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林渝璐璐

簡介：我不聰明，鄰居兒子卻是百年一遇的天才。

我日日伏案做題才考上 985，他逃課和校花談戀愛，被頂尖大學(xué)搶著要。

我日日泡圖書館學(xué)習(xí)，以一名之差與保研名額失之交臂，他考前翻了翻書，輕松獲得全系第一的成績。

爸媽罵我的時候，總會擰著我的耳朵說：「你看看人家小林！都是人，你怎么就蠢那么多！」

……

我的前半生都活在他的陰影下，以至于一畢業(yè)，就迫不及待地離開家逃離。

整整三年，任由爸媽在電話里歇斯底里，我都沒有回家。

第四年除夕，我拎著購物袋回出租屋，在門口看見了他。

他清瘦的身子靠在墻上，輕聲問我：

「為什么不回家？」

我沒回答。

他眸色暗了暗，接著說：「回去吧，你爸媽都很想你……我也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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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的前半生，都活在林渝的陰影下。

他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而我只是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學(xué)生。

他輕輕松松考上重點高中，跳級被頂尖大學(xué)搶著錄取，逃課談戀愛老師也只夸他有個性。

而我一路本本分分，頭發(fā)剪到最短，熬夜刷題，學(xué)習(xí)，拼了全力，才勉強考上一所 985。

我考上大學(xué)的時候，林渝已經(jīng)大三，跟著導(dǎo)師出席各種會議活動，電視上隱約能瞥見他的身影。

爸媽每次看到，都會陰陽怪氣地罵我：

「都是人，你怎么就比小林蠢那么多？」

「我一輩子沒輸給你林叔叔啥，就是你，真讓我丟人！」

「你讓我在你林阿姨面前都抬不起頭來……」

這種話，我聽了十八年。

平靜地收拾好行李，我獨自一人去了車站，拎著行李箱，坐上通往大學(xué)的火車。

2

林渝的消息總是由爸媽的謾罵，精準傳遞到我這里。

包括他被導(dǎo)師搶著要，他發(fā)了幾篇論文……他考前隨隨便便翻了翻書，就考了全系第一。

看到這個的時候，我正在圖書館里復(fù)習(xí)專業(yè)課。

看著書上密密麻麻的筆記，我笑了笑，把聊天框設(shè)成免打擾，反扣在桌面上，繼續(xù)復(fù)習(xí)。

大四那年，我差一個名次，與保研名額失之交臂。

那晚我媽情緒失控，罵了我一晚上。

我掛斷電話，她就發(fā)語音哭天喊地：

「我怎么生了你這么個蠢貨！

「這么沒用……我命苦??！」

……

那晚過后，我拉黑了她，在離家千里之外的城市找了個工作，整整三年都沒有回家。

包括除夕。

每年除夕，我都獨自一個人，坐在出租屋里，放一部經(jīng)典電影，一邊喝可樂，一邊想今晚的春晚，會不會好看一點。

和爸媽之間，除了給他們轉(zhuǎn)賬，一句話都沒有多聊。

即將迎來第四年。

除夕夜，我拎著裝滿可樂的購物袋回出租屋，在門口看見了一個我絕對不想看見的人——林渝。

如今，他是電視上的?？停瑢W(xué)術(shù)界的寵兒，「天才」二字冠在他頭上，西裝革履的樣子絲毫沒有減輕我對他的厭煩。

「你來有什么事？」

他喉結(jié)滾動，嗓音微微有些啞：

「為什么不回家？」

我皺著眉頭看他，不太明白，這件事和他有什么關(guān)系。

見我沒說話，他眸色暗了暗，繼續(xù)說：

「你爸媽都很想你……」

「如果沒事，你可以先走了?！?/p>

我不耐煩地下逐客令：「這里不歡迎你?！?/p>

「……我也很想你。」

他說。

3

我覺得他瘋了。

讓他進來，倒了杯清水放在他面前，很疑惑地問：「你知道自己剛才在說什么嗎？」

他點了點頭：

「你爸說，等你今年回家，就讓你和我相親……但你沒回去，我就自己來找你了?！?/p>

我沉默了好久，說：「我不會和你相親，你回去吧。」

「為什么？」

他不解地問：「從小到大，你都討厭我，明明我沒有做任何對不起你的事?！?/p>

「討厭一個人不需要理由?！?/p>

我說：「你走吧，不要逼我把你趕出去。」

「你講道理一點……」

「我很講道理，也很清醒。」

我抬頭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我討厭你，很討厭。

「林渝，我不管你現(xiàn)在多么厲害，有多高的地位，請你立刻從我家出去，我永遠都不想再見到你。」

4

林渝喜歡我，我知道。

人對「喜歡」這種情緒總是格外敏感。

小學(xué)的時候，他幫我補習(xí)，無奈敲著我的額頭，輕聲罵我：「傻瓜?！?/p>

中學(xué)時，老師建議他跳級，他去找我，在寒風(fēng)中問：「你想讓我跳級嗎？」

「我……」

我還沒說完，他就沖上來抱我一下，又很快分開。

「哪怕跳級了，我們也是最好的朋友?！?/p>

后來，他的緋聞在高中傳得滿天飛，逃學(xué)打架，還和?；ㄕ剳賽?。

我都知道，但不感興趣。

直到一天，他鼻青臉腫地出現(xiàn)在我回家的路上，紅著眼問我：

「璐璐，你為什么不來問我發(fā)生了什么？你是不是不在乎我？我好疼啊……」

回憶中斷。

林渝已經(jīng)離開了，看臉色，像是被我氣得不輕。

面前是涼透了的清水，我把杯子清洗干凈，坐在沙發(fā)里，開了投影儀看電影。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手機里又會充滿我爸媽的消息。

他們會罵我不識抬舉：

「林渝這么好的人，你居然敢拒絕，你想上天？」

「他愿意娶你是你的榮幸！賠錢貨不要臉！在外面當(dāng)婊子不回家，白養(yǎng)了！」

「我寧愿當(dāng)初就沒生過你！」

……

我笑了笑。

其實，我也寧愿，我從未出生過。

5

除夕過后是正月初一，也是我的生日。

小時候，媽媽總說：

「學(xué)習(xí)不好的小孩不配過生日。

「要像林渝一樣厲害，才配花家里的錢買蛋糕?！?/p>

所以十八歲之前，我都沒有吃過生日蛋糕。

大一那年，我用做家教的錢，給自己買了一整個八寸蛋糕。

吃奶油吃到惡心，扒著垃圾桶吐，也要忍著反胃，一口一口把所有蛋糕吃完。

……

清早洗漱的時候，不知道為什么，腦袋里想到這些，覺得好笑。

看著鏡子映出的人，我告訴自己：

「都過去了。」

收拾好，去蛋糕房取預(yù)定好的蛋糕。

老板按照我發(fā)的照片做的，蛋糕胚做成哆啦 A 夢的造型，很可愛。

老板還調(diào)侃我：「真有童心。」

我笑了笑。

拎著蛋糕回去，家門口，又看見了那個我不想見的人。

林渝。

「怎么又是你？」

我皺眉問。

他抿了抿唇，從口袋里拿出一個小盒子。

「給你的生日禮物?！?/p>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過生日？」

「你爸媽告訴我的。」

他說：「他們說讓我好好陪陪你，你很喜歡過生日?！?/p>

我靜靜看著他手里的盒子。

突然有點想笑。

原來他們知道，我想要過生日。

原來他們知道，我想要一個蛋糕。

——原來我過去受的所有委屈，他們都知道。

6

「比起我，他們似乎更喜歡你做他們的孩子?！?/p>

我說：「為了能讓你來找我，連我喜歡過生日這種話都能說出來?！?/p>

他抿了抿唇，像是明白了什么：

「……很抱歉。

「你媽媽說你們只是普通吵架，我以為你會想要修復(fù)和他們的關(guān)系?！?/p>

他輕聲說：「我以后不會這樣了?！?/p>

手里的小盒子并沒有收回去：

「禮物是我想給你的，我親手編的平安扣，想送給你，祝你生日快樂?！?/p>

我沒有接。

「我不要，你走吧?！?/p>

我很認真地，再一次告訴他：

「林渝，我討厭你，真的很討厭。

「請你以后，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p>

7

那個生日過得無波無瀾。

原本準備了六根蠟燭，點到第三根，突然覺得累。

抬頭環(huán)視空蕩蕩的房子，哪怕刻意選擇了橘黃色色調(diào)裝修，也掩蓋不了寂然。

有點沒勁了。

索性把點著的三根蠟燭都吹滅，丟進垃圾桶，用叉子叉了塊奶油送進嘴里。

很綿密的甜味，心情也隨之好了一點。

切了一小塊蛋糕，開了瓶可樂，我窩在沙發(fā)里看昨晚的春晚回放。

小品并沒有什么意思，我剛打算換個電影看，就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

接起來。

是林渝的母親。

她先是語調(diào)溫柔的問我過得怎么樣，說了好多話，說到我不耐煩了：

「阿姨，您到底有什么事？」

她笑了笑，說：

「璐璐，林渝這次去找你相親，我并不知情。但他導(dǎo)師跟我說過，打算給他介紹院士的孫女。

「你的條件差太多，我們家不可能接受你這樣的兒媳婦……璐璐，哪怕林渝主動找了你，你也不要有別的想法，明白嗎？」

我沉默片刻，覺得無語：

「所以，你不去管你自己兒子，來警告我不要癡心妄想？」

她笑笑：

「我們家林渝是天才，而你……呵呵，璐璐，我也是為了你好。」

「你以為你是誰？憑什么教育我？」

我坐起來，冷聲罵她：

「叫你聲阿姨真把自己當(dāng)長輩了？我連我爸媽的話都不聽，你又算什么東西？」

說完，我就掛斷電話。

還是很生氣。

抓了抓頭發(fā)，把林渝從黑名單里拉出來，打過去。

從昨天開始就積蓄的怒火涌上來，我直接劈頭蓋臉地罵他：

「你是不是有病？你們?nèi)胰硕加胁。?/p>

「莫名其妙來找我，羞辱我？我是什么很賤的人嗎？

「你們……」

我喋喋不休罵了好久，久到感覺出氣了，才閉上嘴，拿起一旁的可樂喝了兩口。

才聽見林渝的聲音：

「對不起，我……」

沒等他說完，我就把電話摁斷，再把他的號碼拉進黑名單。

心里舒暢了許多。

發(fā)瘋真的很爽。

三年前，剛到這座城市，我就去了本市最出名的寺廟，跪在佛祖面前發(fā)誓：

「我以后，絕對不會讓自己受委屈?！?/p>

我曾經(jīng)受過太多委屈，受夠了。

如今，就是死，我也不會讓自己再被欺負。

iPad 太久沒動，屏幕已經(jīng)熄滅，漆黑一片，倒映出我面無表情的臉。

看著那張和媽媽像極了的臉，我諷刺地笑了笑。

我已經(jīng)連親生父母都不在乎了。

這世上，還有誰能讓我低頭？

8

休完年假上班，上司很興奮地說，他請了一位行業(yè)大佬做實習(xí)生。

我突然有幾分不好的預(yù)感。

「大家好。」

果然是林渝。

他給所有人買了奶茶，拎著放在桌子上，笑得溫和又得體。

「以后，請大家多多關(guān)照?！?/p>

我面無表情地盯著他，看他回以溫和的笑，突然搞不清他想干什么了。

死纏爛打不是天才的風(fēng)格，我自認也沒那么大魅力讓他這樣糾纏。

他的尊嚴呢？

他的驕傲呢？

被我拒絕那么多次還上趕著貼過來，他賤嗎？

我沒拿他的奶茶，轉(zhuǎn)身就走，半點兒目光都沒留給他。

過一會，林渝出現(xiàn)在我工位前，手里捧著一杯楊枝甘露。

「你最喜歡的，我特地為你留的?！?/p>

「我不喜歡?！?/p>

我瞥了一眼：「之前跟你說喜歡這個，是不想你手里出現(xiàn)任何我喜歡的東西?！?/p>

他愣了下，也沒生氣：

「那你喜歡什么？我再去買。」

啪！

我摔了手里的筆。

抬頭直白地問他：「林渝，你賤嗎？」

「被我罵過，趕走過，推開那么多次，還上趕著貼上來？你是有什么癖好喜歡當(dāng)狗嗎？」

他抿了抿唇：

「喜歡給你當(dāng)狗，算癖好嗎？」

我愣住了。

旁邊聽見的同事摔下了椅子。

她震驚地看著我，又驚恐地看著林渝。

「你、你們……」

「我在追她?！?/p>

林渝笑著對她說。

9

我覺得林渝瘋了。

很明顯他自己不覺得，端著杯奶茶，好聲好氣地對我說：

「你喜歡什么口味的奶茶，我去給你買，哪個牌子都可以。」

他高大的身影罩在我跟前，遮住落地窗透過來的陽光，神色專注，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溫柔。

我的腦海里突然冒出一句話：

【天才與瘋子，只在一念之間。】

辦公室里一片寂靜。

同事都小心翼翼地打量著他，手里的事都做不下去。

我索性推開鍵盤，問他：

「我們?nèi)窍驴Х瑞^聊聊？」

他抿唇，看著手里的奶茶，有點猶豫：「我……」

我直接拽著他的衣角把他拽走了。

幾乎在我指尖觸碰到他衣角的一剎那，他就很聽話地湊了上來，乖乖跟著我走。

像一條認主的大狗。

10

咖啡館，我點了杯咖啡，盡量心平氣和地問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告訴我可以嗎？」

「我只是想知道你想喝什么口味的奶茶?！?/p>

他把手里的楊枝甘露丟掉了，抽出紙巾，擦了擦的汗。

表情些許落寞：

「從小到大，我就沒有做過你喜歡的事。

「我只是想給你買一杯喜歡的奶茶，讓你高興一點?！?/p>

「為什么想讓我高興？」

「我喜歡你?！?/p>

他毫不猶豫地說。

而我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他。

太奇怪了。

真的太奇怪了……他這一副對我情根深種的樣子，太不符合他驕傲肆意的人設(shè)了。

「是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嗎？」

我試探著問：

「我記得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人?！?/p>

「人都是會變的?！?/p>

他低聲說：「況且，你之前也沒有對我多了解?！?/p>

11

我沉默了，想趕他走，又覺那些話沒用。

氣氛安靜到凝重。

他開口了：「給我一個月，讓我嘗試一下，行嗎？」

「不試一下，我永遠都不會放棄，就讓我追你試一下，可以嗎？」

我依舊沒有說話。

他掐了掐：

「我知道你看到我會很惡心……所以我把你現(xiàn)在租的房子買下來了。一個月后，不管你是什么態(tài)度，我都把它轉(zhuǎn)給你，當(dāng)作你被我惡心的賠禮，好不好？」

我愣了下，更加不明白了：

「你到底圖什么呢？

「我有什么值得你付出這么多的？」

「我說了，我喜歡你，但你一直討厭我……這幾乎成了我的心結(jié)。」

他看著我的眼睛：

「璐璐，算我求你，給我一個了卻心結(jié)的機會，可以嗎？」

我依舊覺得這個理由不太對，可也說不上來哪里有問題。

南方大都市中心的房子，一套全款將近五百萬，他也是真的很闊綽。

我眸光復(fù)雜地看了他好久，半晌，嘆了口氣。

算了。

他怎么想，又和我有什么關(guān)系？

「只有一個月時間，你確定？」

他點點頭。

我說：「好，但一個月之后，你要在我的世界里，徹底消失?！?/p>

12

下班的時候，林渝緊跟著我，進了我家對面的房子。

原來這段時間，他一直住在這兒。

他開門，就要走進去，我突然問他：

「你可不可以換個名字？」

他回過頭，不明就里。

「我可不可以換個對你的稱呼，和林渝兩個字無關(guān)的?！?/p>

我解釋道：

「小時候，我媽每次罵我，都用你舉例?，F(xiàn)在我聽到這兩個字，就想起我媽罵我的場景，不太舒服?！?/p>

他臉色白了幾分：

「你爸媽罵你的時候，總會用我來作對比嗎？」

「不然呢？」

林渝咬了咬嘴唇：

「叫我什么都可以，隨你高興。」

「那我叫你三哥吧?！?/p>

我說：

「我前前男友大哥，前男友二哥，你剛好排個序，不介意吧？」

他用力咬著嘴唇，咬到唇瓣滲出血，我全當(dāng)沒看見。

「不說話我就當(dāng)你同意了?！?/p>

說完，我就轉(zhuǎn)身進門，不再理會他。

13

林渝是院士推薦過來實習(xí)的，為了伺候好他，上司干脆給我放了一個月的假。

我想了想，也沒拒絕。

剛好用這一個月時間收拾一下家里。

在我戴著帽子，趴在地上擦地板的時候，林渝過來了。

見我渾身被弄得臟兮兮的，他眉毛皺起，上來把我拉起來：

「你別做了，我?guī)湍阏埣艺??！?/p>

我趁熱打鐵地提要求：

「我還想要個掃地機器人。」

「好?！?/p>

「我餓了，你去幫我買粥，要城西的那一家，新出鍋燙的?！?/p>

「好。」

「我想吃綠豆糕，你去排隊幫我買?！?/p>

「好?！?/p>

我：……就這么沒下限嗎？

「是不是我說什么，你都會答應(yīng)？」

「是?！?/p>

他把我的手抓過去，仔細地，一點點用濕紙巾擦干凈：

「只要你能高興，我什么都可以答應(yīng)?！?/p>

這人真是瘋得不輕。

我眨了眨眼睛，笑瞇瞇地看著他：

「那我想要包養(yǎng)兩個男大學(xué)生，三哥能不能幫我出錢呀？」

他攥著我的手一瞬間用力。

半晌，他松開，心疼地看著上面的紅痕，湊近吹了吹。

低聲說：「如果你真的能從中感到高興的話，我可以。」

我：「……」

這人真的沒救了。

14

我不想吃外賣，讓林渝去廚房做飯。

抱著手臂靠在門框上，看他忙碌切菜洗鍋的樣子，我突然說：

「馬桶堵了。

「三哥，你能不能去通一下？」

他「嗯」了聲，摘掉手套，往廁所走去。

等他洗凈手回來，我眼神復(fù)雜地看著他。

「我媽要是知道我讓你干這些，怕是要扒了我的皮?！?/p>

林渝可是她眼里的神。

我讓神洗碗通廁所，真是大逆不道。

「他們不重要?！?/p>

林渝言簡意賅地說：「璐璐，不要因為他們不高興?！?/p>

他第三次說這句話了。

我突然意識到：

「你好像很怕我不高興，為什么？」

他動作頓了下，轉(zhuǎn)過頭，沒回答我的問題。

15

他叫我吃飯的時候，我剛好在客廳里看電影。

看到高潮處，男女主糾纏在一起，被林渝關(guān)掉了。

「去吃飯?！?/p>

「我不要。」

我撇了撇嘴：「我才不要吃你捅過馬桶再做的飯?！?/p>

很不講道理。

很任性。

我以為林渝會生氣，可他沒有。

只是無措地看了眼手心，說：

「我去洗個澡，再幫你重新做，等我一會。」

我的眼睛瞇起來。

太奇怪了。

那副怪異感又來了……他在哄著我，像哄一個不講道理的小孩，無條件滿足我所有要求。

寵溺地，小心翼翼地讓我高興。

他為什么要這樣做呢？

我思索著，看到桌上的蘋果，拿起刀想削皮。

刀柄剛握在手心，就聽見林渝一聲呵斥：

「你在干什么！」

我手一抖，刀鋒劃在指腹，割出淋漓的血。

林渝沖過來，把刀搶走，扔得遠遠的。

額頭滿是虛汗，臉色是死人一樣的白。

握住我受傷的手，顫抖地用紙巾擦掉涌出的血……

「你以為我拿刀要尋死嗎？」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做出猜測：

「林渝，你怕我死嗎？」

怕我不高興，怕我拿刀……都是在怕我尋死嗎？

16

「你為什么覺得我會尋死?。俊?/p>

我疑惑地問他。

雖然我心理的確有點問題，但也還好吧，沒到要尋死的地步，我也有在努力好好生活。

林渝深深看了我一眼：

「你爸媽告訴我的，說你精神狀態(tài)不對勁，讓我注意一點?！?/p>

我愣了下，隨即笑道：

「他們還會告訴你這個，真稀奇。」

大學(xué)時期，輔導(dǎo)員提醒他們要注意我的心理狀況。

我媽那時候在牌桌上，滿不在乎地說：

「她就是裝的，不用管，揍一頓就好了。

「吃好喝好心理還出問題了，矯情得她，人家林渝怎么沒那么多事……」

那時，我剛好坐在輔導(dǎo)員對面。

聽著手機里泄露出來的聲音，對尷尬的老師笑笑：

「沒關(guān)系的，老師，我都習(xí)慣了?！?/p>

習(xí)慣對他們不抱有期待。

這個情境下想起這些，真的有點好笑了。

「我沒事的?！?/p>

我拍了拍林渝的肩膀：

「我不覺得自己會尋死，你不用擔(dān)心我。」

「死」是最無能的反抗了。

犯錯的是他們，死的卻是我。

多么不講道理啊……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痛苦到要尋死的話，一定會讓所有逼我的人，一起下地獄。

「不過還是很謝謝你。」

我輕聲說：

「林渝，我真的沒想到，從小到大，第一個認真關(guān)心我心理狀況的人，居然是你。」

17

「不討厭我了？」

「什么？」

「既然感謝，那就不討厭我了，對嗎？」

「……這不一樣的。」

林渝笑了笑，看起來并沒有很在意。

我咳嗽了聲，轉(zhuǎn)移話題：

「所以你剛剛那么順著我，我說什么都不反駁，是怕影響到我的心理狀況嗎？」

「不是。」

他搖頭：

「我想讓你出氣?！?/p>

他包扎好，重新抬起頭看我：

「把我踩在腳底下，虐待我，可以讓你心里好受一點，不是嗎？

「你說我在你父母眼里是神，而你現(xiàn)在把我踩在腳下，相當(dāng)于否定了你的父母，有感覺到爽嗎？」

18

所以他沒有瘋，也不傻。

他知道我為難他，是為了從毀掉爸媽的「神」里尋得快感。

所以他心甘情愿被我奴役驅(qū)使，就為了能讓我心里好受一點。

「其實還有一個更好的報復(fù)他們的辦法?！?/p>

林渝說：

「你把我?guī)Щ丶遥?dāng)著他們的面使喚我，虐待我，打壓我，像你爸媽對你一樣對我，把我當(dāng)狗一樣調(diào)教，徹底毀了他們曾經(jīng)的所有說教，怎么樣？」

我被他的話驚得啞口無言。

「……你真的沒有受虐傾向嗎？」

「這樣很有效，不是嗎？」

他眸光淡淡地看著我：

「這樣，以后他們再罵你，你就可以反駁他們：『連林渝都要聽我的話，你們算什么東西！』這種感覺不爽嗎？」

我：「可是、不是，不、我的意思是……」

止不住地搖頭：

「你不需要為了我做到這個地步的，這樣對你不公平。」

「不公平？」

林渝笑了笑：

「我在你這里，有公平可言嗎？

「小時候，我問你為什么討厭我，你不說。

「長大我給你打電話，發(fā)消息，你把我拉黑，我給你寫信，你也從來都不回……

「你從來都沒有給過我機會，等到現(xiàn)在，一切都發(fā)展到挽回不了了，甩給我一句討厭我，讓我滾。

「從頭到尾，明明我什么都沒有做錯……江璐，你覺得這樣對我就公平嗎？」

19

林渝有點生氣了。

明明語調(diào)沒什么起伏，我就是覺得他生氣了。

從重逢開始就很平靜的臉上，頭一次出現(xiàn)狠戾。

我抿了抿唇，小聲說：

「我也沒有必須給你機會的義務(wù)?。?/p>

「我們又不是生下來就綁定的人，我沒有你也可以過得很好，反倒是你，現(xiàn)在這一副吃定我的樣子，真的很奇怪……」

「奇怪？」

他低低笑了聲，臉上卻不見絲毫笑意：

「我說了，我喜歡你，想幫你，不想你因為那群神經(jīng)病推開我，我希望你可以接受我。

「可你好像一句都沒有聽進去，你一直不信我，我說什么對你來說都是廢話，對嗎？」

「你不能因為這個事情怪我?！?/p>

我皺眉：

「我早就說過了，我不喜歡你，不想理你，我討厭你。是你一直纏著我不放，現(xiàn)在又來怪我為什么不給你回應(yīng)，太不講道理了吧……」

「江璐！」

啪！

林渝摔了手邊的茶杯。

玻璃四散。

黑沉沉的眸子望著我，徹底生氣了：

「所以，到現(xiàn)在，你還是一點都不在乎我，一丁點兒都沒有，對嗎？」

我下意識呼吸放輕，沒有說話。

林渝點點頭：「好，我明白了，是我蠢，是我自作多情?！?/p>

他起身，用手把碎玻璃撿起來，一點一點，全部扔進垃圾桶。

任由被扎得鮮血淋漓，依舊像沒有痛覺一樣，面無表情。

「你……」

「我走了。」

他說：「我以后都不會再來?！?/p>

20

林渝走了。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又覺得這樣也挺好的。

【他應(yīng)該是放棄了?！?/p>

我松了口氣，又覺得他奇怪。

莫名其妙地來，又莫名其妙地生氣離開……怎么會有他這樣奇怪的人。

莫名其妙！

他做的飯還擺在桌子上，我隨意吃了點，剩下的放進冰箱。

吃完飯，抱著抱枕躺在沙發(fā)上睡了會。

起床時，天已經(jīng)黑透了。

拎著垃圾下樓，打算去外面走走。

沒走兩步，我停住腳步。

我看見了林渝。

他坐在樓梯拐角，羽絨服被弄臟了，又被釘子扯出一個大洞，露出里面的大團羽毛。

他低頭看著那個洞，好看的眉眼垂著，臉上滿是懊惱與喪氣。

……從前看過一條無家可歸的土狗就是這個表情。

我想躲開，又覺得沒必要。

上前，踢了踢他的小腿：

「你不是說要走嗎？不回家，坐在這里干什么？」

「等你。」

他言簡意賅地說：「我錯了，對不起?！?/p>

從他放狠話說再也不來找我到現(xiàn)在，才過去不到三個小時……真是硬氣不過三秒。

我眸光復(fù)雜地看著他：「所以？」

「我錯了，我還要纏著你。」

他看著我，補充說：

「你答應(yīng)了我一個月，這才第一天，你不能趕我走。」

說著，他的眼底甚至流露出幾分委屈。

「璐璐，我好餓?！?/p>

21

「冰箱里還有一點中午的剩菜……」

「我不吃剩菜?！?/p>

他迅速打斷我的話：「我們出去吃吧，我請你，當(dāng)晚飯?！?/p>

說完，他不放心地叮囑我：

「你也不要吃剩菜，對身體不好?！?/p>

我：「……你管得可真寬?！?/p>

吃飯的時候，我并沒有很餓，大部分時間在看林渝吃，看他脖頸處，喉結(jié)跟著吞咽動作的滾動。

「你別這么看我?！?/p>

林渝示弱了：「璐璐，我受不了，好奇怪?！?/p>

我撇了撇嘴，移開視線。

隔壁桌是一家三口，很小的孩子，年輕的夫妻。

孩子不想吃胡蘿卜，奶聲奶氣地跟媽媽說：

「媽媽，我不想吃這個，味道好怪?！?/p>

「不想吃就不吃?！?/p>

媽媽把胡蘿卜夾到爸爸盤子里，給他夾了一塊辣子雞。

「嘗嘗這個，喜不喜歡？」

……

「我小時候，要是跟我爸媽說不想吃什么，他們絕對說我矯情，逼我都吃下去。

「我記得有段時間我不喜歡吃海帶，我媽就頓頓都只做海帶，海帶餅子，炒海帶絲……跟我說，要么餓著，要么就必須吃。

「那段時間我餓瘦了五六斤，被逼著一邊哭一邊吃海帶，我媽還特別有成就感，說治好了我的毛病……」

我笑著跟林渝調(diào)侃。

一轉(zhuǎn)頭，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放下筷子，眸光復(fù)雜地看著我。

「你這是什么表情？」

我問他：「可憐我嗎？」

他搖了搖頭：「想逛超市嗎？隔壁就有，我陪你去?！?/p>

22

我其實不太懂他帶我來超市做什么，但懶得跟他爭執(zhí)。

他推著車在前面走，我默不作聲地跟著，眸光掠過一個芭比娃娃套盒，又接著移開。

林渝注意到了。

車子停下，他俯身拿起那個套盒，問我：「想玩這個？」

我搖頭。

「不想要為什么要看？」

他把粉紅色的套盒放進小推車。

我連忙阻止，很無奈地說：「只是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什么不太好的事？」

「……你一定要逼我說出來嗎？」

林渝站在那里沒動，言簡意賅地命令我：「說?！?/p>

我踹了他一腳。

看著被他放進小推車的套盒，還是沒好氣地說：

「之前有一次，我媽答應(yīng)我考了前三就可以買禮物。我努力了好久才考到，選了這個，我媽卻在超市罵了我好久。

「當(dāng)著所有售貨員的面說我不知道心疼父母，就會亂花錢……后來，我一看到這個東西，就想起我媽罵我的場景?！?/p>

還有我哭泣，迷茫，被媽媽扔在超市，廣播叫了好久，都沒人來找我。

直到超市快下班，媽媽才出現(xiàn)，沉著臉把我?guī)ё摺?/p>

路上，她跟我說：「以后你要再亂花錢惹我生氣，我就徹底不要你了……」

我摁了摁太陽穴，把那些記憶從腦海里驅(qū)逐出去。

戳了戳林渝的肩膀：「把這個套盒放回去吧?！?/p>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叫來售貨員。

指著那一整個貨架的芭比娃娃，說：

「這里所有這種粉紅色的套盒，我都要了，你們能不能上門送貨？」

「可以可以！」

售貨員連連答應(yīng)。

賣了東西，她也會有提成。

她很驚喜。

林渝接著提了四個粉紅色盒子放進小推車。

「你干什么??！」

我瞪著他。

「買東西，你沒看見嗎？」

「你、你！」

我不知道說什么好。

售貨員都聽到消息聚集過來，看林渝的目光，像看神經(jīng)病。

他笑了笑，聲音放大了點，問我：

「還喜歡什么？我繼續(xù)幫你把貨架都包圓了。」

那一瞬間，所有售貨員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看我像看財神。

我忍不住掐了他一把，氣惱地說：

「你到底要干什么??！」

「好受一點了嗎？」

他突然問我：

「以后看到這些，想到的不僅是你媽媽，還會是我這個買了一整個貨架的冤大頭，對不對？

「回憶的確不能更改，但可以覆蓋。以后哪怕大部分都是你媽媽，但只要一丁點兒是我，也不會那么難過，不是嗎？」

原本要質(zhì)問的話卡在喉嚨。

所以這就是他的目的嗎……

「你到底為什么要做這些?。　?/p>

我揪著手指，迷茫地問。

林渝沒理我。

他抬手，指尖戳了戳我的鼻尖：

「你再不走，售貨員的眼睛要把你看穿了。」

我瞬間丟掉那些迷茫：

「還不是因為你！」

「是??！」

他笑著說，眸光很溫柔：

「都是因為我，所以喜歡什么就去挑吧，今天我買單?！?/p>

23

別人追女孩都是清空奢侈品店。

林渝倒好，帶我來清空超市。

磁帶、兒童圖書、電話手表、薯片……在他第六次指著貨架說「全都給我包起來」的時候，我終于求饒了。

「別買了。」

我拽著他的袖子：「哥，我求你了，再買我家真的要放不下了。」

「不叫三哥了？」

……這人真記仇。

「我錯了。」

我迅速道歉：「我們快走吧，林渝。」

再不走我怕那群售貨員的目光把我擊穿了。

他笑了笑，問我：「接下來想去哪兒？」

我：「回家睡覺?！?/p>

他戳了戳我的額頭：

「晚上的摩天輪很好看，想去嗎？」

「我……」

「你不去，我們就繼續(xù)買，反正我有錢?！?/p>

24

我很氣憤地被林渝帶到摩天輪底下。

他給我買了一桶爆米花，像真正的戀人那樣，捂著我冰冷的手，自言自語說：

「下次要記得戴手套。」

上了摩天輪，他問我：「你之前坐過摩天輪嗎？」

「坐過?！?/p>

我說：「和我前男友坐的，選了一個轉(zhuǎn)一圈 1314 秒的摩天輪，下來就分手了?！?/p>

「誰提的？」

「他?！?/p>

「什么原因？」

「他說我不夠愛他?！?/p>

我聳了聳肩：

「你們男人真麻煩，明明我都已經(jīng)努力去做好了，給他送早飯，陪他一起上課……他還是覺得我不夠愛他?！?/p>

林渝笑了，看不清情緒。

他看向窗外。

摩天輪已經(jīng)開始動了。

他問我：「想過以后的生活嗎？」

我搖頭。

「所以要一輩子都被困在那些回憶里，不去往前走嗎？」

「我一直在往前走。」

我說：「只是不想想那么多，走一步看一步罷了。」

「這樣嗎？」

他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摩天輪里很安靜，靜到能聽見頭頂繩索吱嘎吱嘎地響。我看著窗外絢麗的夜景，突然說：

「如果我有孩子，一定不會把她養(yǎng)成我這個樣子。」

不會讓她無論看到什么，想到的都是不開心。

林渝靜靜看了我好久：「想聽實話嗎？」

「什么？」

「有關(guān)我對你現(xiàn)在狀態(tài)的感受。」

他重復(fù)了一遍：「想聽實話嗎？」

我點了點頭。

「你和這個世界沒有聯(lián)結(jié)。

「有工作，但不上心；有朋友，但不親密；有父母，還不如沒有。你和這個世界唯一的聯(lián)系，是你站在這片土地上……換句話說，就算哪天離開了，也不會有遺憾?！?/p>

他看著我，很認真地告訴我：

「璐璐，你在這個世界上，沒有牽掛?！?/p>

沒有牽掛，所以能很輕易地離開……尋死嗎？

「你還是覺得我會尋死？」

我眉頭皺起：「林渝，你到底為什么……」

「想為自己創(chuàng)造一個牽掛嗎？」

他突然問我：

「要不要試試，和我生個孩子？」

25

我覺得他瘋了。

轉(zhuǎn)過頭，權(quán)當(dāng)沒聽見。

他也沒有再繼續(xù)說。

摩天輪已經(jīng)上升到最高點，窗戶外是萬家燈火，人群熙攘，繁華的大都市，空氣都彌漫著熱鬧。

我突然感慨：

「我前男友告訴我，在摩天輪頂端親吻的情侶，會永遠在一起。」

「所以，你們那天親了嗎？」

我點了點頭：「也沒什么特殊的……」

「好了你別說了?！?/p>

林渝打斷我的話：

「我不想聽你描述具體感受?！?/p>

他身上氣壓有些低，默不作聲地帶我下了摩天輪。

游樂園里燈火通明，小孩子的嬉鬧聲遍地。

我默默跟著林渝，穿過一個又一個游樂設(shè)施，停在旋轉(zhuǎn)木馬前面。

他問我：「想玩嗎？」

我搖頭。

「玩玩吧，我?guī)湍闩恼??！?/p>

我抿了抿唇：

「我以為，你今天晚上都不會理我了。

「明明我對著你說了那樣的話，你怎么還能……」

「所以你承認，剛剛提前男友，是在故意惡心我，想讓我走，是嗎？」

他轉(zhuǎn)過身，嘆了口氣：

「趕走所有親近你的人，會覺得好受一點嗎？」

不好受，可是會很安全。

我受夠了來自父母的痛苦，好不容易才把他們從我的人生移除。

我不需要能影響我心情的親密關(guān)系了。

我很感謝林渝對我的喜歡。

但也到此為止了。

26

我后退兩步，對林渝說：

「我很感謝你，也能感覺出來，你是真的想幫我……可我不需要。

「如果你打著想救贖我的心思，那請你放棄吧。痛苦也好，難過也好，悲傷的回憶也好，任何人都幫不了我?！?/p>

我也不想讓別人幫。

我有在很努力地生活，很努力地工作，很努力地和周圍人相處。

我不知道為什么林渝一直覺得我會尋死。

我覺得自己很正常。

我一直覺得自己是個正常人。

只是稍微有一點點小問題而已……

林渝沒理我，反而看著前方，旋轉(zhuǎn)木馬上絢麗的燈光。

「不想建立親密關(guān)系，所以推開所有親近的人。

「工作很隨意，吃飯很隨意，住得很隨意……你的生活沒有追求，沒有目標，隨隨便便就可以離開。

「你不覺得這種狀態(tài)很危險嗎？」

「我……」

「我不是覺得你會尋死，而是這樣的狀態(tài)保持久了，你一定會受不了?！?/p>

他打斷我的話：

「承認吧，江璐，你的心理狀態(tài)根本沒有強大到讓你過這樣的生活。再這樣下去，你早晚會是一具冰冷的死尸?！?/p>

27

他的話很難聽。

我默默后退了兩步，依舊搖頭，甚至還思索著：

「我覺得你在 PUA 我，給我一種我病得很重的錯覺，可我覺得自己挺正常的……」

林渝笑了笑。

眸光很淡，被游樂園五彩斑斕的燈光照著，顯出幾分諷刺來。

「那你就當(dāng)我胡說八道吧。」

我掐了掐手心，剛想說什么，就被林渝打斷。

他轉(zhuǎn)了話題：

「想看電影嗎？」

我愣了一瞬，有些不明白思維是怎么跳轉(zhuǎn)到這里的。

忍不住皺眉：

「我們一定要在一天內(nèi)干這么多事嗎？」

逛超市，坐摩天輪，看電影……

「要不明天吧?！?/p>

我弱弱地說：「我好困了，想回去睡覺?！?/p>

他回身，指尖在我鼻尖碰了碰，語調(diào)溫柔：

「困了？」

我點頭。

「好?！?/p>

他低聲說：

「那我們回去吧。」

28

從車上下來，跟在林渝身后走著，我看著手里的爆米花桶，覺得郁悶。

鬼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才剛剛一天、不，半天，我和他的地位就完全反過來了。

之前是我想做什么，他乖乖跟著。

現(xiàn)在是他想做什么，我小心翼翼地想理由拒絕。

主動權(quán)短暫在我這里待了會，又徹底被他握在手里……又或許從來都在他那里。

我敲了敲腦袋，不得不承認。

天才就是天才。

他是真的很聰明。

完美地把控了人心。

「想什么？」

他放慢腳步，等我心不在焉地走到跟他平行的位置，突然發(fā)問。

「覺得我太笨了點?！?/p>

我實話實說：

「明明今天上午，還是你要聽我的話。

「到現(xiàn)在，就變成我跟著你的節(jié)奏走了，像被你算計了一樣，完全喪失了主動權(quán)?！?/p>

「你錯了。」

林渝低低笑了聲：

「主動權(quán)一直在你手里。

「我的邏輯分析只對理性有用，但感情不單單是理性?！?/p>

他的指尖點了點我的心臟位置：

「這里，才是掌控主動權(quán)的地方。」

那時的風(fēng)很冷，天很涼，少年指尖微微用力，隔著厚厚的衣服，戳到我的心臟。

「你這里跳得很快?！?/p>

他低聲問：

「璐璐，還要自欺欺人嗎？」

29

「你的意思是，我愛上你了？」

我忍不住皺眉：「不，這只是……」

「這只是一次特定氛圍下，由情緒帶動的心臟異?；钴S，尚且不能與愛掛鉤?！?/p>

他低聲說：

「我想提醒你的是，璐璐，你還會為我心動，你并沒有你想的，那么討厭我。

「我的名字，是你心底有關(guān)痛苦的思維鋼印，可就算如此，你還是會為我心動。

「這就說明，其他那些難過的事，也并沒有那么重要。

「你一直釋懷不了過去的事情，到底是它們太強大釋懷不了，還是你恐懼它們，不想面對而不敢釋懷……璐璐，你還要自欺欺人嗎？」

30

「我和你爸吵架都是因為你，但凡是個帶把兒的，但凡你像林渝那么優(yōu)秀……」

「在學(xué)校被打了？活該，為什么只打你不打別人？肯定是你自己犯賤?！?/p>

「喪門星！賠錢貨！打牌輸錢都是因為你！」

「哎喲，我命苦??！怎么生了這么個蠢貨……」

媽媽猙獰地朝我撲過來。

我猛地驚醒。

空調(diào)嗡嗡地在房間里響著，我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拿出手機看了下時間。

半夜兩點。

起身，去客廳里倒了杯水。

看著沙發(fā)旁堆起來的芭比娃娃套盒，我想了想，索性盤腿坐在地上，一個一個拆。

暴力拆卸，小梳子小衣服小玩具掉出來也不管，把芭比娃娃拿出來，一字擺開。

看了好久，看到眼睛酸澀。

從小到大，他們一直在告訴我：

我懦弱。

我無能。

我蠢。

我賤。

被說久了，就好像自己真的是這個樣子。

我拿起手邊華麗的淡藍色蓬蓬公主裙，選了個最漂亮的芭比娃娃，耐心地給她換上。

換完衣服，用皮筋把她的頭發(fā)盤起來，戴上鑲著碎鉆的王冠，還有項鏈、手鐲，穿上漂亮的水晶高跟鞋。

娃娃光鮮亮麗地站在我面前，笑得眉眼彎彎。

「我在害怕你們嗎？」

我自言自語地問自己：

「江璐，那些精神病，真的值得你這么害怕嗎？」

不值得。

可我真的控制不住……

「我真的能夠打敗你們嗎？」

空蕩蕩的房間里，沒人能告訴我答案。

我只能自己告訴自己：

「能?！?/p>

31

第二天，林渝過來的時候，我正窩在沙發(fā)上睡覺。

密碼鎖，他連問都沒問我，直接猜密碼，猜對了。

還好心提醒我：「還是盡量不要用生日當(dāng)密碼。」

我被吵醒，困倦地抓了抓頭發(fā)，看他忙碌地穿圍裙做早飯。

「你就那么閑嗎？」

我忍不住吐槽：

「明明一樣的年紀，為什么你不用工作還能那么有錢？」

「我和你不一樣。」

他指了指自己的大腦：「我靠腦子吃飯?！?/p>

「……滾吶！」

我氣惱地罵他。

回房間洗漱，收拾好，等再出來，桌上擺了兩盤面包。

我拿起來咬了兩口，猶豫地看著他，剛想說什么，就被他打斷：

「如果你是想問有關(guān)你的心理問題，那算了吧，我不想聊。」

「……那你昨天還跟我說那么多？」

「我不是專業(yè)的心理醫(yī)生，只是覺得不破不立，你自己想不清楚的事情，我主動幫你點破了而已?！?/p>

他輕聲說：

「我其實也不愿說這個，挺煩的，說少了你不信，說多了你覺得我在裝。

「昨天說得就已經(jīng)夠了，具體看你怎么做，我不會插手，往后也不會再提?！?/p>

我剛要點頭，就聽見他繼續(xù)說：

「不過還是有一點，要最后建議你考慮一下？」

「什么？」

「生個孩子?！?/p>

我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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