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學(xué)習(xí)之13-27-1
【原文】子曰：“剛毅木訥，近仁?！?/b>
【白話】孔子說：“剛強、堅毅、質(zhì)樸、訥言，接近于仁道?！?/p>
【思考之一】“剛、毅、木、訥”，分別指怎樣的品質(zhì)？
什么是剛？“剛”，就是堅強不屈。剛者，既不會屈從于外在壓力，也不會屈從于不適當(dāng)?shù)挠?，就是孟子說的“貧賤不能移，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孔子曾感慨“吾未見剛者”，有人就說“申棖是啊”，孔子卻說“棖也欲，焉得剛”，申棖欲望太多，哪里算是剛強呢？這又指出了“欲”和“剛”的關(guān)系，一個人欲望多，就剛不了。《論語后案》曰“多欲非剛，無欲亦未必剛?！?b>程子說“人有欲則無剛，剛則不屈于欲”。《中庸》說“發(fā)強剛毅，足以有執(zhí)也”，有了剛這個的德，就能牢牢執(zhí)持志向不變。孔子說“三軍可奪帥，匹夫不可奪其志也”，仁者的志向堅定，誰也改變不了。梁啟超說，剛是“慈也，信也”，剛毅的本質(zhì)是由慈心、愛心、信念、信心構(gòu)成的?！皠傄闶切闹局?，慈與信實其原質(zhì)也”。一個人強忍有力，意志堅定，他的作為是源于慈愛之心。
什么是毅呢？毅就是堅毅果決，志向堅定不動搖。《后案》曰：“毅者，果斷而不游移?！?b>蔡節(jié)曰：“剛則強而不屈，毅則果而有立。”仁者必有勇，周窮濟急，殺身成仁，這都需要毅者的果敢。《中庸》上說“力行近乎仁”，《劉氏正義》認為力行就是剛毅。曾子說“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任何事情想要取得成功都需要堅持。孔子說：“人而無恒，不可以做巫醫(yī)”，“不恆其德，或承之羞”。人要是沒有恒心，連巫醫(yī)都做不了，什么事都半途而廢，羞辱也會常隨身后。而能做到有恒，必須要先具備剛毅。學(xué)習(xí)傳統(tǒng)文化，弘揚傳統(tǒng)文化，當(dāng)以天下為己任，這樣長遠的仁德修行之路，沒有堅毅的品質(zhì)，是不會堅持下去的，所以，必須不斷培養(yǎng)堅毅的品質(zhì)。
什么是木呢？木就是質(zhì)樸無華，實實在在。東溪劉氏曰：“椎樸不文之謂木?！?b>陳祥道曰：“木者無令色。”這又與令色有了相對關(guān)系。王肅注曰“木者，質(zhì)樸無華?！备鶕?jù)五行學(xué)說，仁在五行就是木。清代汪繼培曰：“木性仁，故木食之人亦仁者?！闭媲閷嵏?、質(zhì)樸坦率是人的秉性，木是行仁道的基礎(chǔ)。木的反面就是浮華，華而不實，矯揉造作。
什么是訥呢？訥就是言語遲鈍。程子說“訥者，遲鈍。”陳祥道說“訥者無巧言?？鬃诱f：“君子欲訥于言，而敏于行”，君子說話都非常謹慎遲鈍，但是行動卻十分敏捷。朱子引謝氏曰“放言易，故欲衲；力行難，故欲敏。”放言容易，所以要木訥；力行難，所以要剛毅。也就是說，剛毅木訥是要力行實踐的。反之“巧言令色”則完全與仁背道而馳。
把《論語注疏》和《論語義疏》對“剛毅木訥，近仁”的闡述，結(jié)合起來說，就是：剛者，性無求欲，無欲亦靜，而仁者靜，故剛者近仁也；毅者，勇敢堅毅，仁者必有勇，周窮濟急，殺身成仁，故毅者近仁也；木者，質(zhì)樸無華，真實無偽，仁者坦坦蕩蕩，故木者近仁也；訥者，慎言謹言，言語遲鈍，“仁者，其言也讱”，故訥者近仁也。
“剛毅木訥”這四種品質(zhì)是近仁，并不就是仁。程子說：“以四者為質(zhì)則失之也，但只為輕浮巧利，于仁甚遠?！币簿褪钦f針對人們喜歡“輕浮巧利”的特點，孔子提出“剛毅木訥”才是更靠近仁德的。《四書困勉錄》說：“春秋之末漸成一利口世界，夫子所以思木訥之近仁。然則思剛毅者何？曰此則以鄉(xiāng)愿多也?！贝呵锬┠辏瑵u漸成了一個利口巧辯世界。莊子以利口談理，戰(zhàn)國策以利口議事，這是夫子所以思木訥之近仁的原因。那么思剛毅者又是為何呢？以其鄉(xiāng)愿多也。因為不能夠堅守信念，隨波逐流的老好人太多了，所以夫子又提出剛毅。剛毅近于高明，木訥近于沉潛，雖各得一偏，然決無取巧習(xí)氣。
【思考之二】要接近仁，最大的障礙是什么？我們要如何去除？
《論語稽》曰：“剛毅近于高明，木訥近于沉潛，雖各得一偏，然絕無取巧習(xí)氣，故曰‘近仁’。若夫巧言令色，與夫貪私鄙吝之為病，則去仁遠矣?！彼?，要接近“仁”，最大的障礙就是“巧言令色”?？鬃诱f“巧言令色，鮮矣仁。”
那么，如何對治去除呢？蕅益大師說：“不是質(zhì)近乎仁，只是欲依于仁者，須如此下手耳”。學(xué)仁從對治自己的巧言令色下手，從“剛毅木訥”這四個字學(xué)起做起。圓滿的仁者可不只有這四個特點，李卓吾云：“剛毅木訥都是仁，但仁真正圓滿時，則并無剛毅木訥?！比收弑赜醒裕屹|(zhì)樸也文質(zhì)彬彬，剛毅但威而不猛。
李炳南先生引洪邁《容齋隨筆》說，“剛毅者必不能令色，木訥者必不為巧言”，剛毅的人絕對不會令色，而裝模作樣；木訥的人也絕不會巧舌如簧、花言巧語。所以剛毅木訥四種品質(zhì)，正是巧言令色的最佳對治。當(dāng)我們不斷培養(yǎng)剛毅木訥的品質(zhì)時，我們也就不斷地在遠離巧言令色，我們也就更接近仁了。
仁道長遠，可再長的路也有出發(fā)點，剛毅木訥就是孔老夫子給我們指出的出發(fā)點。我們一起由此上路。
【思考之三】本章與本篇前后有何脈絡(luò)關(guān)系？
楊朝明先生認為，本章似乎是對前七章的小結(jié)。從“子貢問士”到為人的“泰”，大體不出“剛毅木訥”的范圍，與前面“樊遲問仁”相銜接。這同時也與整篇論題“從政”相吻合，強調(diào)個人，尤其從政者要堅持不懈地修為自己，并堅持自己的德行與原則，能做到這些，也是近乎“剛毅木訥”的一種表現(xiàn)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