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父母給我聯(lián)系的是鎮(zhèn)上一個有名的數(shù)學老師,聽說還是個研究生，三十幾歲就在鎮(zhèn)上的高中樹立了聲望，鎮(zhèn)上的高中是全縣最墊底的學校，每年高考錄取人數(shù)都可以掰手指數(shù)的清楚，但卻能留得住這樣一名優(yōu)秀的老師，這不得不讓我對校長另眼相看。

從家騎車去鎮(zhèn)上要半個小時，順著水泥公路到鎮(zhèn)上，再穿過一段步行街就可以到老師家。

于是一路哼著小曲很快就到了鎮(zhèn)上。

步行街今天很熱鬧，可能因為周末的緣故，來逛街的人比較多。上班族是沒有暑假的，但他們每周都有周末，這和學生有很大的不同，他們接受著不斷均勻的精力充電，而學生，耗盡精元才換得暑假一次性的補償。

而我連最基本的補償也要慷慨地獻給教育。

車子在街巷的石板路上緩慢地騎著，一家家的商鋪被甩在了身后。路過最熟悉的牛肉面館，我抬頭看了一眼，看到的是居然是“小天鵝藝術培訓班”，我很詫異進高中前經(jīng)常光顧的一家面館竟然和一家高雅的藝術培訓班進行了交接。

車子過去時，透過玻璃門我平生第一次看見了鋼琴。

那是架純黑色的鋼琴，琴蓋是打開的，交錯的黑白琴鍵讓我想象到音符在琴鍵上跳動的美妙場景。一束陽光溫柔地傾斜下來，灑在琴上，勾勒出鋼琴極美的曲線輪廓，黑色的琴身在陽光的襯托下锃亮的讓人陶醉。

好想摸摸它，我不禁伸出了手，但隔著玻璃窗讓一切都變得那么遙遠。

我知道它不屬于我。

現(xiàn)實為我既定的軌跡讓我和它注定沒有交集。

至少這高中三年是沒有的，我失望地離開了。

在路上，滿腦子里都還在想著那架鋼琴，心跳突然加快了起來，越來越快，越來越快，車子鬼使神差的停了下來，停在原地兩分鐘后，我一言不發(fā)地快速調轉了車頭。

第一天很快地結束了，晚上回到家，天已經(jīng)黑了，父母已經(jīng)下班回來了。剛回到家，母親便很關切地問：“今天學的怎么樣？給你找的那個老師還好吧？”

母親還總是把我當成一個初中生而作為詢問的對象，也許是還沒有適應我已漸漸長大的過程，也許是不愿接受我從一名佼佼者蛻變成一個差生的事實。但平時我每次還是很認真地回答著。

“哦，，嗯，老師他，，挺好的，，挺好的?！?/p>

這次我吞吞吐吐地敷衍了幾句，拋下一句“我要去學習了”就匆匆進了房間。

關好房門我小心翼翼地從書包里取出一本《鋼琴基礎教程》，反復撫摸著封面，難掩心中的欣喜，窗外響起了一陣蟬鳴，一個小小的黑影從窗前掠過，我打開臺燈，從抽屜拿出日記本，寫下今天的心事：

2012.7.5 天氣 晴

今天是暑假的第二天，已決定去補習班補習功課，試著找回當年那個自己?？墒窃谌パa習班的路上經(jīng)歷的一些事改變了我認為不會更改的決定，為了這個決定我選擇承擔兩個月甚至更久的提心吊膽。就是今天偶然遇到了一個鋼琴培訓班，內心突然被它深深吸引，讓我無法拒絕它，于是我糾結了很久我大膽地決定：用父母給的2000元去參加鋼琴培訓，對于最初選擇的補習班，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一睹研究生老師的廬山真面目了。

寫完后不知怎地就睡過去了。

暑假第三天的陽光照樣燦爛，但最早迎接我的，是躺在床頭的鬧鐘。

吃過飯推車出門，我徑直去了“小天鵝藝術培訓班”。

培訓班不算太大，坐落在鎮(zhèn)上的古街有點中西結合的意味，給人古文明與現(xiàn)代化齊撲面的氣息。老板起得也很早，他是個30歲左右的男人，瘦瘦的外形很俊朗，染著一頭黃發(fā)，笑起來卻是親切可人。他拿把吉他坐在門口彈唱著那首曾感動無數(shù)人的《老男孩》

那是我日夜思念深深愛著的人啊，

到底我該如何表達，她會接受我嗎？

也許永遠都不會跟她說出那句話，

注定我要浪跡天涯，

怎么能有牽掛？

生活像一把無情刻刀，改變了我們模樣，

花開花落又是一季，春天啊你在哪里？

青春如同奔流的江河，一去回去來不及高別，

只剩下麻木的我沒有了當年的熱血，

抬頭仰望著滿天星河，

那時候陪伴我的那顆，

這里的故事你是否還記得？

他彈的《老男孩》是我聽過最動聽的一版，站在原地我聽的如癡如醉。

“你來啦”老板招呼我。

“嗯，我今天開始學琴嗎？”我問。

“恩是的，我們這里的老師有著豐富的教學經(jīng)驗，鋼琴水平一般都過了十級，所以你不用擔心老師問題，”他放下了吉他說道。

“哦”我應了一聲，對于十級這個概念我從來也沒聽說過，不過我在腦海中迅速地把它理解為期中考試當我考50分那些能分分鐘拿下140分的“怪獸們”所擁有的實力。

“你的老師已經(jīng)來了”老板對我說。

“哦好的，”說完迅速進了他手所指向的房間。

進了里屋右轉第一個房間推開門，一個長發(fā)飄飄長相迷人的姑娘出現(xiàn)在我眼前，看起來年齡和我也差不了多少，她看見了我，笑靨如花地看著我。

“你是許澤嗎？”

“哦，我是。”

“你好，我是你的鋼琴老師，我叫謝晚秋。”

晚秋，多么富有詩意的名字，我的腦海里不禁浮想翩翩，想象在一個秋日的傍晚，夕陽下，和她在一棵楓樹下追逐戲耍的場景，那將是一幅無法形容的醉人的畫面。

不過對于老板講的教學經(jīng)驗豐富，鋼琴水平能像考140分那樣厲害的描述，我還是心存質疑。

后來聊天才得知她其實是一名大學生，是專修音樂的，因為和培訓班老板是老鄉(xiāng)，暑假才過來幫忙，至于鋼琴水平，的的確確是過了十級，這是從她彈奏的音樂里感受出來的。

我的音樂之旅正式開始了。

因為每天坐在我旁邊，看著我練琴的是一個漂亮無比的姑娘，這無疑給我學鋼琴帶來很大的一股動力，雖然還不能想象大學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世界，是不是每個進入大學的人都能兼?zhèn)溥@樣的氣質，或者有一項屬于自己的的特長，如果是這樣，對于成績不理想，還沒任何特長，人群里一抓一大把的我來說，是不是大學都上不了了。

好奇心總驅使我在課余時間問她大學里的世界，她也總樂此不疲地和我講著大學里新鮮的事物。

“大學不同于高中，高中生幾乎是沒有自己的夢想的，即使有也只能任它被時間擱淺，唯一的目標就是努力考上大學。但大學里就不是這樣，大學里是一定要有自己的夢想的，這樣你才不會普通，該放手追逐時就要全力以赴，就像你現(xiàn)在所學的鋼琴?！?/p>

第一次我深深地感受到夢想這兩個字的神圣和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