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平果辰 圖／網絡
運動員,對你而言,是怎么樣的職業(yè)?隨時可一舉成名,名利雙收,變成暴發(fā)戶的職業(yè)?像夢想那么崇高得連身價也被抬高,被捧在云端上供奉著的職業(yè)?當然,作為運動員能賺錢,甚至可能能賺大錢,兼收割一堆人氣,但并不是所有的職業(yè)運動員,都如此。必須擁有極高的知名度,才有極高的收入。名氣,可說才是導致運動員致富的主要收入來源。
參與活動與代言,就能摘到甜果,看似多輕松?？墒?在靠出場費和商業(yè)代言的模式下,我這種不被認識的小兵,怎么會受到商家青睞?誰會向我發(fā)出邀請?我看我就算倒貼,也不行。也所以,我從未拿過廣告代言費,買不起車子與房子,依賴的只是薪資,以前留下的。比起不時出現于熒幕前的運動員,更多的是鮮為人知得與路人甲無異的運動員,走在路上就算被認出了,還是連名字都叫不出,如我。
當今行業(yè)競爭那么激烈,其中,運動的位置,有多高?要評價行業(yè)價值,不難。只要根據屬性判斷,即可。沒了不行的是需要的存在,可有可無的是需求品,誰人沒了也行。所以,運動這種可有可無的東西,在社會占有的重要地位,有多重要?熱門的項目尚且可說還可以激起人民的熱血心情,可冷門的運動,受盡冷落。贏了是掌聲,輸了是噓聲,沒人會因為你是運動員,買東西就算少你一分?？墒悄惚荣愝斄?奚落卻少不了,世人對運動員太苛刻了。
況且,運動員是有時限的。職業(yè)生涯的壽命通常不短,也不會長。在過了青春期之后,隨著身體敏捷度還有體力的退化,運動員的職業(yè)生涯也該告一段落。到最后,就算運動員有心,也無力再去賽場上迎戰(zhàn)。當然,這其中還需根據所涉及的運動項目,與視乎情況而定。因人而異,沒有一定的退役年齡。并非所有的運動家都在發(fā)著青澀的短暫夢想,也有些真能將之作為終身職業(yè)。只不過這有些,少了些。而我,算屬于大部分里面的少數者,走得比較快的那一個。二字頭的年紀才過了一半,即結束了運動生涯,從擂臺退下去了。
不是不熱愛,不是厭倦疲憊,不是不想將之當成終身事業(yè),但人還是該實際些。夢醒了,就理智點,實際些,腳踏實地,別再向往云端了。這世上有著運動天分的太多了,即使有過暫時的光輝,之后還是逃不了暗淡落幕,更何況那些還沒在武臺上發(fā)亮過的。拜訪過一名我很崇拜的前輩,他為追夢而活,卻也為夢而隕落。其中,還聽聞過太多令人心酸,卻也習以為常的故事了。
運動員的故事太悲催了,罕有大團圓結局,容不得我質疑,耗費體力光陰青春,進行高密度的超強度訓練,為的究竟是什么?刻苦訓練下換來的,除了構成傷病纏身,還有什么?苦練的技藝,到頭來無用武之處,一退役就報廢了。不但沒法作為生活收入來源,還得籌著醫(yī)病錢,以補回流出的血汗。
再說,搞體育的有很多人,可冠軍就只有一個,而且就算拿下了冠軍,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即使給你奪冠了,把獎牌當寶物來愛惜,可社會也不會因為你擁有這無價至寶,而把你當寶。損耗著身體換取光輝記錄,即使等到了一刻的發(fā)光發(fā)熱,卻持久不了到永恒,是否值得?
所以在26歲時,當身體提醒我時,我醒了,我從夢中醒了。26歲那年,我選擇了放棄堅持了那么久的職業(yè)生涯,出外開辟出一條新道路。也許我走得有點太早,也有可能這已經太晚了。選錯行不可怕,不敢轉行才可怕。方向錯了,堅持就錯了,一錯再錯,只會延續(xù)這個錯誤。所以我才會寧可留下遺憾,不曾耀眼,也要趁著年輕,還可以拼搏,趕快另尋出路?？墒?路在哪兒?
以年為計算單位的時間里,我都在集訓營里面,接受著把石頭變成鉆石的蛻變,不,訓練。過程沒把我打磨出八心八箭切割面,只是把我從鵝卵石變成了粗糙的石子而已,用途不多,也不值錢。運動員,聽起來亮麗,實際上武臺的一分鐘,承受著多少,有誰懂?社會需要復合型人才,才不是我們這些只會靠一股沖勁蠻力之材。試想,老板們憑什么要聘請毫無相關經驗也沒文憑,年紀卻不算小的我當白領呢?若不是身上還有幾分錢可以容許自身創(chuàng)業(yè)外,往往沒什么出路可行。
問我后悔選了這路嗎?有什么好后悔的,后悔又有何用?雖然我不曾到達頂峰,但至少我曾經到處一游,在動蕩的體育界,闖蕩過,證明了自己真的不行,只有平民命。反正此時,除了坦然面對,別無選擇。在預期中的,接受。不在預期中的,承受。地獄都待過了,魔鬼訓練也試過了,還有什么好可怕的。哪怕天塌下來,我也要自己扛。我毫無防備,兩手空空,但勝在走得輕松,姿態(tài)輕盈,不迷人。
其實,能做的事,還是有很多的,只是都沒有我想做的事。比方對于用偷拐騙來鋪路遠走高飛的事跡,略有心動,卻對之實在沒興趣,無意效仿。就算到了如斯地步,我卻還是固執(zhí)的執(zhí)意要跟隨自己的心意,只是想做我想做的事,不想被這個世界扭曲我的想法,被迫要迎合這個社會,把自己變成不是自己。只可惜,這股傲氣,卻始終無法化為暖流,提供我溫飽。錢不是萬能,但沒錢萬萬不能。終歸,我的儲蓄還沒到能安享晚年的境界,怎么找錢,還是我目前極需要關注的生活關鍵。
這時代鼓吹的青春最棒,是我的最怕,太可怕了。因為我明明過得那么的彷徨,還說什么明天會更好,明明就是謊言。今天糟糕,明天會更糟糕,才對。根本不會有甜蜜的時刻,糖果是給孩子的。而我也已經不是孩子了,有的只有吃不盡的苦頭?？墒?明天不會更好,后天只會更糟,那今天不是不差了嗎?那也不差啊!挫敗感這種東西,強大無比的我,怎么會有?就是這種時候了。應征節(jié)節(jié)敗退,每次都似在對我說:你不是我們這等級的,等你是了再來玩吧,魔王很難打。
忘了從哪兒學來的教誨,青春就該浪費,做人要專注于一件事才能做得精致,我全都照做了。作為一名絕大部分時間都用于培訓之人,我在過往把時間都專注于專攻在體力活上,培養(yǎng)出運動技能。除此以外,我沒什么才華洋溢,沒什么懂得的東西,我真的就只有一技之長,沒其他專長。而我的長項,已經發(fā)揮不了功效了,所以對于接下來該怎么辦,我怎能不感到茫然了。迷茫,可是日子還是得要過下去啊。
沒關系的,在逆境里,還是要樂觀積極,向陽光看齊。今天感到失望,明天會絕望,說不準后天又有希望了。今天還沒過去,別急著談將來。昨天已經過去了,不要將它拖到未來,讓自己有個嶄新的開始?；钤诮裉?期待明天,忘卻昨日。需要的,只是活在當下,做好當前?？墒?當下的我,好不喜歡現在的我,不喜歡現在的生活。我不知道喜歡什么,甚至沒有什么喜歡的。我什么都想做,什么都要做好,卻什么都做不好。但誰沒有過忽然憂郁的時刻,認為自己再也快樂不起來了?不過,開心本來就是一種不斷地冒出的東西,在這兒丟了,在那兒又遇見。
還未找到去向,卻偽裝成已經找到了工作的我,多數時間都在公園里待著,因為無須成本。當長時間發(fā)呆發(fā)得有點沉悶了,就在街上游蕩的走著。想要的話,還可以自帶背景音樂,自我幻想猛烈的陽光為鎂光燈,我乃正受著照耀上演著舞臺劇。所以即使落寞無助潦倒也成了演繹出〝人生五味雜陳,每種滋味都重要〞的必要情節(jié),具有流浪漢的帥氣。所以頭還是不能低,胸還是要挺。就在此時,就會出現轉機了。
走過無數次的大街,第一次走得那么緩慢,以致我現在才發(fā)現在轉角處有個被我忽略的地方。沒想到這城市還有個角落,有著如此的滄桑美。還那么湊巧的,此處正好貼著張招聘告示。仿佛它座落于此,就是為了等待我的到臨,為了能在此時高興地向我打招呼?？磥?我們注定有緣。
看吧,世事是多么的奇妙,絕望中總蘊藏希望,要是放棄怎么看見心中的那一道曙光,在黑暗中額外耀眼。所以說,把眼光放得長遠一些,機會不知道會從哪里掉下來,可能站不動就會被擊中。我這不才愁著找沒工作,這不就就此拿下了一份工作嗎。我要記住這一刻,借這件小事去記住希望總喜歡躲在絕望裡面。
就此,我邊打著低收入多勞動的雜工,當個端盤子洗碟子的服務員,邊繼續(xù)設想看將來能有什么打算。雖然會在店里面工作的,不是讀書中的工讀生,就是老板,就只有我這年紀不小的老實習生顯得多么的突兀。但身為一名前任運動員,看人臉色的時候還少嗎?還怕什么丟臉的?我靠著自己的勞力來換取所得,自食其力,對得起自己。
而且,當別無選擇時,就只能湊合?，F今社會,非名牌大學出來的都不吃香,我們不相干的沒人要,能有份工作,我就該偷笑了。退役后的出路,無非靠臉吃飯、當起老板、繼續(xù)深造、還是打雜。什么奧運冠軍淪為街頭賣藝者,打零散雜工,一份正職也沒的事跡,還少聽說嗎?
身為運動員,如果不愿意〝紆尊降貴〞,彎不下腰去接受,從事所謂的低等行業(yè),就等著升仙吧。當然,還是有運動員有著寧可站在武臺上喪命,也不肯吃行外飯的高尚情操。即使退役了,人生還是離不開臺上的例子。手腳只屬于武臺,又豈能糟蹋?這也許,可以解釋為何常會有一些運動員破產。
可我,食量大,禁不起肚子餓。沒什么骨氣,有飯吃,就不挑剔。路是當初自己選的,前者給你說了此路不好走,別走,你不聽,現在怨什么?憑什么怨?既然當初做了如此的決定,就該想到會有如此的一天,這本來就是運動員可能面對的事。要怪,就怪我不懂得未雨綢繆,提早做好防備。從事收入穩(wěn)定卻不多的行業(yè),卻沒透過兼職來補充收入,安排好日后的求生打算。所以退役后,才會進入暫無收入卻又不能松懈的困境。
自己的決定要人支持?憑什么?值得嗎?早在下決定前,就該做好支撐一切的準備。若沒,自我檢討,怨不得人。我不想他人成為我的負擔,我也不想成為他人的負擔。當初是自己堅持要選這路,就要背所有的責任。我的選擇,我背起代價。成年了,無論父母養(yǎng)不養(yǎng)得起,我也要自己養(yǎng)自己。再且,曾經在賽場上,受到滿是唏噓,我還不是照常比賽。這點身份上轉變的這么一點小事,我怕什么呢?我的心里素質,高得很。當山窮水盡,已無所畏懼。
而且,要我這種動慣的過動兒,沒事做,太難受了。在外多走動,有地方可去,多好。尤當,當你家里有股咄咄逼人的氣場,提醒著你有多頹廢時,相信你也會如此,像我一樣,急不擇路,對于工作性質毫不挑剔,只要不是傷天害理,哪怕再苦再累的工作,也會急著撲去。反正,還能有什么是累得過訓練的?去哪兒都好,只要能有個去處,不用在家里待著。只要沒有母親的冷眼,世界哪里都是溫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