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中總有人在進進出出,來過并留下了痕跡,就怎么也無法抹去了。
T是一個非常個性而帥氣的女子,她初二轉學而來,我忘記了我們是如何開始接觸,并變得熟稔,但我們曾一度關系非常要好,甚至超越了當時的閨蜜H。我和她的搭配,在別人看來,是極不和諧的,班主任甚至表現(xiàn)出了不贊同,我卻是極無所謂的,我的家長梁女士對她也極其放心,雖然一方面是出于梁女士從來不限制并介入我交友的原因,另一方面也是因為這小妮子在外人長輩面前表現(xiàn)得倒還舉止得體,加之人也長得漂亮清爽,總不至于讓人心生厭惡。
當時,在外人看來,我乖模乖樣少言少語標準好學生的派頭實該一路接受贊揚和夸獎的,其實心中藏著一頭蠢蠢欲動的“猛虎”,總想叛逆的搞點不一樣的大事,當然,我也就想一想,T卻是真的要去實施的——在這一點上,我真不及她,她總是那么無所顧及。
我們干過很多可笑的荒唐事,譬如,她女扮男裝頂著個憂郁花澤類的小短發(fā),穿著肥大寬松的花格子襯衫,含胸駝背單手插袋瀟瀟灑灑的走到街上或者其他中學去勾搭妹子,倒還真被妹子調戲過一次,當時劇情發(fā)展過快讓人措手不及,我們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被一個長發(fā)妹子摸了臉占了便宜,我們這些一旁的醬油黨簡直要被憋笑死了,她愣神過來后,一把拉過我,對妹子說:“別對我動手動腳,我女朋友會不開心?!蔽胰讨Γ首鲊烂C的附和道:“對,別動手動腳?!庇谑?,長發(fā)妹子灰溜溜走了,可這個笑話卻被我們講了大半年。
又譬如,我們經常三五成群去招待所二樓的溜冰場玩耍,里面有很多輪滑特別厲害的男女少年,對于那些稍有姿色輪滑技術又過硬的小伙,T和H就老愛給人家起外號,譬如blue、sky之類的,當著人家的面就能品頭論足起來,我曾經一度覺得blue、sky可能都知道有四個瘋里瘋氣的女孩子老在一邊對著他們傻笑,次數多了,彼此之間估計都有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了,小地方人多地小,有的時候在路上看到穿著輪滑鞋飛速而過的blue或者sky,T或者H就能說笑老半天,倒不是真的喜歡,只是覺得這是一個有趣的話題,能打發(fā)大把的時間罷了??赡苁俏覍κ裁词露疾惶闲摹@一點其實跟H倒還挺像的,即使是同時開始接觸某種游戲,T總是能玩得比我好,例如臺球、溜冰、網絡游戲,當然我其實把這個歸結于天賦,在我看來,T是蠻有天賦的女孩子——她是第一個讓我覺得女孩子玩桌球原來也可以這么帥的人。
再譬如,周五下午最后一節(jié)課趁著老師不注意,跟幾個男生提前下課偷溜出去,混進網吧打CS或者傳奇,我并不怎么會玩,也并不怎么喜歡玩,但好在一起的男孩子都比較耐心,手把手指導用什么快捷鍵使出什么技能,組個團對個戰(zhàn)倒也綽綽有余。這方面T上手總是很快的,沒多久就能在網吧此起彼伏的對罵聲中聽到T的大嗓門了。或者幾個人租幾輛自行車,大街小巷亂竄著玩,竄到夜色降臨、華燈初上,就開始夜游模式,來來去去也就那些地方,逛累了就找個租書店看會書,我和T的看書風格非常迥異,她的涉獵范圍和數量遠遠超過了我,甚至在好幾年后我才開始接觸的風格,她在當時就已經津津有味的看起來了。
T喜歡看港片,我們常常趁著晚自習上課前的空檔,跑到學校對面她的家里,租幾張碟片,看上一部,然后再在她家樓下的狗不理包子店喝一碗高湯吃一籠包子,再慢搖搖走回教室上晚自習;也曾學著電視里后現(xiàn)代少女的樣子,吃著泡面喝著可樂大聲說笑,其實我不喜歡喝可樂,但總覺得這樣任意自肆的感覺真好;也曾經常跑到網吧去,我看我的動畫片和電視劇,她約摸在打著游戲或做著其他叛逆少女愛做的事;或者約上三五好友跑到游戲廳打游戲,他們總是很厲害,我雖然比較弱,卻也玩得很開心。
她的家人很喜歡我,好像指望著我把她引上正途似的,每到彼時彼刻,我都有點想要苦笑,我也一直納悶,她并沒有做過什么了不得的壞事,為什么她的家人總是怕她學壞呢?我想,約摸是她總是散發(fā)著一股離經叛道的氣場吧。
但是不得不說,她對家人真的很好,父母不在身邊,照顧自己的妹妹簡直是當女兒在養(yǎng),她的妹妹脾氣非常不好,妹妹對姐姐常常無理取鬧,姐姐極力包容,有時我都看不下去,T是一個嘴硬心軟的女子,但妹妹卻不見得真的領情,好在,除了T以外其他人的話,妹妹還是聽的,所以,我常常又多了和事佬的角色。
十三四歲,正是跟著電視劇里有樣學樣的年紀,當時隔壁班名叫K的帥哥,是好多女孩爭相喜歡的香餑餑,這是一位成績尚可顏值不錯且桀驁不馴的少年,我跟這少年倒真的不熟,但因為考試座位常常離得很近,也算說過幾句話,后來聽說他讀到一半轉學去了M中學,也算是人不在江湖但江湖一直有傳說的神奇人物。
生活本來應該這樣平靜無波的進行,偶爾有點小驚喜或者小意外調劑無趣與平淡,我從來不曾想過,T跟K的人生能有什么交集,直到某一天,T興高采烈的跑過來跟我說,K回來了,看她那火急火燎的狀態(tài),我才醒悟原來這妹子也一直留意著那少年。我們并不曾知道K在另一座城市另一個學校到底經歷了什么,即便后來我也去了這所學校,但依然是一個謎團,只是直觀上感覺這少年更加放蕩不羈不思學習了。
T是一個敢愛敢恨的女子,目標確定了,就必然會付出些行動,后面的事,多多少少也拼湊了點緣分的感覺,T和K倒真的因為一來二去的幾樁巧合熟稔了起來,理想情況是我應該見證這段感情的起承轉合,但時間也到了畢業(yè)分離的時刻,我去到了另外的城市,T留了下來。
后來我想,或許K在T的生命里并沒有劃下濃墨重彩的痕跡,甚至可能都沒有開始過,因為后面兩年我偶爾回去與她相聚,還可以看到她以朋友的姿態(tài)把K叫出來一起玩耍,那兩年,真的是眼見著T開始畫上濃重的煙熏,開始染發(fā)抽煙,眼見著K像吹氣球一樣,從一枚風度翩翩好少年變成胡子邋遢的微胖青年,有的時候也在想,歲月是把殺豬刀,后來看看依然留著小短發(fā)的自己,才驚覺,我們注定不同的人生方向,在時間的催化下,距離越來越大,直到再也回不去了。
最后一次與T見面,跟她聊了很多,仿佛是預見了這段關系的發(fā)展與走向,甚至有些語重心長,T對我的話總是愿意給予耐心,可是,我知道她并沒有聽進去,她也說了很多,我們彼此處在兩種不同的心態(tài)與環(huán)境當中,我那初始顯得有點乏味而簡單的高中生活,并沒有什么可供分享的趣事,而她的人生又過于光怪陸離大起大落,并不見得愿意與人分享,我想進入她的生活去了解她的經歷,她似乎也想過對我敞開心扉,但可能終究覺得是不一樣的人生,點到即止才是最美好的狀態(tài),也就止住了進一步的傾訴想法。
無論怎樣,最后的結果是,彼時分別之后,我們再也沒有聯(lián)系。
很多時候,我都在想,我其實不是一個稱職的朋友,因為鮮少會主動去聯(lián)系友人,很多關系在時間的抹殺下就淡了就忘了就消失了。不過,每隔一段時間,我也會從其他友人嘴里打聽她的一些消息,知道她過得很恣意或者過得很不順心,知道她依然被妹妹嫌來嫌去卻仍舊掏心掏肺,知道她遇到了不好的人感情狀態(tài)并不美好,知道她的姿態(tài)依然瀟灑心態(tài)依然灑脫。其實,我們彼此都有聯(lián)系方式,但都從未撥通,起初是沒想到要說什么,后來是覺得說了也無濟于事,再后來就是怕了,怕彼此的改變把那幾年的記憶抹殺了,怕看到對方活得不夠如意會心痛,也怕自己過得不夠好辜負了彼此的期許,再后來,我們的人生也就真的成了不再交織的平行線了。
2017年3月18日,得知她遇到了良人,組成了家庭,有了愛的結晶,其實很開心,就像看到一個人生的流浪者終于不再如浮萍般漂泊,終于過上了穩(wěn)定幸福的日子,我也終于從她的文字中讀出了平和。
曾經,朋友跟我說不認同T的生活態(tài)度,我說,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經得起苦難,就享得起幸福,看遍了世事浮華,此時此刻的淡定,才是真的洞澈與練達。
我之砒霜,或許是,彼之蜜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