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某些人統(tǒng)計,《紅樓夢》中一共寫了九百七十五個人,其中上至皇親國戚、達官顯貴,下至販夫走卒、僧尼丫鬟,甚至天上仙人,幾乎包括了社會各個階層,堪稱卷帙浩繁、波瀾壯闊。其中有名有姓有背景的大約有四百多人,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大約也有幾十甚至過百人。這么多人物,竟然沒有千人一面千篇一律,讓人一望而知何人何事,可見曹公筆法不凡、卓越古今。不過,即便如此,不同階層的人也總會有相像的地方,下面我們就來討論一下晴雯和齡官哪個更像黛玉的問題。
1.論出身
從出身上來說,林黛玉的出身最為尊貴,她是西方靈河岸絳珠仙草轉世真身,榮府千金賈敏與巡鹽御史林如海之女,賈母的外孫女,賈寶玉的姑表妹、戀人、知己,賈府通稱林姑娘。從小聰明清秀,父母愛若珍寶,還專門延請了老師來教她讀書習字。然母親早逝(黛玉時年6歲),不得不托身于外祖母、投身舅父門下;長到10歲時,父親病逝,從此長住賈府。
晴雯的身份,論理和齡官差不多,都是被人賣了,父母湮沒無考。她長到10歲時,賴大家用銀子買了她,是奴才家里的奴才。因她常跟賴嬤嬤進府,賈母見了喜歡,故此賴嬤嬤把她孝敬給了賈母。晴雯有個姑舅哥哥,叫做吳貴,也是賴家給他娶了一房媳婦,也就是后面的多渾蟲媳婦多姑娘。只是晴雯在賈府地位高些,又因身近寶玉,得賈母寵愛,故而雖然是丫鬟,卻一貫過著千金大小姐的生活。另外,晴雯在《紅樓夢》中戲份重些,位于金陵十二釵又副冊之首,可見曹公對其偏愛。
齡官,應是姑蘇人士。因元妃省親,賈府派賈薔去姑蘇采買了十二個女孩子回來學戲,賈薔去了姑蘇,挑女孩子,齡官是其中之一。齡官因而到賈府中,住在梨香院學戲,學的是小旦。故而齡官被賣的時候歲數(shù)也不會很大,一般來說應該在10歲以內。
2.論容貌
從容貌上來說,黛玉自然是魁首。年貌雖小,其舉止言談不俗,身體面龐雖怯弱不勝,卻有一段自然的風流態(tài)度。
原文是這樣描述的:
兩彎似蹙非蹙籠煙眉,一雙似喜非喜含情目。態(tài)生兩靨之愁,嬌襲一身之病。淚光點點,嬌喘微微。閑靜似姣花照水,行動似弱柳扶風。心較比干多一竅,病如西子勝三分。
林黛玉秉絕代姿容,具稀世俊美,詩云:“顰兒才貌世應稀”。這從王熙鳳的攜手上下打量后贊嘆“天下真有這樣標致的人物,我今兒才算見了!......”以及薛蟠不經意的瞥見就已經酥倒在那里可以看出,不僅如寶玉這樣品味高的人喜歡黛玉,連王熙鳳和薛蟠這樣的大俗之人也認為黛玉容貌世間少有。
其次是晴雯,晴雯長得像黛玉,這是公認的,不然王夫人也不會立意攆她走。另外,晴雯十分擅長打扮,因為在賈府過的千金大小姐的生活,所以并不怎么干粗活。當她因為冷夜里外出凍病了以后,寶玉偷偷請了一個大夫來,那大夫見她(左手)上有兩根指甲,足有二三寸長,尚有金鳳仙花染的通紅的痕跡。可見平日養(yǎng)尊處優(yōu),著意打扮。后來,抄檢大觀園時候,王善報家的乘機挑唆王夫人說:“那丫頭(指晴雯)仗著他生的模樣兒比別人標致些,又生了一張巧嘴,天天打扮的像個西施樣子,在人跟前能說慣道,抓尖要強。一句話不投機,他就立起兩只眼睛來罵人,妖妖喬喬。”然后猛然觸動了王夫人的心事:“上次我們跟了老太太進園逛去,有一個水蛇腰,削肩膀,眉眼又有些像林黛玉的,正在那里打罵小丫頭。我的心里很看不上那個輕狂樣子......”
后來王夫人問王熙鳳的時候,王熙鳳也說:“若論這些丫頭們,共總比起來,都沒晴雯生得好。論舉止言語,他原輕薄些。”連她自以為的沒有妝飾,竟然也讓王夫人見了一肚子火——他釵軃鬢松,衫垂帶褪,有春睡捧心之遺風。可見,晴雯實在是“天生麗質難自棄”,故而才會招致嫉妒,被攆出去。
說到齡官,《紅樓夢》里說她“眉蹙春山,眼顰秋水,面薄腰纖,裊裊婷婷,大有林黛玉之態(tài),戲又唱得極好。”就連王熙鳳也打趣說她扮上活像一個人——黛玉,寶釵和寶玉也都看出來了,只是沒說??梢婟g官眉眼和風姿也應該很像林妹妹,可以說是林妹妹的低配版。那么,我們姑且可以把晴雯當作黛玉的中配版,不過晴雯應該不會比齡官高太多。三個人容貌的高下應該還是分得很清楚的。
3.論才華
林黛玉,詩才第一。大觀園成立海棠詩社當日,就在探春秋爽齋做海棠詩,眾人都推林黛玉那首為上。只有李紈力排眾議,評林黛玉詩“風流別致”,評薛寶釵詩“含蓄渾厚”。探春同意評林黛玉居第二 。但是最后賈寶玉還是為黛玉不平。二十三日,眾人齊聚藕香榭做菊花詩,林黛玉做的三首《詠菊》《問菊》《菊夢》包攬前三,拔得頭籌。此外,《葬花吟》《秋窗風雨夕》《桃花行》三首以及黛玉在元春省親時候的應制詩,都充分體現(xiàn)了黛玉的詩才在大觀園中的地位。尤其是一曲《葬花吟》,曾經讓多少人聽了肝腸寸斷、如癡如醉。
晴雯,針線活計技術第一。十月十九日深夜,晴雯扮鬼嚇唬麝月,反害自己受了風寒。次日病倒。后來,寶玉赴舅舅壽宴上穿的俄羅斯雀金裘不防后襟子上燒了指頂大的小眼,因天晚找不到懂行的裁縫,晴雯顧不上病,叫人找來孔雀金線,親自動手一針一線織補,直至天快亮時才補好了。在病情如此嚴重,頭昏眼花之際,能給將雀金裘補得“若不留心,再看不出的”,可見晴雯的活計實在是漂亮,亦可以當?shù)蒙洗笥^園第一。
齡官,唱戲第一。她的第二次出場,是為元春省親唱戲,元妃很喜歡她,叫太監(jiān)賞了她,“齡官最好,再作兩出”。賈薔要她做《游園》《驚夢》二出,她因不是本角的戲,不肯做,定要做《相約》《相罵》。賈薔扭不過她,只好依了她。賈妃看了,“甚喜”,說“不可為難這女孩子,好生教習”,又賞她東西。連看慣宮廷戲曲的元妃娘娘也覺得她最好,并讓人不得為難于她。后來,寶玉突然想聽她唱戲時,她還說:“嗓子啞了。前兒娘娘傳進我們去,我還沒有唱呢?!?/b>言外之意,你算老幾?可見她的藝術造詣已經達到了宮廷水準,堪稱是唱戲中人的翹楚。
4.論性格
(1)自尊敏感(掐尖要強),多疑小性兒
這點黛玉、晴雯、齡官三個人都表現(xiàn)的比較突出。
這點其實是三個人共有的特征。比如黛玉在初進賈府的時候,不肯多說一句話,多走一步路,唯恐被人恥笑了去;晴雯在病重掙扎之際仍然深夜為寶玉縫補雀金裘,并且補得和原先沒什么兩樣(要強);齡官因為看見賈薔給她買了個雀兒解悶就發(fā)脾氣認為是取笑自己等等看出這姑娘也是夠敏感要強的。
細說黛玉,送宮花一事就是明證:
誰知此時黛玉不在自己房中,卻在寶玉房中大家解九連環(huán)玩呢。周瑞家的進來笑道:“林姑娘,姨太太著我送花兒與姑娘戴?!睂氂衤犝f,便先問:“什么花兒?拿來給我。”一面早伸手接過了了。開匣看時,原來是宮制堆紗新巧的假花兒。 黛玉只就寶玉手中看了一看,便問道:“還是但送我一人的,還是別的姑娘們都有呢?”周瑞家的道:“各位都有了, 這兩枝是姑娘的了。”黛玉冷笑道:“我就知道,別人不挑剩下的也不給我?!?/b>
縱然周瑞家的人的確勢利,黛玉也許明知也許不知,但若換了其他人比如薛寶釵遇到這樣的事情,根本不會說出來,但黛玉不是。她是以一種嘲諷的口氣說的,一方面代表自己不稀罕這樣的東西,另一方面也明明白白地指出了周瑞家的的問題,根本不怕得罪人。同樣,當寶玉大展詩才之后,一時高興把身上的所佩之物都給了小廝們。黛玉懷疑賈寶玉把她給自己的荷包也賞給了手下,立馬說:“我給的那個荷包也給他們了?你明兒再想我的東西,可不能夠了!”說罷,就賭氣回房,把寶玉前日煩她做的香袋兒拿起來就鉸,還沒等寶玉把話說完,就已經剪破了。還有一次,寶玉把北靜王給的香串轉贈給了黛玉,黛玉卻說:“什么臭男人拿過的,我不要他?!?/b>遂擲而不取。
這些,既說明了黛玉臉皮薄、自尊心強,也說明了她的多疑和小性兒,當然小性兒其實一般還是只針對寶玉,畢竟在愛的人面前小性兒一點更能惹人喜愛。同時,還說明黛玉對于富貴榮華的鄙棄和不屑,對于真情真意的重視。她之愛寶玉,更在于此。
晴雯的話,這些特點放到她身上就不太好了,畢竟她只是個丫鬟,性格太強就有點不識身份了。所以曹公說她“心比天高,身為下賤”(注意這里的下賤是指身份低微)。但是從她因豆腐皮包子、酥酪等事件,得罪了李嬤嬤;因為和秋紋拌嘴借機諷刺寶釵,嘲笑紅玉攀高枝兒得罪寶釵和紅玉二人;后又因秋紋夸耀得了王夫人的好彩頭,晴雯當眾給她潑冷水,說那是把別人挑剩下不要的丟給她得罪麝月,接著又暗諷襲人為西洋花點子哈巴兒,暗諷襲人在王夫人前賣乖,一個月多得二兩銀子得罪襲人。而且,還因為教訓丫頭無意中冒犯王夫人等事情來看,她的智商很高,但情商實在太低。要不是寶玉對于姐姐妹妹的不是太計較,從她摔了扇子還跟主人拌嘴一事就可以讓她立馬被打發(fā)回家。所以,不作死就不會死,晴雯的被攆幾乎可以說是必然的了。主要問題是,她搞不清楚自己的位置,明明是丫鬟,總以為自己是小姐。
齡官,在大觀園的戲份沒有晴雯多,值得一提的是她對于元妃、賈薔、寶玉等人的不同態(tài)度。面對元妃,她不卑不亢,不是自己的本行絕不演出;面對寶玉,抬身躲避不說,還推說嗓子啞了不肯唱曲,要知道寶玉可是紅玉襲人麝月秋紋等人巴不得巴結的主兒。但是面對賈薔——她真正的愛人時,她卻一往情深,在薔薇花架下用金簪在地上癡畫“薔”字,被驟雨淋濕尚不知覺,把局外人寶玉都看癡了。而她對賈薔撒嬌吵架時候的話語和架勢,一會兒怪他,一會兒又怕他被曬,也真真是跟黛玉極像的。黛玉明知道自己不能哭還常常因為寶玉哭個沒完,也是由于情不自已的緣故。
(2)懶 黛玉和晴雯都懶,齡官也懶。
黛玉不用說,大小姐一個,從小嬌生慣養(yǎng)。有一次襲人說她“舊年好一年的工夫,做了個香袋兒;今年半年,還沒見拿針線呢?!?/b>可見她一般不肯動手自己做東西,即使做,也是給寶玉做,而且做一個香袋兒還要大半年,不過手藝應該還是很精巧的。
晴雯在襲人走后仍然連動也不肯動,還是麝月說她長得高讓她拿一下鏡套,她才準備略動一動,還說:“人家才坐暖和了,你們就來鬧。”后來寶玉聽見還是寶玉把鏡套放下了。
齡官嘛,賈寶玉聽人議論她的戲唱得漂亮,于是來找齡官。賈寶玉來到梨香院,只見齡官獨自倒在枕上,見他進來,紋風不動。賈寶玉在她身旁坐下,央她起來唱《裊晴絲》。齡官見他坐下,忙抬身起來,正色說道:“嗓子啞了。前兒娘娘傳進我們去,我還沒有唱呢。”可見平時應該也比較懶,估計和黛玉一樣“每日家情思睡昏昏”。
(3)清白高傲講原則不妥協(xié)
黛玉不用說,“偷來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縷魂”“孤標傲世偕誰隱?一樣花開為底遲”“質本潔來還潔去,強于污淖陷渠溝”句句都是個人品性的真實寫照。
即使被認為會勾引寶玉的晴雯也是如此。晴雯的嘴那才叫得理不饒人,墜兒偷竊被她攆走(其實這些關她什么事);當然不得禮也不饒人,她不小心跌壞了一把扇子被寶玉說了幾句,襲人過來勸,反倒被她諷刺了個臉通紅。就這樣的性格,直接導致了她在大觀園中處處樹敵,連溫柔和順的襲人(當然咱們暫且不討論襲人是不是好人,至少表面上是一團和氣的)也能得罪,可見她落得那么慘不是沒有緣由的。但是,她是清白的。
齡官就更不用說了。不是自己本角的戲堅決不唱,連元妃娘娘也不能夠讓她喪失原則,寶玉就更不用自不量力了。在她眼里,“寶皇帝”算什么?這風姿傲骨,跟黛玉簡直像極了。
(4)聰明伶俐
黛玉,那可不是一個刻板的丫頭,雖然她常常為寶玉的事情而傷心落淚,但那不過是由于環(huán)境所迫。她本性其實天真爛漫,黛玉不說話則罷,一說話要么要人命(比如和寶玉)要么一針見血(比如說周瑞家的),要么戲謔打趣(非??蓯郏1热琪煊癖鞠肱c寶玉一起走,寶玉反而被薛姨娘的美食吸引而在此留餐。黛玉看著寶玉飲酒,黛玉磕著瓜子兒,只抿著嘴笑。當紫鵑把黛玉的小手爐送來時,卻又故意給寶玉說些酸話:笑道:“也虧你倒聽他的話。我平日和你說的,全當耳旁風,怎么他說了你就依,比圣旨還快些!”寶玉聽這話,知是黛玉借此奚落他,也無回復之詞,只嘻嘻的笑兩陣罷了。而李嬤嬤勸寶玉少吃些酒時,黛玉又在一旁敲邊鼓:別理那老貨,咱們只管樂咱們的。急在李嬤嬤在一旁真叫“林姐兒”不要助他之類的話,林黛玉冷笑道:“我為什么助他?我也不犯著勸他。你這媽媽太小心了,往常老太太又給他酒吃,如今在姨媽這里多吃一口,料也不妨事。必定姨媽這里是外人,不當在這里的也未可定。”寶釵也被黛玉的話逗樂了,忍不住笑著把黛玉腮上一擰,說道:“真真這個顰丫頭的一張嘴,叫人恨又不是,喜歡又不是?!?/b>此時的黛玉充分表現(xiàn)出了一個鄰家女孩天真爛漫且時不時發(fā)些小壞的一面,真真好看煞。
晴雯,一眼就看出王夫人對她不滿。所以,她在王夫人來的時候并沒有去躲,也沒有妝飾,而且在王夫人給她下的套中成功鉆脫(說自己根本不知道寶玉的事情,還說自己笨,這不是一般的智商)。只是王夫人對她積怨已深(早就看不上她的妖媚樣子,怕她魅惑寶玉,更何況曾親眼看見她打罵小丫頭,估計是墜兒吧),再加上仇人挑唆,王夫人自然會把她攆出來。
齡官,這方面表現(xiàn)不是太多,不過從她能夠將自己本行的角色演出到那個水平以及在跟賈薔的情感糾葛中我們可以看出,她要不聰明那是不可能的。
5.論結果
林黛玉——淚盡而亡。具體是怎么死的我們不得而知,畢竟曹雪芹沒有寫完就死了。紅學界有多種說法,有的說投水而亡(寒塘渡鶴影,冷月葬花魂),有的說自縊而死(玉帶林中掛)。目前我們能見到的也比較能接受的就是高鶚續(xù)寫的:林黛玉焚稿斷癡情,在寶玉和寶釵大婚當日咳血而亡。
晴雯——被王夫人攆走病死。這個不消多講。
齡官——原因不明。這個也有多種說法,有人說賈府遣發(fā)優(yōu)伶,十二人中有不愿離去的,其中沒有齡官,或許是愿去幾人之一。畢竟她與賈薔身份懸殊,也許她自己明白早晚沒戲,所以就走了;有人說是齡官身體單弱,大有林風,又有吐血之癥,由此推斷,可以上一年就病死了,死后蕊官補上,這種可能性比較大;根據《癸酉本石頭記》后28回中的描述,齡官等十二個戲子加入了賈蓉和賈薔帶領的一幫賊群,在賈府被抄后,闖入府中洗劫財物。這種小編無法接受,賈府里面的戲子都是各有個性的。尤其是齡官,作為黛玉的縮影,絕對不可能會這樣。
綜上所述,小編認為齡官比晴雯更像黛玉。你們覺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