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已做完了二次手術(shù),躺在第六病房,21號病床上。
身體的每個部位都疼痛難忍。肩胛骨、后背、腹部、臀部、腿部,每個地方痛得都似被割肉刮骨一般。
后背尤其痛不堪言。因為腹部的幾個刀口痛,加之右側(cè)腹部插著導(dǎo)流管,我翻身也不能翻身,就如躺尸一般直挺挺地躺著。不到100斤的體重,壓住自己,竟像是被五行山壓住一般,骨頭與肉都說不出的痛。
腹部9個刀口,5個刀口是第一次手術(shù)留下的,第二次手術(shù),又留下了四個刀口。刀口是隱隱作痛,腹腔內(nèi)手術(shù)切除之處,更是痛得無法形容。
心內(nèi)黯淡無光,不知是痛暈了,還是這痛無處訴說?
傍晚時分,護(hù)士小姐姐過來了。我沒帶眼鏡,看不清她的長相。
只聽她對我說:“打針了,掀開被子,露肚子。”
“?。看蚴裁瘁樢蚨亲??我怕?!蔽也挥勺灾鞯卣f。
各種疼痛已折磨得我已苦不堪言,再說腹部有不少刀口,我真的不想痛上加痛啊。
“抗凝針。防下肢靜脈血栓的?!弊o(hù)士小姐的話簡潔明了,似乎不愿給我多說一個字。
“我怕疼,我沒有打過肚皮針?!蔽矣檬治孀《亲由系膫冢f,我不打針。
“你打不打?”她不樂意了。
“不行,我刀口疼,我怕疼,我不打了?!眱?nèi)心對這個抗凝針充滿了恐懼。
雖然大手術(shù)都做了兩次,但那畢竟是全麻手術(shù),在自己失去知覺的情況下完成的。但是,眼睜睜看著護(hù)士在肚皮上注射,我真是說不出的恐懼。心中、腹腔內(nèi)、肚子上的傷口都在抗拒著打針。
她不耐煩了,臉陰沉下來?!昂茫蔷蛣e打了。”臉色一甩,頭也不回地走了。
真好,終于逃過這一針,我想。
沒想到,一會兒另一個小姐姐又過來了。
她走到我身邊,笑瞇瞇的,聲音溫和又歡快?!皝?,咱們得打針了?!?/p>
天哪,那個冰塊臉護(hù)士不行,又來一個。
我還是誓死護(hù)衛(wèi)我的肚皮,捂住肚子說,我不打針。
“咱們這個針啊,必須得打,你想想,如果不打的話,你這兩天都不能下地,總是躺著,就形成下肢靜脈血栓了,形成血栓就麻煩啦,多危險啊。對吧。來,咱打這個針,一點都不疼?!彼贿呎f著,一邊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注射器。
呀,這小姐姐說話怎么讓人聽著這么舒服呢!
“我有刀口,怕疼,我沒有打過肚皮針?!蔽也缓靡馑嫉卣f。
“沒事兒,我打針一點兒都不疼,咱們說著話,就打完了?!彼托牡膽B(tài)度,安心的話語,讓我緊繃的精神瞬間放松下來,覺得這么有耐心的護(hù)士給打針,這一針一定不會太疼。
一邊說著,她已經(jīng)給我左腹部扎針部位用棉球消毒了,她又說,我找肚子肉厚點的地方給你扎,把肉捏起來,保證一點也不會疼。
我聽了一下子忍不住笑起來。哈哈,剛才來了個冰塊臉,現(xiàn)在卻來了觀音菩薩!
我看不清她的樣子,她的話語讓人如沐春風(fēng),溫暖舒心。
我一笑不要緊,腹腔內(nèi),肚子上的刀口都開始跟著顫動,護(hù)士小姐姐又溫柔地說:“哎呦,你這是考驗我扎針的技術(shù)呢,你瞧瞧你,一笑肚皮一個勁兒顫,我這針也不容易扎進(jìn)去了,哎喲喲,這可是真的考驗我的扎針?biāo)?。?/p>
我一聽更是繃不住了,不好意思笑出聲,使勁憋著笑,但心里一個勁兒笑,哈哈哈——哈哈——
我只覺得護(hù)士小姐姐捏起我的肚皮,我肚皮仍在不停地顫。
“好啦,咱們扎好了?。∧阏f說你,怎么這么開心?。 弊o(hù)士小姐說。
“啊?都扎好了,我一點感覺都沒有,你扎針得一點都不疼。謝謝啦!”我說。
“哎喲,看這一針把你扎得開心的。這幾天,我可是第一次見你這么開心?!鄙磉叺拇蠼阏f。
我手輕輕捂著腹部的刀口,我不敢笑,怕刀口疼,但又忍不住地笑起來——我今天遇到菩薩護(hù)士了!
感恩慈心愛語的菩薩護(hù)士!