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歲月久遠，我竟已經記不分明，初識S是什么樣的機緣。有記憶的，是我們曾經是給彼此寫郵件的“筆友”。
那是我和他都還在讀書的純真年代，再純粹不過的感情。他曾寫：在滿地黃葉的深秋時節(jié)，我有點想念遙遠的你。
中間有幾年，他完成學業(yè)開始工作，我們不知怎么失了聯絡。光陰流轉，再聯系上時，彼此都有著莫大的驚喜。雖然，那時我與他，已經遠隔重洋。
時空的阻隔錯位，也不能給兩個久別重逢的人降溫。我的黑夜，他的白晝。他會一直陪著我，聽我絮絮的細語，或終于睡著的沉沉呼吸。
雖然被千絲萬縷的曖昧纏繞，但兩個人依然是拘謹的，似乎都格外珍惜，那份純粹。于是，發(fā)乎情，止乎禮。別說某些人張嘴就來的“撩”了，他發(fā)給我的表情，最親昵的不過是擁抱，親吻的從來沒有。
二
時隔多年，我依然記憶猶新，那晚窗前，清冷明亮的月色。
那天，他午餐有應酬。我一直未睡等著他。他喝多了。他的午后，我的子夜。越洋電話里，他一直低聲喚我，一遍又一遍。我便應著他的呼喚，一遍又一遍。再無他話。
他忽然就說：“我一直喜歡你。很喜歡。你知道的?！蔽倚奶粶?，屏住呼吸，終是輕輕應了一聲“嗯”。
他的聲音有些嘶?。骸拔蚁胍?。就現在。”
仿佛被扔了一把火，我整個人瞬間被點燃了，我的心，我的身體。那種戰(zhàn)栗著的灼熱感，從頭發(fā)根蔓延到手指尖。
那時的我還是很青澀的，哪里懂得virtual sex是什么。緊張，茫然，又有不知所以然的期待。S也強不到哪里去，現在遙遙回想，他若不是喝多了酒，斷然不會如此魯莽。
我要見他。就是在那一晚，我下定了決心。
三
暑假回國，我在家里沒呆幾天，幾乎是飛奔著，就去了S的城市?；疖嚨诌_時已經是華燈初上，出站口處，高挑的他格外顯眼。我走過去，他接過我的行李，輕聲問：“路上累了吧？”我點點頭，甚至不敢抬起頭看他。
出租車在一條幽靜的山路上飛馳。他微微側身，抬手指給我看山下的摧殘燈火，手臂幾乎把我圈住，我的心幾乎要跳出來了?？墒?，他說完了話，又收回了手臂坐好。我輕輕舒了口氣，心里的放松和悵然夾雜著，一顆心飄飄蕩蕩，不知前路如何。
S帶我回了他的住處。原本說好我去住賓館的，他卻說舍不得我自己一個人在外面住?！澳惴判模也粫彼麤]說下去，我已經羞紅了臉。
房子并不大，甚至有點局促。他提議下樓去走走，我慌不迭的點點頭。心心念念的那個人，終于在眼前了，可是我又害怕起來。
夜色似乎可以幫我遮掩慌亂，直到我一步沒小心被絆了一下，電光火石間，S一把扶住了我。然后，他的手，就沒再松開我的手。我更慌了。
人慌張的時候就容易沒話找話說。走到一個小池塘邊上，我腦子一抽，就站到了岸邊的石階上：“是不是可以看到荷塘月色呀？”嗯，就是這樣二到不能再二的表現。
S沒說話，仍沒松開手，而我，背對著他，一臉尷尬。這樣有些怪異的姿勢維持了幾乎有一分鐘，他手上突然一用力，慣性之下我一個轉身，結結實實跌進了他的懷里。
S接近190，而我160。嗯，這已經不在最萌身高差的范圍內了，而是懸殊得讓人頭疼。他抱住我，一個公主抱，他自己轉身坐在了石階上，我坐在了他的腿上。
他做得真是行云流水一氣呵成。而我連嚇帶羞，一臉懵逼。居然還有這樣的操作？可能是我瞪著他的無辜的眼神太灼灼其華，他一坐定，低頭就吻了上來，霸道，不容置疑。
我閉上了眼睛。一顆飄飄蕩蕩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下來。
四
深夜。關了燈的房間里，那么黑。S在床的左邊，我在床的右邊。
他真的是不愛說話的人，相處的大部分時間，都是我說，他聽。沉默有時是很微妙又危險的。
“睡著了么？”他的聲音里，也有些微妙而又危險的氣息。
我亦低聲應：“嗯。”
S的手，試探著，伸了過來。我沒有躲，似乎，我一直在等待著這一刻，即使我心里一直惴惴不安。
多年后，回想起那一夜，再也不是青澀女孩的我會啞然失笑，帶著淡淡的遺憾與惆悵。那并不是一場體驗絕妙的sex，甚至是不怎么成功的慌亂。但，彼時心里的那波濤洶涌，的確是確定無疑的愛情。
五
S一向有打排球的愛好。第二天，他帶著我去了球場，這是他一早就答應了我的。他的球友們看到我，有促狹的笑容，問他我是誰。他淡定的說：“我妹妹?！?br>
這個回答，讓我心里一冷，心一直往下墜。球賽很快開始了，球場上氣氛熱火朝天，我卻好像身在冰窟。
不知過了多久，S放在包里的電話響起來，鈴聲不是我聽過的那種普通的，而是很卡通的“地瓜地瓜，我是土豆~”一遍又一遍，鍥而不舍。
我遙看著球場上S矯健的身影，耳邊是催命一樣的鈴聲。我整個人，忽然就不受控制的抖起來，即使我抱緊了膝蓋，也完全停不下來。
球賽終于結束?；厝サ穆飞?，那個鈴聲又響起來。S看了我一眼，還是接了起來：“喂…嗯，剛才在打球…你想哪天去？…好，到時再說。”
他掛了電話，沉默，還是沉默。他終于開口：“是我女朋友?！?/p>
路燈昏暗的光，把我和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我的腦海一片空白，我自以為是的奔赴愛情，卻從沒想起問一句“你還是單身嗎？”
現在已經記不真切，那晚S都對我解釋了些什么。但我記得，我并沒有哭鬧，只是一夜未眠。第二天一早，我收拾好行李，拒絕了S送我的提議，狼狽不堪的，逃離了那個城市。
六
有沒有恨過他呢？似乎也曾有過，但終究是狠不下心。
他后來告訴我，我走后不久，他的女友發(fā)現了端倪，可能女人的第六感都強大得可怕？他們最后分手收場。而我聽到時，也不過回了個“哦”。
很多年之后，我曾去S的省份出差。他特意請假開了2個半小時的車來看我。我們像久別的老友一樣話著家常。
時間悄無聲息又決絕的向前走，曾經的心動和愛戀，就像寫在沙上的字，終會消失無痕。
那天，他開車送我回賓館。我下車前，S一把把我擁在了懷里，很用力，一如當年。我也抱了抱他，在他的耳邊說：“保重。”
我沒有說再見。今生，應該不會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