麗,成了出名的“廠花”。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那時候追她的人,真的不少,叔叔也是其中一個。
都說皇帝愛長子,百姓愛幺兒。叔叔從小到大,在哥哥姐姐們的寵愛中長大,沒有怎么吃過苦。學(xué)習(xí)成績不佳的他,卻長著一張英俊的臉,一張能哄女孩開心的巧嘴。在叔叔的花式追求下,嬸嬸不顧家人的反對嫁給了他。
嬸嬸家人都覺得叔叔家境不好,人也不勤勞,除了一張皮囊什么也沒有。無數(shù)的苦口婆心,卻愈發(fā)激起了嬸嬸的叛逆,父母越反對,她偏要嫁給他。
平凡的生活
砰然心動的喜歡,最終都會回歸生活的柴米油鹽。叔叔和嬸嬸和同鄉(xiāng)人一樣,加入了南下的大軍,到廣東打工。兩個人都學(xué)得了一些技術(shù),盡管是體力勞動,工資還算比較可觀。
婚后的叔叔,是一個典型的耙耳朵,每個月工資全部上繳,絕對服從老婆的指揮,媳婦指著向東絕對不敢向西。媳婦漂亮能干,兒子沒有本事,奶奶對嬸嬸也是百般呵護,總擔(dān)心她會因為不喜歡她,而離開這個家。
隨著歲月的流逝,兩個人一起回鄉(xiāng)修房,一起在廣東的出租屋里,和所有工友一樣,看著孩子的成長,過著平平淡淡的生活。
叔叔是一個沒有斗志的男人,文化和膽識的局限,讓他安于現(xiàn)狀。從來沒有考慮過,還能夠做怎么拼搏,生活還可以有什么樣的改變。嬸嬸是個要強的女人,是個十足的在工作中狂,加班加點吃苦耐勞,賺的錢常常比叔叔還多。
漸漸的明眼人都發(fā)現(xiàn),叔叔越來越入不了嬸嬸的眼。
嬸嬸出軌
為了讓弟弟順利的升高中,叔叔嬸嬸經(jīng)過慎重的商議,和許多農(nóng)村家庭一樣,將孩子送回了老家讀中學(xué),由奶奶回老家陪讀。
第一次脫離父母管制的弟弟,回家非常的放松,奇特的想法和舉動,奶奶根本不知道怎么管控。周圍的人都告訴叔叔嬸嬸,錢是賺不完的,這樣隔代的放養(yǎng),萬一孩子教育出了問題,將會后悔一輩子。
嬸嬸回到了老家,過上了母親陪讀的生活。盡管叔叔依然每個月將工資寄回家,她卻是一個閑不住的人,在我們小鎮(zhèn)上,尋找著各種工作。
在一次同學(xué)聚會上,嬸嬸和當(dāng)年的同學(xué)取得了聯(lián)系,其中一個便是當(dāng)年瞧不上眼的男生。他經(jīng)過多年的摸爬滾打,雖然沒有成為成功人士,卻從他的人生閱歷中,讓嬸嬸看到了她所追求的生活。
無論交往中,有沒有粉飾。一個丈夫不在身邊,一個妻子在遠方。一來二去,他們婚內(nèi)出軌了。
那一年過年,叔叔回家,嬸嬸提出了協(xié)議離婚。老家的房子留給叔叔,多年的存款由她帶走??紤]到弟弟六月中考,他們將離婚的消息隱瞞了半年,沒有給任何人勸解的空間。
弟弟中考前,嬸嬸已經(jīng)收拾好了行李,為奶奶剪了頭發(fā),還把茅坑里的糞全擔(dān)上了山坡,把蔬菜全澆了一遍。所有人都認(rèn)為,她是在為去廣東和叔叔團聚做準(zhǔn)備,所有人都沒有發(fā)現(xiàn)她的反常。
其實,她是在和這個叫了十多年媽的人作別,是在和這個十多年的家進行著最后的告別。
流言蜚語后
自從嬸嬸離開后,我們家成了流言蜚語的重地。有人在為叔叔不值,也有人在嘲笑他老婆跟人跑了。每當(dāng)過年回家,總會有一些多嘴的人,會假好心地問問叔叔的感情生活;也會裝著不經(jīng)意的告訴叔叔,嬸嬸被騙了,帶著他們多年的積蓄,被那個男人騙了。
后來,叔叔遇到了一個新的嬸嬸,又是一個能力很強的女人。
和嬸嬸再次見面,是在他們離婚五年后。那天回姑姑家,姑父在接我的路上,和我八卦說嬸嬸到他們家住了兩晚,從語氣中明顯感覺到他的不悅。我知道,他是從男人的角度,他仍然同情著叔叔,所以姑父還是不能原諒她的,只是出于禮儀,他沒有直說。
聽說第二天嬸嬸又要來,我問姑姑,是什么感覺?當(dāng)年姑姑和嬸嬸一向很要好,因為嬸嬸的不辭而別,姑姑一度告訴過我她很傷心,也曾耿耿于懷。這次的相見,姑姑告訴我,在她的心中,嬸嬸還是和以前一樣。
我都知道,一直以來奶奶都忘不掉嬸嬸,總會時不時的提起。雖然,嬸嬸有脾氣很大的時候,但奶奶一直記住的,還是她給她剪發(fā)時的溫柔。我想出于一個母親對兒子的私心,一個天天在農(nóng)村聽著周邊閑言碎語的老人,她或許可以不恨,應(yīng)該不會選擇相見。然而,出乎我的意料,奶奶居然特地趕來了。
親眼見到嬸嬸時,她還是五年前的模樣,眼角多出的幾絲細紋,可被得體的衣著襯托著,看起來確實沒有怎么變。沒有刻意和她打探最近的生活,平常的交談和玩耍中,還是有原來的感覺,似乎她未曾離開過。
有時候,不太明白成人世界的是非觀,因為這些是非真的很難定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