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眼里的藍
張小笨
我想這樣的夢境將永不重現(xiàn)：將自己的雙手和臉涂成藍色，乘著夜的微風，在金色的星河里徜徉。當下面的世界逐漸隱沒，清冷的月光融銀似的跌入溝渠，帶走裹滿星光的美夢，我坐在云層之間，隔著滿天繁星看見你幽藍的雙眼。
如果我說，美是你眼里的藍。
有如冰泉，清冷高懸，亙古永恒閃耀微藍色的寒芒。是中世紀哥特教堂里掛在正中央最神圣的銀色十字架，寧靜的月光透過玫瑰花窗與你相映，灑在瓷白的地磚上，渡上屬于彌賽亞的圣潔光輝。你是阿芙洛狄忒最純潔輕柔的裙擺，每當暗夜降臨，我成為星屑沉睡在她的懷里?；蚴亲兂伤鸸谏系囊涣Ｕ渲椋瑸樗饷⒃∩淼募用岖I出自己塵埃般的身軀。晨曦過后，千萬個為她倒下的身影終于冰冷，而我的最后一眼是看向她。
如果我說，美是你眼里的藍。
宛如瀑布，恢宏奔涌。我通過瀑布愛上一條河流，通過河流愛上一滴水。于是我在百川之間窺見藍的奧秘：你是卡帕多西亞天空神的寵兒，披著破碎星光的夜幕。是湖中仙女鏡子里的甜夢，在暗夜里閃爍的荷魯斯的眼睛。當你迫切追尋日出之源，一切晨光乍起之時，我便轉身望向你的雙眼，倒映著時間靜止時藍色愛琴海邊垂釣的永恒瞬間，看到鴿子掠過大西洋的奇跡，看到所有圣城人的笑臉，我終于，看到了神的視角。
如果我說，美是你眼里的藍。
仿佛深海，深邃醇厚，永被未知神秘纏繞。是將凍的納木錯，將崩的卡瓦格博。 你應該是高加索山脈上的普羅米修斯，跪倒在銀白的雪地里，日日夜夜被禿鷲撕扯著肉身，精神卻始終沖著銳利的星辰引吭高歌。你是神苦難的孩子，把希望塞進人類的胸膛。肉眼凡胎通過你有幸窺得神性的零星幾半。為你，我成為下筆落寞的詩人。我若不贊美你，便是世人皆知我的不誠實。
我北上看到的冰川是你，我南下追尋的極光是你，我西行流浪的經(jīng)幡是你，我東來皈依的梵經(jīng)依舊是你。你是一切屬于美的化身。于是，在旅程的最后，我把星星還給浩渺，把灰塵還給虛無，把星辰大海還給宇宙洪荒，把雷霆閃電還給游云蛟龍。燃燒的烈火熊熊起伏著我的心臟，沖破黑暗，這一抹火焰如曼德勃羅集，幻化成無盡可能的形態(tài)與力量，燒作晨昏線，燒成啟明星，為我指引一切向你走去的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