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前幾日,機緣巧合,我這個戲曲的門外漢跟著孫雅麗老師蹭戲看,溜進了滄州荀慧生大劇院,溜進了滄州梨園盛宴,溜進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世界,好像孫猴子溜進了王母娘娘的壽宴,山珍海味蟠桃仙丹到今天仍是口舌生津,蕩氣回腸。
? ? ? ? 那一天演的是《紅鬢烈馬》,第一場就是“武家坡”,說那薛平貴,路過武家坡,遇王寶釧。夫妻相別十八年,王寶釧已不識薛平貴。薛平貴假問路以試其心,王寶釧逃回窯,薛平貴趕至,直告己名及別后經(jīng)歷,夫妻相認。一段悲苦的故事,竟演一波三折,得妙趣橫生,一個揣著明白裝糊涂,一個對面不識蒙鼓中,讓人看得興味十足。兩位演員都是年近半百,但那王寶釧的飾演者王桂芬老師嗓音清亮,動作輕盈,婉如春燕出巢,呼朋引伴,上下翻飛。
? ? ? 我來時還生怕會聽不懂,就像魯迅社戲里寫看戲時的無聊厭煩,又“深愧淺陋而且粗疏”,有些忐忑的,然而這場戲顛覆了我對戲曲的刻板印象,就像小時候在花果山吃的毛桃與這時的蟠桃判若云泥,竟讓我因?qū)ι磉厬蚬莻兊母叱妓嚨膰@服而對戲曲上了癮,一發(fā)而不可收,連著看了兩場。
? ? ? ? 而到《望江亭》中王桂芬又成了才貌雙全,智勇過人的譚記兒。一開場譚記兒新寡,暫居于女道觀中,一身素衣,楚楚動人。嗓音“嬌、媚、脆、水”,甜潤清新,高低隨意,舒展自如。把譚記兒的聰慧、果敢、才情充分地展示了出來。競分辨不出和那王寶釧是一人扮演,入角之深,渾然一體,令人叫絕,好像偷吃了仙丹一般。
? ? ? 《玉堂春》中,桂芬老師擔綱《三堂會審》一折,這一折句句精彩備至,聲腔藝術(shù)成就極高,叫好聲不絕。想起《老殘游記》中寫白小玉唱梨花大鼓,“只覺入耳有說不出來的妙境:五臟六腑里,像熨斗熨過,無一處不伏貼;三萬六千個毛孔,像吃了人參果,無一個毛孔不暢快?!币还蚓褪前雮€小時,唱得聲情并茂,淚水漣漣,凄婉動人。
? ? ? 當年讀書,見古人形容歌聲的好處,有那‘余音繞梁,三日不絕’的話,我總不懂。空中設想,余音怎樣會得繞梁呢?又怎會三日不絕呢?及至聽了小玉先生說書,才知古人措辭之妙。每次聽他說書之后,總有好幾天耳朵里無非都是他的書,無論做什么事,總不入神,反覺得‘三日不絕’,這‘三日’二字下得太少,還是孔子‘三月不知肉味’,‘三月’二字形容得透徹些!”聽桂芬老師的戲也有同感。
? ? ? 王本立老師的丑角戲更是搶眼,一擠眉一弄眼,一舉首一投足,一聲呵一聲嘆,都是用心傳神,恰到好處;都是一生功力,幾番磨琢。處處透著老戲骨們的扎實功底,敬業(yè)精神和對這民族文化精髓的摯愛。
? ? ? 我深知現(xiàn)在戲曲市場的黯淡,年輕人很少看戲懂戲了,老年人喜歡看卻不知去哪看到這樣的好戲,老戲骨們只能在公園自發(fā)組織自娛自樂或是行走江南為婚喪嫁娶助興添彩,讓藝術(shù)服務百姓的同時,讓他們寶刀不老,讓古老藝術(shù)開新芽。
? ? ? 我有幸盡享滄州梨園盛宴,驚嘆國粹戲骨絕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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